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奇幻城堡》:既然陽光照不亮黑暗,就把每一刻活得閃閃發光

《歡迎光臨奇幻城堡》:既然陽光照不亮黑暗,就把每一刻活得閃閃發光
Photo Credit:鏡象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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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誇巨大的商場與遊樂園是資本主義的拜物祭壇,進不去的都只能是孤魂野鬼。迪士尼樂園近在咫尺,小女孩夢妮和媽媽只能在圍牆外欣賞煙火的餘光⋯⋯導演西恩貝克在《夜晚還年輕》時全用iPhone拍攝,保留了底層那種生猛、克難、機動、打游擊的精神。這次的《歡迎光臨奇幻城堡》則使用柯達電影膠卷,用一種快被時代淘汰的媒材,捕捉大人世界已經遺忘的童年純真,那道似近猶遠,已然消逝的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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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擁有溫暖陽光、明媚海灘、迪士尼樂園的佛羅里達奧蘭多,小女孩夢妮和找不到頭路的叛逆媽媽住在廉價摩鐵裡,由面惡心善的經理默默守護著。雖然生活一無所有,早熟的夢妮仍懂得樂觀享受每一個歡樂的片刻,和她最好的玩伴珍希在無盡的夏日冒險。然而,殘酷現實的底線卻一分一秒無情逼近⋯⋯

導演西恩貝克(Sean Baker)繼好評如潮的前作《夜晚還年輕》(Tangerine, 2015),拍攝在底層掙扎同時濃烈活著的跨性別黑人性工作者之後,再次將鏡頭對準貧窮人口,映照出佛羅里達的陽光、迪士尼歡笑的背後,那無比黑暗的貧富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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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鏡象電影

浮誇巨大的商場與遊樂園是資本主義的拜物祭壇,進不去的都只能是孤魂野鬼。儘管住得離高級飯店只有幾步之遙,夢妮和媽媽卻必須靠朋友施捨的免費餐食果腹,週週為繳不出房租而苦惱;迪士尼樂園近在咫尺,她們卻只能在圍牆外欣賞煙火的餘光。大人用錢到迪士尼購買歡樂、買夢妮媽媽的肉體,然而入場手環拿去廉價賤賣,都還能讓她們過上一段比平常更優渥的日子。她們就是所謂的「白色垃圾」(white trash),是迪士尼樂園地上看不見的東西(他們甚至運用地下道來清運垃圾,唯恐被遊客看見)。

夢妮和媽媽住的摩鐵叫「奇幻城堡」(Magic Castle),與迪士尼的「奇幻王國」(Magic Kingdom)差之毫釐卻失之千里(片中就出現了外國旅客訂錯旅館的烏龍事件)。夢妮的好友住在「未來世界」(Future Land),但她們只能顧得這一餐的溫飽,顧不了明天與未來。有餘裕生活的人,總是說要把握當下;被現實丟進垃圾桶的她們,則是只剩當下。既然沒有明天,就將生命的熱情燃燒殆盡吧,雖然看不見未來,口中沒有談論偉大的夢想,她們卻把每分每刻活得閃閃發亮,讓銀幕前的觀眾笑得開懷又濕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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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鏡象電影

奇幻城堡的主角是小女孩夢妮,也是媽媽海莉,一個是早熟的孩子,一個是長不大的大人。童心帶給二人歡樂,也使她們看不清世界隱含的危險。夢妮在探險時因為好玩犯下無心之過,險些害人喪命;海莉天真以為用自己的肉體賺錢就能活下去,社會卻判她失去了母親的資格。夢妮和海莉是一體雙生,代表著底層人生的過去與現在,也象徵貧窮無盡輪迴的莫比烏斯環

當現實來襲,女孩拔腿從「奇幻城堡」逃往「奇幻王國」,從真實世界跑進人造的樂園時,那高聳矗立的城堡對比著渺小的身軀,歡樂的人潮阻擋著逃難的路線,無垢的童年似乎也就嘎然而止。(更諷刺的是,佛羅里達迪士尼樂園裡的城堡造型出自動畫電影《仙履奇緣》,現實生活中沒有魔法的灰姑娘,就只能一輩子在垃圾堆裡打滾。)然而,仁慈的導演似乎在此刻留下了一個破口,這個「長大」的時刻,是否意味著夢妮不會再踏上海莉的覆轍?是否終能超脫沒有出口的輪迴呢?

導演西恩貝克在《夜晚還年輕》時全用iPhone拍攝,保留了底層那種生猛、克難、機動、打游擊的精神。這次的《歡迎光臨奇幻城堡》則使用柯達電影膠卷,用一種快被時代淘汰的媒材,捕捉大人世界已經遺忘的童年純真,那道似近猶遠,已然消逝的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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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鏡象電影

同樣是以佛羅里達底層社會為背景的電影,《歡迎光臨奇幻城堡》可與《月光下的藍色男孩》(Moonlight,2016)互相對照:一邊是白人、女性、性工作者、異性戀(帶有灰色的性別氣質);另一邊則是黑人、男性、毒販、同性戀。兩邊的世界互相補足,也同時彰顯了單親媽媽、少數族裔、移民、年長獨居者、性少數⋯⋯等弱勢者的結構是如何糾纏在一起。他們彼此關照,有時又為了爭奪僅有的資源而互相陷害,這不是簡單一句「父權共謀」可以解決的問題。

有趣的是,繼《夜晚還年輕》之後,西恩貝克再次模糊了鏡頭下角色的性傾向。夢妮與珍希、海莉與她的摯友之間,都有一種「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曖昧情感。而奇幻城堡的大家長,由威廉達佛飾演的經理,在一段請男孩幫忙搬家具的互動中,也暗示了某種同性情愫的可能(更何況他們搬的可是「櫃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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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鏡象電影

「生活再苦,也要看見你臉上的彩虹。」《歡迎光臨奇幻城堡》的中文宣傳詞巧妙道盡了電影裡苦中作樂,陽光與黑暗並存的複雜滋味。大人用錢到迪士尼的奇幻王國買歡樂,奇幻城堡的孩子們一無所有卻揮霍著笑聲。等到懂得哭,懂得擦乾眼淚逃跑,我們就真的長大了。既然陽光照不亮黑暗,就把每一刻活得閃閃發光吧。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