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福音基要主義」和現代唯物主義思想衝突中最有名的一頁

美國「福音基要主義」和現代唯物主義思想衝突中最有名的一頁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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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個世紀前的基督徒也許會默默抱持這樣的聖經觀點,但做為一項明確的教義,它幾乎違背了所有的基督教傳統,無論在新教、天主教或東正教。

文:大衛.班特利.哈特(David Bentley Hart)

到了20世紀結束之際,超過二十億(也就是三分之一)的地球人口至少在名義上是基督徒;福音,以某種形式傳遍了地球每一個角落。以純粹歷史的方式來看,基督教似乎從未這麼接近過理想,也就是──建立一個真正全球化的信仰。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以前與基督教相連相關的教派從來沒有這麼多,有些甚至彼此之間幾乎無法理解溝通。如果說,基督教是一種全球的信仰,那麼它無論如何都不是個統一或一致的社群。

基督徒的告解儀式種類繁多,但沒有一個地方像北美洲這般強烈鮮明,尤其是美國,各種早期拓荒者所信仰的基督教有著多樣的形式,等到十九世紀晚期和二十世紀初期湧入大量移民之後,更孕育出了各式各樣的教派。

福音派新教思想: 基要主義

19世紀裡,在美國如此根深蒂固的福音派(Evangelicalism)新教思想,很明顯地不屬於單一教會,它甚至未仰賴單一不變的神學體系來組織建構。福音派思想容許了無數的變體,在20世紀的最初20年間興起了一個名為「基要主義」(Fundamentalism)的新變體。這個名稱的由來是因為自1909年至1915年間出現了一套共12本概述其理念的書籍,名為《基要信仰》(The Fundamentals)。

原則上,基要主義是對「自由派神學」的一種回應,而所謂「自由派」就是闡述聖經內容時容許一定自由範圍的新教思想形式,像是針對聖經故事的哪一部分取其字面意義,哪一部分是以象徵意義來解讀)。此外,基要主義也對現代社會、宗教和科學裡的諸多發展加以回應,像是,基要派人士相信達爾文主義(Darwinism)、唯靈主義(Spiritualism)、摩門主義(Mormonism)、唯物主義(Materialism)等等發展損害了基督教的信仰。

實際上,基要主義是由五項基本「定理」所組成,這套定理被認為是「真正的基督教」決定性條件,它們分別是──基督代替人類贖罪、神蹟是存在的、基督為童貞女所生、基督的肉身復活,以及聖經的無謬誤性(這份清單的某些版本還包含了:基督的神性、最後的審判)。

其中只有一項原則,也就是「聖經的無謬誤性」是前所未有的。

它遠遠超過了傳統基督教對聖經裡神聖啟示和真實性的認知,它所代表的意義是──聖經裡記載的每一個事件都在歷史上實際發生過,當中所寫的一字一句都具備真實的字面意義,而沒有任何矛盾之處。

數個世紀前的基督徒也許會默默抱持這樣的聖經觀點,但做為一項明確的教義,它幾乎違背了所有的基督教傳統,無論在新教、天主教或東正教。

五旬節運動、靈恩運動

美國福音運動的一項重大發展,是20世紀第一個十年所誕生的「五旬節運動」(Pentecostal movement),這項運動最終擴展到了全世界,因而有了更重要的意義。「五旬節運動」包含了各式各樣「熱烈」的精神活動,支持者相信──由「聖靈」來施行第二次洗禮(有別於用「水」來進行洗禮),會讓受過二次洗禮的信徒獲得精神上的「靈恩」或「恩惠」,然後和一世紀的基督徒擁有相同的體驗,像是說方言、奇蹟似的療癒、預言能力、驅魔的本領等等。

五旬節派的許多人士相信,他們這個時代開始由聖靈來進行「後期統治」,並以1906年至1915年在洛杉磯發生的「亞蘇撒街復興運動」(Azusa Street Mission Revival)做為開端;不過,在當時,這個復興運動因黑白種族混合,以及恍惚狂亂的崇拜儀式而飽受批評。

此外,「五旬節運動」並不侷限於福音派的教會之內。1960年代,這項運動開始進入美國主流的新教、天主教,甚至是(極少部分的)東正教會。1960年,在聖公會牧師丹尼斯.貝奈特(Dennis Bennett,1917年-1991年)的帶領下,作風穩健與廣受敬重的美國聖公會(Episcopal Church)亦受到影響。1967年,羅馬天主教神學學生(後來成為副主祭)凱文.拉納漢(Kevin Ranaghan,生於1940年)與妻子經歷了一場靈恩改信的體驗。「靈恩重生」的思想開始於天主教內傳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要歸功於拉納漢;在他的努力下,靈恩思想不僅傳遍了美國本土的天主教會,更擴展到全世界各地。

出現靈恩思想的教派通常會接受這種形式的精神活動,並將之視為基督徒生活中具備聖經傳統的一種正當、甚至是值得讚揚的形式。像是很快便可明顯看出,相信聖靈恩典的天主教徒往往並未偏離原本的教會,似乎是成了更虔誠的教徒。到了20世紀末期,天主教靈恩運動不僅成為天主教思想所認可的形式,在世界上一些地區如非洲撒哈拉沙漠的周邊、菲律賓和巴西,靈恩活動便為當地的主要宗教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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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代,作禮拜的浸信會信徒。在美國,浸信會教堂一般是「神聖的會眾」聚集之所,採用的是福音神學。│Photo Credit:好讀出版

公民權運動, 破除種族隔離

1954年,最高法院宣布「布朗訴托皮卡教育局案」(Brown v. the Board of Education)的判決──廢除公共教育裡的種族隔離政策;這也象徵了美國公民權運動的開始,而這項運動從許多實際面向上來看,是美國教會內部的運動。在運動中,當地的教眾和基督教組織,如南方基督徒領袖會議(Southern Christian Leadership Conference)皆大力鼓吹並支持和平抗爭。

