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尋村上春樹的東京》:在神保町食堂,綠闖入渡邊君的生命裡

《探尋村上春樹的東京》:在神保町食堂,綠闖入渡邊君的生命裡
村上年輕時打工的天婦羅店。店裡依然有一位和當年的村上年齡相仿的學生打工者。|Photo Credit: 王曦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現在這個年代應該不需要燒衛生棉了吧?我默默地想。不過話說回來,除了在《挪威的森林》裡,從來也沒聽說過要燒那種東西啊。大概那根無緣無故冒出來的煙囪是村上小說裡常見的非現實性的存在吧。

文、攝影:王曦

一切都由同一個場所開始

在JR水道橋站往神保町的路上,有一間藏身巷弄裡的賣天婦羅的小店。

東京街頭有成千上萬家類似的這種店鋪。地方不大,窗明几淨,店裡通常只有兩個人在忙碌,大多只賣一種食物,譬如蕎麥麵,又或者是咖哩飯。這種小店在日文中稱為「食堂」。其中專賣天婦羅的「食堂」少說也有好幾百家。為什麼會專程去探訪這一家呢?

據說村上君還是學生的時候,曾經在這家天婦羅店打工,並在此結識了自己的太太陽子。

不用問,現實中的村上太太就是綠的人物原型。

於是渡邊也在一家這樣的「食堂」裡遇見了綠,便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星期一上午十點鐘開始上「戲劇史Ⅱ」有關尤里皮底斯的課,上到十一點半結束。下課我走到離學校大約步行十分鐘的一家小餐廳去吃蛋包飯和沙拉。那家餐廳離熱鬧的馬路遠,價格也比適合學生的食堂稍微貴一些,但因為比較安靜所以可以坐得住,又吃得到美味的蛋包飯。一對不多話的夫婦和一個打工的女孩總共三個人在工作。我一個人在靠窗邊的位置坐下來用餐時,有四人一組的學生走進店裡來。兩男兩女,全都穿著滿清爽的服裝。他們在靠近入口的桌子坐下來看菜單,討論了一會兒,終於由其中一個人整理好要點的菜,把那傳達給打工的女孩。

不久後我發現其中一個女孩不時往我這邊瞄。頭髮非常短的女孩,帶著深色太陽眼鏡,穿著白色棉質迷你洋裝。因為對那張臉沒有印象,於是我繼續吃我的東西,過一會兒她忽然站起來往我這邊走來。並且一隻手支在桌邊叫我的名字。

「渡邊君,對吧?」

——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時報出版,賴明珠譯

由於靠近學校,神保町附近的店家都頗受學生歡迎。距離這家天婦羅店不遠的地方有一間烤肉「放題」自助吃到飽餐廳,因為價格便宜,還不到十一點鐘門口就大排長龍。排隊的人自然都是一副學生打扮。相隔不遠的這間天婦羅店尚未到營業時間,店裡只有兩個人在忙著做開店的準備。其中一個上了年紀的應該是老闆,另一個則一看便是來打工的學生。兩人都穿著和《壽司之神》裡的壽司師傅一模一樣的日式白色廚師制服,頭戴方形的白色帽子,很有「職人」味道。店裡只有圍繞著操作台的一圈座位,大概是為了方便食客能第一時間吃到新鮮出爐的天婦羅。年輕的學生手腳俐落地擦著桌子,老闆不時和他說些什麼,他便一一點頭照做。等一切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老闆便走出來,在窗戶外面架上一根竹竿,上面掛著用日文寫著店名的三塊白布。即便是這個簡單的工作,老闆也要在掛上之後退後幾步,仔細確認布簾有沒有掛歪。那大概就是日本所謂的「職人精神」吧。

店外巷弄裡的紫陽花開得正盛,藍色的花朵與白色的布簾相映,給人夏日的清爽之感。就像短頭髮的綠一樣。

我認真地看她的臉,她把太陽眼鏡摘下來。這一來我這才終於想起來。在「戲劇史Ⅱ」的課堂上曾經見過的一年級女生。只是髮型實在變得太厲害了,一時認不出來。

「可是妳,暑假前以前頭髮不是長到這裡的嗎?」我用手比一比肩下十公分左右的地方。

「對。夏天裡燙了頭髮。可是樣子好淒慘喏。曾經有一次認真地想死掉算了呢。真的太慘了。看起來好像頭上糾纏著海帶芽的死掉的屍體一樣。不過既然都想死了,乾脆自暴自棄剪了個和尚頭。涼快倒是挺涼快喲。這個。」她說著,用手掌沙啦沙啦地撫摸長度大約四公分或五公分左右的長髮。然後朝著我咧嘴微笑。

——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時報出版,賴明珠譯

世界上敢將頭髮剪得只有四五公分長的女孩不少,但是對並不算太熟悉的同學直言相告的女孩大概少之又少。連我都覺得綠的性格十分吸引人。

「我倒喜歡妳現在這個樣子。」我說,而且這不是謊話。長頭髮時的她,在我記憶裡只是極普通的可愛女孩子而已。但現在坐在我眼前的她,簡直像為了迎接春天的來臨而剛剛跳出來的小動物般全身洋溢著活潑靈動的生命感。那眼珠簡直像獨立的生命體般快樂地靈活打轉,笑著、生氣著、吃驚著、感嘆著。我好久沒有看到這樣的生動的表情了,因此有一會兒很感慨的盯著她的臉看。

