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創意妙方再造雄風──來自台灣的許醫師與陰莖環

以創意妙方再造雄風──來自台灣的許醫師與陰莖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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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今天早晨,聚光燈下功能失調的陰莖,在它四十七年的歲月中,已經度過了八年挫敗的日子。患者試過威而剛,但效果不彰。它孤伶伶地坐在狹小的肉身舞臺上,脆弱無助。我為它擔憂緊張,好像它是五年級的小學生,即將獨自登臺演出。

作者:瑪莉.羅曲

伊甸園中的亞當只有一片無花果葉可供遮身,接受陰莖手術的男人卻從頭到腳都覆蓋著手術床單,只有陰莖在眾目睽睽之下拋頭露面。它從床單中正方形的鏤空處浮出,在手術房的聚光燈下登場。倘若赤身露體,旁人的目光勢必在痣、胸毛、膝蓋、乳頭、喉結之間游走,反而還能保留一些顏面。這般遮掩,所有的視線只能停駐在一處。

不過,就算是不舉的男人,在許耕榕醫師的注視之下也無需忸怩不安。許醫師在其母國台灣執業,從事泌尿外科已長達二十一年。不論患者尋求協助的原因為何,許醫師都應該看過更糟的狀況。更小的、更彎曲的、更慘無血色的、更疲軟的,他都見識過。他看過病患的陰莖前端遭到狀似領子固定板的植入物刺穿,早已見怪不怪。今年,許醫師還修復了因為演出九陽神功(一種深奧的武術)而斷裂的陰莖。昨天在前往大廳的電梯內,他語調激昂地說道:「他居然想用陰莖舉起一百公斤重的物品!」

許醫師主持位於台北的顯微手術性功能重建與研究中心,他不但親自操刀,也研究如何以手術治療性功能障礙。手術過程涉及結紮與截除陰莖內部分的血管,這種方法在泌尿科的社群中並非主流,但許醫師認為,只要手術執行正確、徹底,百分之九十的勃起功能障礙(Erectile Dysfunction,泌尿科學界簡稱為ED。世界各地名為艾德[Ed]的男子為此有些懊惱)可望獲得改善。

今天早晨,聚光燈下功能失調的陰莖,在它四十七年的歲月中,已經度過了八年挫敗的日子。患者試過威而剛,但效果不彰。它孤伶伶地坐在狹小的肉身舞台上,脆弱無助。我為它擔憂緊張,好像它是五年級的小學生,即將獨自登台演出。

麻醉生效,許醫師隨即進入「脫套」(degloving)的程序。以「剝皮」來描述直截了當得多,但想像紳士貴族雍容地將長手套自指尖鬆開,還是比較賞心悅目。

許醫師從陰莖上方處切下。他將刀片放入傷口中,然後將刀片滑至皮膚下。

他說:「記得我們去的夜市嗎?」許醫師昨晚帶我去華西街走走,這夜市中的藥酒店家以刺激的殺蛇秀聞名。摩洛哥或印度的玩蛇人擅長催眠的技巧,台灣的弄蛇則無關催眠,場面血腥:活蛇先被剝皮、放血,再燉成肉湯。

許醫師的解剖刀順著陰莖一路往下,將皮膚自內裡柔軟、粉紅色的部分剝離。「Very like the night market!」(「就像夜市看到的一樣!」)

許醫師說起英文精神抖擻,文法經常不按牌理,偶爾會阻撓溝通,但多半時候只是更突顯他的親和。他昨天帶著我以及他的工作伙伴愛麗斯(Alice Wen),造訪台北各處的景點。我們下車時,他興奮嚷嚷:「OK! Let’s Experience!」(「來體驗一下吧!」)他周到有禮,待人慷慨。正午的炙熱迎面襲來,他拿出遮陽帽和棒球帽,發給我們,自己選了頂沒有人挑的救國團帽,上面繡著粉紅色的兔子。

根據許醫師自己的描述,他是個特立獨行的人。他曾將導尿管置入自己的尿道中,只為了「理解病患的感受」。他也習於自行針灸。有時候,他一邊在診所內忙碌,頭部的一側還插著針。我聽到他以「蔣中正」名字中「中央、筆直」的字義,衍生說明陰莖彎曲的各種情況。今天的他在手術中戴著藍色塑膠的護目鏡。他解釋,幾年前的痙攣發作留下了對強光敏感的後遺症,他的臉頰至今仍處於局部麻痺的狀態。但只有在微笑時,一邊的臉像戲劇社的面具般笑開了,另一邊卻毫無動靜,旁人才會看出端倪。

下一步就是許醫師命名為「內裡外翻法」的手術。不過,與其說是「內裡外翻」,倒不如說只是「外翻」。許醫師戴著手套,從男人陰莖中段處將其陰莖自三吋長的裂縫拉至皮膚外。於是,光溜溜的,突出於皮膚之外的部分像毛毛蟲般彎折(陰莖頂端的皮沒有被剝離)。我問許醫師,這項手術在未施行麻醉的情況下會是什麼感覺?他回答:「像是對付間諜的極刑。」