事實上,該會議的其中一名創會成員,也就是浸信會的牧師傑米森(T. J. Jemison,1918年-2013年),他在1953年於路易斯安那州的巴頓魯治(Baton Rouge)帶領了一場抵制巴士的活動,為類似的抗爭活動立下了典範。另一名創會者牧師弗雷德.舒特爾斯沃(Rev. Fred Shuttleworth,1922年-2011年),則是1961年「自由乘車者」(Freedom Riders)運動的主要發起人之一,也是三K黨(KuKlux Klan)於1957年試圖謀刺的對象。

在公民權運動許多擔任聖職的領導人物當中,最有名、也最受人尊敬,但最終讓人哀悼不已的人,便是浸信會牧師馬丁.路德.金(Rev. Dr Martin Luther King Jr.,1929年-1968年)。他運用本身的演說長才、孜孜不倦的努力、以及個人的勇氣所達成的事,或許可說無人能及,公民權運動也由此轉變為全國注目的焦點。

他堅守和平抗爭的原則,讓全國數百萬觀看和聆聽媒體報導的民眾,對於反對運動人士的暴力行為感到強烈的反感;順帶一提,這些暴力行為在芝加哥等北方城市要比在南方城市嚴重得多。

公民權運動在1963年的「向華盛頓進軍」(March on Washington)運動之後,明顯引起了全國的響應。通常,無論什麼事件都無法讓一個社會運動的道德訴求,強行撼動全國的良知,但或許,1968年馬丁.路德.金在田納西州曼非斯市(Memphis)遇刺身亡這件事,是個例外。

斯科普斯審判案,教材風波

美國的福音基要主義和現代唯物主義思想的衝突之中,最有名的一頁應該是1925年在田納西州德頓市(Dayton)的「斯科普斯審判案」(Scopes Trial)。在這個案子中,美國法律與政治上的兩大傳奇人物──克拉倫斯.丹諾(Clarence Darrow,1857年-1938年)、威廉.詹寧斯.布萊恩(William Jennings Bryan,1860年-1925年),就一名公立學校教師教授 「進化論」的權利,展開了一場勢均力敵的法庭戰。

這名身為案件關係人的老師,名字是約翰.斯科普斯(John Scopes,1900年-1970年),他被控在課堂上使用內含「生物進化論」章節的教科書,那是喬治.杭特(George Hunter)所著的《大眾生物學》(Civic Biology)。技術上,這已違反了田納西州於該年初通過的《巴特勒法案》(Butler Act),法案中禁止教授任何否定聖經裡創世故事、以及人類是從較低等動物演化而來的理論。

而丹諾是一名不可知論者,也是美國公民自由聯盟(American Civil Liberties Union)的成員,他自願加入被告一方;在此同時,認同基要主義運動信仰的布萊恩,則參與了原告一方。當布萊恩宛如一個「聖經專家」站上證人席時,這場審判案件也深深吸引了全國觀眾的目光。他和丹諾針對聖經中記載的創造世界和一些神蹟的真實與否,進行了交叉詰問,這場循環反覆且失焦的辯論最終自法庭紀錄中刪除。斯科普斯被判有罪,但僅罰鍰一百美元,上訴亦遭到駁回。

這場審判在人們印象中不過是一場「舊式的宗教虔誠與不帶情感的科學」衝突,然而,這個案子的實情要複雜許多。布萊恩從年輕時便是位最有熱情、也最具民粹色彩的「改革」政治家,他積極支持勞工和窮人、嚴厲抨擊種族理論,並堅定地相信民主。

在他成長的年代,進化論無可避免地會與優生學產生關聯,從很早開始他便譴責達爾文主義是一種憎恨與壓迫的哲學,並由衷相信基督教宣揚上帝之愛的律法,是一個公平社會唯一適用的基礎。只是,在當時即便是達爾文派的科學家也並不明瞭一件相當明顯的事實──進化論的科學,根本無須和社會意識形態產生關聯。

不只如此,《大眾生物學》是一本帶有極端種族主義的教科書,書中將人類分為五個進化發展的分類(黑人在最底層,而白人在最上層),鼓吹種族保持優生學的純淨,譴責異族通婚與「低劣」血統的難以根絕,並建議採取「人道的」步驟清除社會的「害蟲」。

長久以來,布萊恩一直認為這些想法將導致人類進入戰爭、謀殺和暴政的時代,而單就審判結束之後數十年所發生的事情來看,不論他是對是錯,若說布萊恩是個示警的人,應該沒有人會反對。

相關書摘 ▶跟羅馬人無關、也不是很神聖的「神聖羅馬帝國」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基督教的故事》,好讀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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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衛.班特利.哈特(David Bentley Hart)
譯者:王聖棻

亞馬遜網路書店5顆星評價,最高榮譽,最令讀者驚喜的宗教歷史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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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的故事》提供了一個基督教歷史的概觀,全書由50章組成,每一章都著重於基督教歷史或神學上的某個重要面向。從耶穌的生平,到基督教對整個世界產生的巨大影響,帶你一點一滴追尋教會成長的足跡。從殉道者的年代到十字軍東征、宗教改革和啟蒙運動,到21世紀所面臨的挑戰等基督教歷史上的重要事件,作者全都詳細說給你聽。

從早期教會受到羅馬帝國迫害,到中世紀中期教宗與帝國的衝突;從16和17世紀在告解聖事上的爭議,到現代科學與世俗化的挑戰;從非洲和亞洲的古代基督教團體,到當代中國的家庭式教會,本書成功捕捉了基督教傳統和經驗中真正的精髓。

基督教的故事書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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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