如果沒有疼痛,我們無從欣賞身體的限制,並支持想要挑戰極限的人

如果沒有疼痛,我們無從欣賞身體的限制,並支持想要挑戰極限的人
Photo Credit: jarmoluk@Pixabay CC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疼痛是一種與大家都有關係的隱喻——當它幫助我們記住像是生產這樣有意義的事,它特別有價值。疼痛將人生中關鍵事件的辛酸帶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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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阿尼什・辛格拉(ANEESH SINGLA, MD)

疼痛是成長的工具

人類在運動、學術、商業、藝術和其他競爭領域中茁壯成長。不論輸贏,我們都在學習、精進並且替未來的進步設定參照點。藉由在健身房多做一組訓練動作,或是跑三英里的時間少那麼五秒鐘,我們和他人競爭,也和自己競爭。疼痛在打磨我們的競爭優勢時非常重要,它讓我們知道自己可以進步到什麼程度,以及何時該屈服。跑到最後一英里時,或是做最後一組健身動作時,你會感受到乳酸的灼熱感(發炎性疼痛),你知道自己已經接近體能的極限。疼痛的感覺告訴你,你可以再撐一下,然後就要休息,好讓訓練的效果極大化。當你逼迫自己逼近不舒服的閾限,你的肌肉會有輕微的撕裂傷。只要休息,它們就會變得比之前更強壯。在追求這種進步時,疼痛不可或缺。

高爾基氏腱器(Golgi tendon organ)是感覺接受器,在我們伸展軀體時,它幫助我們瞭解自己的極限。沒有這個腱器的提醒,我們可能延展肌肉過了頭,導致肌肉撕裂甚至損傷關節。疼痛可以校準伸展和收縮動作,讓我們安全地停留在兩個極端之間。為了坐收運動後伸展的成效,你必須緩和地將自己逼近疼痛設定的界限。如同班傑明・富蘭克林(Benjamin Franklin)在那篇經典文章〈致富之道〉中提及的:

所以,何必期盼時局變好?只要我們好好努力,時局就會變好了。勤奮不必靠希望,靠希望過活的人得餓死。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付出了疼痛的代價,我們獲得成長與收穫。「無勞不獲」(no pain, no gain)這話出現在很多脈絡中,在運動領域中尤其適用。

在《永不屈服》(Unbroken) 這本描寫二戰戰囚路易斯・贊貝里尼(Louis Zamperini)的書中,蘿拉・希林布蘭(Laura Hillenbrand)明白指出,超凡卓絕的成長需伴隨擁抱疼痛的意願。義裔美籍的贊貝里尼小時候因為英語說得不好,常被欺凌和嘲笑,因此他父親教他如何打拳。在拳擊場中受訓,他父親讓他嚐盡苦頭,但贊貝里尼希望自己不要再被霸凌,所以他強忍苦痛,最後終於可以成功地保護自己。

贊貝里尼的哥哥皮特鼓勵他開始跑步。為了維持速度,皮特跟著他後頭跑,只要路易斯腳步變慢,皮特就用鞭子抽他。很快地,贊貝里尼打破紀錄。這樣一位天生的跑者參加了一九三六年的奧林匹克競賽。

一九三八年,就讀南加大的贊貝里尼參加一英里賽跑。其中有些同樣參加過奧林匹克的選手用釘鞋刺他,讓他受傷,也希望害他慢下來。但意志堅定的贊貝里尼忍受疼痛,創下全美大學生一英里賽跑新紀錄:四分八秒。

沒有疼痛或對於更多疼痛的恐懼驅動他,贊貝里尼永遠無法激發他驚人的潛力。如果無法掌握自己的潛能,他也不可能在後來的諸多挑戰中存活下來。

一九四一年,贊貝里尼加入空軍,投身二次世界大戰。他駕駛的飛機在太平洋上空被擊中,經過長達四十七天險峻的海上漂流後,他被日本人俘獲。幾乎餓死的贊貝里尼被丟到戰俘營,受盡鞭打與折磨。他曾被迫將鋼筋舉在頭頂,這讓他體力耗弱,幾乎不支,他反抗俘獲者的方式,就是絕不因疼痛而屈服。

戰後,贊貝里尼回到家鄉,他噩夢連連,而且罹患今日稱為「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的疾病,他靠著大量酒精減緩愈來愈嚴重的心理性疼痛。然而,贊貝里尼透過精神蛻變,最終仍舊克服了心理創傷和酒精中毒。他成為基督福音傳道者,寬恕了那些囚禁他的人。有些俘獲者也改信基督教,因為之前被他們囚禁的人伸手擁抱他們。在某種程度上,贊貝里尼驚人的毅力讓其他想要止痛的人樂觀受教。

疼痛是一種與大家都有關係的隱喻——當它幫助我們記住像是生產這樣有意義的事,它特別有價值。疼痛將人生中關鍵事件的辛酸帶給我們。如果沒有疼痛,我們無從欣賞我們身體的限制,並支持那些想要挑戰極限的人。如果沒有疼痛,面對體能挑戰時就無法得知自己的程度。唯有熬過苦難,勝利才會更為甘美。透過擁抱疼痛的智慧,我們可以學著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在面對生命的挑戰時,變得更有韌性。

挺過疼痛

醫學是藝術,同時也是一門科學。對於那些身體的疼痛不具適應特性的病人,照顧他們的醫療手段更著重在藝術面向,因為疼痛的科學部分還在起步階段。疼痛既殘酷又複雜,不能掉以輕心。我們必須接受它要傳遞的訊息,因為逃避疼痛是根本行不通的。

「所以,我覺得痛的時候要怎麼辦?」鮑布問我,他是一位脊椎狹窄的病人。「我該停下腳步、坐下來,等到覺得好一點再行動,或是我該直接挺過去?」脊椎狹窄是指某一段脊椎過窄,如果發生在腰椎區域,病人久站或走得太久,就會引發下背痛和大腿麻木。坐下來通常會讓疼痛在幾分鐘內消失。

「這絕非『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的事,」我告訴他。「讓疼痛告訴你何時該休息,何時可以再度起身。」

醫師在醫學院求學,並在住院醫師以及之後各階段接受許多人無法承受的嚴格訓練和讓人精疲力竭的工時,對於痛苦的耐受度是眾所皆知。我們怎麼會知道,我們在治療病人的疼痛時方向正確?我們會不會太過武斷?