接下來,許醫師花了三個小時隔離目標血管,先以比頭髮還要纖細的縫線阻斷血流,然後剪斷血管。他從最粗的深背靜脈(deep dorsal vein)下手,一步一步地將之移除。手術進行中,他緊拉血管,像是知更鳥啄扯小蟲,將血管從陰莖拉出。

首先,我們必須瞭解勃起的原理,才能明白為什麼移除陰莖血管有助於治療勃起障礙。血液主宰著勃起,可說是陰莖勃起的先決要素。不過,這項道理卻埋藏了許久才為世人挖掘。中世紀的人們認為,勃起的性器官中充滿了加壓的空氣,如同一艘迷你的飛船。提出突破性說法的人是李奧納多.達文西。當時可供解剖的大體通常是被判死刑的謀殺犯。絞刑處決往往導致屍體勃起,又因為李奧納多進行了後續的解剖,才注意到他們的陰莖內「充斥著大量的血液」。

血液存於一對並列的圓柱體中,貌似潛水伕的氧氣筒,即海綿體。這對圓柱體中裝滿了平滑肌勃起組織,含有數千個中空的小腔隙,構造類似海綿。當腦部接收到性刺激時,平滑肌組織會因酵素發布的命令而放鬆並擴張(平滑肌之所以異於手臂或是腿部的橫紋肌,就在於它是透過自主神經系統運作,男性也因此無法主動勃起,或是抑制勃起)。勃起組織的鬆弛使血液得以衝入並充滿海綿空腔。威而鋼一類的藥物即藉著排除一種會抑制平滑肌放鬆的物質,也就是PDE5(磷酸二酯5),以強化勃起的過程。簡言之,壯陽藥物抑制了「抑制物質」(因此被稱為PDE5抑制劑)。

按照ED專家們的說法,男人走到這一步,已經可以「達成」勃起。這般成就縱然非同小可,但還有努力的空間。勃起,就像摩托車或草坪一樣,需要「維持」。血液除了充滿兩處勃起腔室之外,仍須滯留不退,否則勃起在片刻內就會萎縮。然而這些腔室表面布滿了輸出靜脈(drainage veins),這使得留住血液成為一項棘手的工程。還好,只要被動的靜脈阻塞(請讀者再忍耐一下)略施戲法,即可阻止血液自輸出靜脈流失。輸出靜脈分布於勃起腔室之外,卻位於保護勃起組織的堅硬外膜(即所謂的白膜)之內。當腔室因為充血而擴增時,連帶地會推擠白膜,白膜隨之向外膨脹,擴張的程度卻不及腔室,推擠所產生的壓力因此關閉了夾在兩者之間的靜脈。如果一切順利,血液會持續積聚,直到高潮後釋放的化學傳導物告知平滑肌組織停止鬆弛。

不舉的毛病常起因於勃起組織擴張的程度尚不足以壓迫並關閉靜脈,導致部分血液外流。結果「像輪胎洩了氣」為解釋男性性器官的各種功能與障礙,許醫師大量運用生動的譬喻或類比。稍早他借用聖誕樹和象鼻的那番解釋,才是一絕。一下子,跳水選手潛入泳池,一會兒,飛機就要起飛,說得我暈頭轉向。

一般而言,性功能障礙的肇因其實就是勃起組織老化。布洛克(Gerry Block)是西安大略大學(University of Western Ontario)泌尿科的教授,同時也是《男性學期刊》(Journal of Andrology)的理事,他如此解釋:「隨著年歲漸增,我們會喪失彈性纖維,喪失平滑肌,體內的組織逐漸硬化。」老化的現象之一就是纖維化。結締組織纖維取代了勃起組織中部分的肌肉細胞,而前者缺乏的就是平滑肌的彈性。彈性不再的勃起組織無法如以往完全擴張,自然也無法緊壓白膜壁。沒有壓縮的力量關閉靜脈,血液當然不斷外漏。透過阻斷血流外加移除部分靜脈,可望防止或至少和緩血液外流的情況。

最粗的輸出靜脈就屬背靜脈,位於陰莖頂端的皮膚之下。所以,以橡皮筋或陰莖夾緊束陰莖,也能粗糙地複製許醫師的手術效果。早在陰莖環成為現代日常用語前,這已經是前威而鋼年代流行的的壯陽妙方。登記有案的陰莖環專利數量繁多,甚至在勒文(Hoag Levin)趣味十足的著作《美國性愛機器:隱身於美國專利局中的性愛史》(American Sex Machines : The Hidden History of Sex at the U.S. Patent Office)中自成一章。勒文追溯陰莖環的演化過程,從二十世紀初期金屬工業年代粗獷的鋼夾,一路說到一九八九年附帶手拿遙控的設計,中間還穿插了橫跨兩頁版面的「二次世界大戰後陰莖環/夾專利一覽表」。不過,早期的專利名稱絕少使用「陰莖」或「勃起」等字眼。許多專利以「結構器官之輔助裝置」為標題,說明的效果十分有限。一份一九○○年的專利含蓄地以「男性的福音」作為標題,說明文字也含糊其辭。一八九七年的陰莖夾可用於「有失職守」的男性器官,乍看之下,讀者實在猜不透這項設計究竟意在輔助,還是將器官交付軍法審判。

