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振豐專欄】日本編輯傳奇與明星作家的協和音

【辜振豐專欄】日本編輯傳奇與明星作家的協和音
Photo Credit: 辜振豐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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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出版物中,本土寫作比率甚高,因此編輯的角色十分重要,而且還能夠發揮關鍵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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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〇年代,日本有位嬉皮青年叫佐伯泰英,扛著一部攝影機浪跡西班牙,目的是為鬥牛士留下寫真。除了推出《鬥牛》之外,更撰寫報導文學《鬥牛士柯爾德貝斯:一九六九年的反叛》,上個世紀末則改行推出國際間諜小說,但銷路一直無法起色,使得編輯大嘆三聲無奈。某日,這位創意連連的編輯下達最後通牒,板起臉說:「要不要改寫情色小說或是時代小說?否則我無法再幫你撐場面。」

佐伯左思右想,覺得自己無法發展情色故事,靈機一動,便計劃試一試時代小說。但動筆之前,天天進圖書館蒐集資料。畢竟時代小說牽涉到江戶和德川幕府的歷史,不管官職名稱或用語,總是跟當代日文有所差異。經過一段時間,推出《密命》系列,內容是劍客單身赴任的故事,結果一炮而紅。接著《古屋總兵衛》系列,也是深獲讀者的青睞。目前,他的一系列作品分別由講談社、光文社、幻冬舍、集英社、角川出版社推出上市,十年前銷路已經超過千萬冊。

顯然,日本的出版物中,本土寫作比率甚高,因此編輯的角色十分重要,而且還能夠發揮關鍵作用。名編輯鷲尾賢二退休後,推出回憶錄《編輯力》,內容點出編輯的功力。他提到有些學院派作者,習慣寫作論文,語言文字十分艱澀,但經由編輯的修改和建議,往往能夠叫好又叫座。

編輯每每是作家的貴人。一九八〇年代,青土社推出《現代思想》雜誌,名編輯三浦雅士捧紅了一票學術明星,如今村仁司、淺田彰、上野千鶴子、岸田秀、栗本慎一郎、蓮實重彥。蓮實後來擔任東京大學校長,是侯孝賢的鐵粉,侯導能夠揚威東瀛,他功不可沒。又如今村仁司,早年研究阿圖塞起家,接著推出《現代思想的系譜學》、《排除的構造》兩本力作。至於《近代性的構造》也是名作,目前納入 「ちくま文庫」。他翻譯布西亞經典《消費社會的神話與構造》,銷了超過五十刷,影響力可謂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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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辜振豐提供

如果要提到編輯傳奇,則要提到「幻冬舍」的見城徹。這家出版社是小型公司,一開始只推出六本書,到了第三年,為了進軍文庫本市場,竟一舉砸下十三億日幣,一口氣推出六十二種。幻冬舍站穩腳步後,便有六本書躍居百萬本暢銷之列。而其中一本就是偶像明星鄉廣美《Daddy》。

出書前,見城徹認為,「鄉廣美和二谷友里惠這對夫妻很有親和力,是日本國民公認的幸福伴侶,他們的結婚典禮創下史上最高的收視紀錄,至今還無人能敵,如今,這對夫妻竟然在鬧離婚,而且先前完全沒有任何徵兆,媒體也還沒發現任何蛛絲馬跡。依我之見,倘若單行本這種非高科技、資訊更新較慢的媒體,可以搶在以時效性為賣點的電視和報紙之前,提供獨家內幕,那銷售量絕對不只有十幾二十萬本。」(出自《編輯這種病》)

其實,他與鄉廣美私交匪淺,得知這位偶像有意與太太離婚時,隨即靈機一動,要求他撰寫這本自傳,內容也順便帶上離婚告白。經過半年,鄉廣美交了書稿後,見城徹立即決定要是首刷起印五十萬本,應該是大有可為的。但社裡的六位編輯卻嚇得屁滾尿流,連續好幾天都無法成眠,因為這五十萬本書一旦滯銷的話,公司必定倒閉,而他們極可能成為居無定所的街友。

他事前祕密作業,只有少數相關人員知道,而且上市當天在《朝日新聞》刊登頭版廣告。換言之,這本名為《Daddy》的書就是扮演「媒體」的角色,披露獨家新聞,宣告鄉廣美的離婚消息。我想像這本書在一九九八年四月印好之後,十多部卡車浩浩蕩蕩從一家大型裝訂廠出發,目的地就是幻冬舍倉庫。路人看到這種壯觀的景象,大概不知道車上載著這本可能成為百萬暢銷書的《Daddy》,作者就是當時是人氣偶像鄉廣美。顯然,見城徹料事如神,此書一上市,一個禮拜便再版,而事後看來,這些編輯的恐慌是多餘的。

回顧過去,這些編輯都曾任職於角川出版公司,當時的主管就是見城徹。但五年前老闆角川春樹因吸食古柯鹼而遭到逮捕,因此身兼董事的見城徹在投下一票要角川辭去董事長的職務後,接著遞出辭呈。有趣的是,這六位編輯也跟著離職,並和這位老長官一起創立「幻冬舍」。這家出版社剛成立時,很多人都不看好,因為名作家依然鍾情於大出版公司,同時通路系統也瞧不起小出版社。但見城徹卻打出一片新天地,以致於創造了所謂的「幻冬舍傳奇」。

編輯和作者的交流十分密切,往往帶來意想不到的市場效果。例如,見城徹曾經跟作家五木寬之喝酒聊天,這兩位歐吉桑席間談及生命的點滴,難免不勝唏噓,但這位名編輯腦筋急轉彎,提到寫一本有關生命的記錄,於是《大河的一滴》不久就亮相,而且銷路超過五十萬本。

編輯和作者的感人故事也吸引了電視公司拍攝偶像劇。例如,早期《愛的故事》是呈現編輯和作者的戀情故事,豐川悅司飾演一位失意作家,而中山美穗則是編輯。近期,則有黑木華主演的《重版出來》,以及石原里美《校對女孩》。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