——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時報出版,賴明珠譯

綠這樣好看活潑又特立獨行的女孩,自然一下子就抓住了渡邊君的心。

在直子離開之後,渡邊的生活陷入了無盡的孤獨。學校裡那些慷慨激昂、宣佈罷課的人,在他眼中不過是些不遺餘力地構築卑劣社會的卑劣小人。因此誰也不跟他說話,他也不向任何人開口。就連唯一可以稱得上正常人的室友「突擊隊」也在送給了他一隻螢火蟲之後,無聲無息地從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好在此時,綠及時出現了。

綠不僅個性活潑生動,同樣對學校裡發表罷課演說的人不屑一顧,和渡邊一起逃離了烏煙瘴氣的課堂。

離開學校之後,綠將渡邊帶到了她在四谷車站附近的高中。

我和小林綠兩人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眺望她高中母校的建築。校舍攀爬著綠藤,屋脊停著幾隻鴿子正在讓翅膀休息。是富有古老情趣的建築物。校園裡長著巨大的橡樹,從那旁邊筆直冒出一道上升的白煙。夏末殘留的陽光讓煙看來格外朦朧。

「渡邊君,你知道那是什麼的煙嗎?」綠突然說。

不知道,我說。

「那是在燒衛生棉喏。」

「哦?」我說。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時報出版,賴明珠譯

四谷車站對面的確有一所四谷中學,旁邊赤坂離宮迎賓館的前方也確實有一座公園。我在公園長椅上坐下,望著對街的四谷中學。在枝繁葉茂的樹木掩映之下,學校的紅色磚牆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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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王曦
看得見四谷中學紅色磚牆的公園。

公園非常小,除了一個被六根石柱包圍的噴泉之外什麼都沒有。傍晚的風吹過嘩啦啦的流水,給空氣中增添了幾分涼意。學校前面的空地上有一座紅色的鞦韆,不過沒有玩耍的孩童,學校裡也靜悄悄的。

四下望望,學校的煙囪不知去向。也許是拆掉了。現在這個年代應該不需要燒衛生棉了吧?我默默地想。不過話說回來,除了在《挪威的森林》裡,從來也沒聽說過要燒那種東西啊。大概那根無緣無故冒出來的煙囪是村上小說裡常見的非現實性的存在吧。這種一本正經的荒誕之感正是村上小說的有趣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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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王曦
四谷車站前的四谷中學。綠所說的大煙囪不見蹤影。

在這非現實性的時間和空間裡,綠向渡邊講述了自己悲慘的高中生活。兩人漸漸覺得心意相通,便訂下了周日在綠家的約會。

我覺得這也未嘗不是一種宿命的相遇。

如果不是在四谷車站,如果不是看到四谷高中非現實性的煙囪,綠恐怕不會那麼容易就對剛認識的渡邊傾吐自己的心聲,兩人也不會因為這樣坦率的交談而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如此說來,果真一切都是從同一個場所開始的啊。

神保町食堂・四谷車站旅行Tips

神保町食堂的正式名字叫做天婦羅いもや,招牌的天婦羅定食附贈味噌湯只要七百元日幣,在東京算是非常實惠的價格。從JR中央線水道橋站步行大約需要五分鐘。

地址:千代田區神田神保町2-16  營業時間:上午十一點~晚上八點

四谷車站對面的花園緊鄰赤坂離宮的圍牆,可以眺望離宮庭院的景色。赤坂離宮是仿照凡爾賽宮再加入日本元素修建的行宮,然而因為太過奢華未曾有人居住,後來做為招待外賓的場所,因此也稱做東京迎賓館。不定時會開放參觀庭院和宮殿內部,但是需要提前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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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公園可以眺望赤坂離宮的庭院和宮殿。

相關書摘 ►《探尋村上春樹的東京》:在吉祥寺徹底向直子告別,也向死者的世界告別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探尋村上春樹的東京:8部小說,8段青春記憶》,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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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曦

漫步在東京,跟著村上春樹重新走一遍,
那以充滿想像力的符號構築而成的奇幻場域。

「第一次去東京的旅人會去哪些地方?
皇居、淺草寺、明治神宮、晴空塔……
這大概是所有旅遊攻略給出的千篇一律的答案。那是旅行指南中的東京。
而在村上春樹的小說裡,還存在著另外一個東京。
這個東京則是由在小說中出現的地名構築起來的。
銀座是《發條鳥年代記》中「我」和笠原May一起打工的地方;
在澀谷街頭,與《國境之南・太陽之西》中,與島本同學極度相似的女人拖著一條跛腿蹣跚走過;
原宿有一條能夠遇見百分之百女孩的小巷;
坐中央線電車去神保町,說不定會在途中遇見直子,
然後開始沿著《挪威的森林》中的路線,在東京漫無目的的散步……
儘管我從未到過東京,然而在村上的小說裡,
那些地方已經無數次地以另一種形式出現在我的腦海之中。
在將這些書翻來覆去地讀過很多遍之後,我便下定決心,
一定要親自去看看村上春樹的東京。」

作者把村上春樹的書翻來覆去地讀過多遍之後,決定親自去看看村上春樹的東京。她帶著書,一邊讀,一邊尋找,走訪書中出現過的場景,寫成了一篇篇尋找村上春樹小說場景的東京旅行筆記。文字之外,作者還用相機捕捉了村上春樹小說中的東京圖景,如同時光旅行一般,帶我們重回村上的小說世界。

王曦 探尋村上春樹的東京:8部小說,8段青春記憶
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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