許醫師並非首位瞭解限制靜脈回流有助於重振雄風的外科醫師。伍頓(Joe Wooten)醫師曾於一九○二年以羊腸線紮綁男性病患的背靜脈。伍頓的同業遲遲不敢動刀,很有可能是因為感染的高風險(盤尼西林在當時尚不存在)。伍頓同年在《德州醫學期刊》(Texas Medical Journal)發表文章,結論讀來令人一頭霧水,可能也挫減了同行醫師的意願:「手術過後四個月,病患通知我,他終於有了近三年來第一次完整、滿意的性愛,終於可以停止嘗試了。」

任教於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呂福泰教授(Tom Lue)就是一九八○年代晚期改良並倡導此項手術的學者。他是許醫師的導師,同時也是其指導教授。很可惜,治療效果就長期看來並不顯著。有研究指出,治癒率在手術過後三個月會降至百分之六十二,四十五個月後則降至百分之三十一,原因為何?根據布洛克(Brock)與其他醫師的看法,合理的推測為身體在外力摧毀或阻塞靜脈時,會以修補作為回應。因此,新的血管會生成,(或是)剩餘的靜脈會變得粗大。最後,呂教授和手術治療劃清界線,其他的醫生也陸續跟進。

幾乎所有人都放棄了,除了許醫師。他二○○五年發表於《男性學期刊》的論文,追蹤二十一名病患,他們皆於一九八六年接受許醫師早期的陰莖靜脈移除手術,並在手術前填寫問卷。現在,他們再度填寫同一份問卷:國際勃起功能指標(International Index of Erectile Function;IIEF)。手術前的平均指數為十(最高為二十五),後續追蹤的結果為十九。許醫師認為,沒有證據顯示新的靜脈在陰莖內生成。

許醫師說:「看出不同了嗎?已經這麼膨脹。」現在他已著手縫合切口。比起剛進手術室時,器官明顯腫脹許多。許醫師說,許多病人表示陰莖在手術後會經常性地稍微腫脹。醫師還補充,這讓許多人更感自信。

「所以這位男士,現在準備擊出全壘打,像支球棒!」

其他的專業泌尿科醫師在施行手術後,成效普遍限於短期,許醫師卻成功地治癒許多病患,原因何在?布洛克醫師說:「我完全沒有頭緒。我看過許醫師動手術,他十分專業。大好人一個,直話直說。不過從生理學的角度而言,我實在不懂為什麼他的結果和其他人的相差如此懸殊。」或許,相較於西方患者,台灣病患比較客氣,或是害羞。也許手術的效果已經遞減,只是許醫師的患者不好意思據實以告。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許醫師精通此項手術,無人能及。少有泌尿科醫師能夠如許醫師一般,忘情地沉浸於解剖陰莖的世界中。他針對白膜、深背靜脈與末稍韌帶發表論文。他是台安醫院解剖部門實驗室的長期訂戶,「請把所有的陰莖都留給我」。幾年前,某位實驗室技術人員丟棄了一只箱子,箱內收藏著許醫師多年來,從研究者和解剖實驗室蒐集而來並儲存於冷凍庫的七十三份陰莖。慘痛的回憶至今揮之不去。

下一副大體一到手,許醫師打算仔細檢驗陰莖靜脈,看看不同的靜脈主導多少比例的血液流出。就勃起功能而言,他想瞭解哪些是非移除不可的靜脈,哪些則不構成影響。問題是,死人可以勃起嗎?答案是肯定的,我可是眼見為憑。許醫師在我造訪台灣前,寄了一張過去的研究手術光碟。鹽水取代了血液,以心臟於正常勃起時輸送血液的速率打進陰莖。

許醫師的公寓社區後頭有座山丘。這個星期,我們挑了一天散步至山頂的廟宇。他說,這趟兩英里的路是他每日的固定行程(他還順便清理沿途的垃圾)。到達目的地後,他在廟前的階梯上下來回十五趟。他解釋這一切都源自那股全力助人的責任感,而唯有健康長壽,他才能繼續造福病患。

許醫師身肩重任。他認為自己已為ED界找到解決之道,也希望此項手術能夠普及世界,在推廣上卻「無能」為力。除非其他外科醫師也能達到相同的成功率,否則只怕其他的診所還是得將手術治療,束之高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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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一起搞吧!科學與性的奇異交配 (十週年紀念版)》,時報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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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瑪莉.羅曲

世界上最幽默的科普作家瑪莉.羅曲又來了,這次她決定為「弟弟妹妹」謀福利,帶著過人的好奇心與行動力(偶爾還有老公!)脫衣脫褲向性學研究前輩致敬,用滿滿的文獻與親身實驗,探訪讓人敢愛不敢言的性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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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既寫死亡,又寫性愛,街坊間流言蜚語的散布,可想而知。」繼《不過是具屍體》後,被懷疑「沉迷死亡」的《紐約時報》暢銷作者瑪莉.羅曲,為了一探「性」的真諦(其實為廣大的女性謀福利),使出渾身解數,展開一場性科學探索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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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