在《當呼吸化為空氣》(When Breath Becomes Air)書中,保羅・卡拉尼提(Paul Kalanithi)談到他因為第四期肺癌而經受的苦痛,以及他如何挺過難關,完成史丹佛大學嚴格的神經外科訓練。

雖然很快就與自己的死期面對面,卡拉尼提堅持完成目標的決心比疼痛的力量更為強大,道理就是這麼簡單。他的著作就面臨苦痛、克服苦痛提供了完美的說明。疼痛讓我們當下感覺自身的存在,那種感受沒有其他經驗可以給予。以下這個段落說明了疼痛、折磨和意義之間值得注意的關係:

醫師開了一堆新的止痛藥給我。我一跛一跛地走出醫院,我著實不懂,六天前我怎麼能在手術室連續待上將近三十六個小時?(中略)而且儘管那樣,我一直在承受難熬的痛楚。(中略)沒錯,我想,這的確是自相矛盾的:就像跑者一衝過終點線就倒下,一旦照顧病人的責任不再推促我前進,我就成了廢人。

想要成為醫師,卡拉尼提因而能夠面對煎熬的疼痛,完成所有要求。

人類對疼痛的反應

人類對疼痛的記憶無與倫比。從惡作劇的傳統和人生的各種階段性儀式,到生產、受傷或罹病,那些帶有深刻痛苦的事件讓我們刻骨銘心。依照我們對苦痛的解釋,它們通常會被當成轉捩點,深深刻印在我們的腦海中,那種經驗讓我們變成現在的樣子。

當我坐在急診室等著小腿被縫合時,我一直在想,當時可以怎麼做,才會有不一樣的結果:一次拿一瓶啤酒?不要趕時間?穿著長褲而不是短褲?千思萬緒在我腦中翻騰。當意外發生時,想像其他的作法是人類的本性。儘管教訓不是很顯著,但我們總想從疼痛中學到點什麼。

當我說疼痛有正面的意義時,總會嚇壞某些病人,但這種思維對生存很重要。沒有疼痛的後果更可怕,我們將在第二章中討論。在凱莉・麥高尼格(Kelly McGonigal)的著作《輕鬆駕馭壓力》(The Upside of Stress) 中,她對壓力也有類似的論調。利用壓力作為正面的或適應的力量,可以催促你克服眼前的挑戰,長期來看,這遠比避免壓力來得健康許多。我們感到壓力,是因為我們做的事對我們有意義。

這種說法在疼痛上也說得通。事實上,壓力會加重疼痛感,反之亦然,但有了正確的思維,你可以將這些感覺視為催化劑,讓自己打起精神,全心專注於手頭上的任務。

從許多方面來看,在錯誤中學習指的是從疼痛中學習。錯誤讓我們付出疼痛的代價——生理的和心理的——但我們從中學習,並利用它來改善自己的狀況。在進一步瞭解疼痛的旅程中,我開始相信,疼痛是豐富且重要的學習源泉。


我終於被帶到檢查室,他們要我坐在一張輪床上。熟悉的消毒過的環境伴隨著酒精和不鏽鋼的氣味,每件事都宣稱著這裡是醫院。一位醫師助理用嚴肅的口吻和我打招呼。

「我要幫你麻醉、清理傷口,然後把傷口縫合,」她說。「準備好了嗎?」我側躺下來。她幹活時,我完全沒喊疼,也沒有表現出不適的樣子,真讓我自豪。想到現代社會多麼強烈地制約著我們,不可以表現出疼痛的樣子,就讓我覺得好笑,其實,想要哭喊是一種適應性反應,這個行為讓別人知道,我們需要協助。

「你最後一次打破傷風是什麼時候的事?」

「我不記得了。」我回答得有點難為情。為了預防萬一,她幫我補了一針。好痛!

相關書摘 ▶疼痛就像地心引力,沒有痛覺的人生是一場悲劇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為什麼痛?:哈佛疼痛專科醫師與你一起面對這場孤獨的戰役》,寶瓶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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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尼什・辛格拉(ANEESH SINGLA, MD)
譯者:楊語芸

痛,是身體裡住著一頭癲狂的野獸?
你是馴服牠?抑或受制於牠?

你還在疼痛的絕望黑洞裡拚搏,還在無止境地質問?
你是不是希望有人告訴你所有疼痛的答案?希望有人告訴你這世界不會有白白的痛?
了解疼痛、馴服疼痛,就從這本書開始。

「疼痛真正的意義和目的是什麼?」

我們都曾經做過這樣的詰問。這也是阿尼什・辛格拉作為一位疼痛專科醫生最常被追問的問題。因此,他用了十多年的時間與疼痛對話,並從一位專業的疼痛醫師角度出發,書寫疼痛(生理與心理的疼痛)。他在書中手把手地教我們如何「管理疼痛」、「處置疼痛」、「翻轉疼痛」,並且提供了個人對於疼痛的哲學性思考,讓我們細察自己的疼痛經驗,知道如何從心應對疼痛,並在其中取得平衡。

為什麼痛
Photo Credit: 寶瓶文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