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退學,十年內倍升,為什麼?

大學生退學,十年內倍升,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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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SE學生就只有一次機會,「一試定生死」,缺乏時間深入考慮讀大學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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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陳靜榆 編輯│黎凱容 攝影│陳靜榆 黃詩雅

大學學士學位一向僧多粥少,競爭激烈。莘莘學子拼命讀書入大學的同時,有人卻退學追夢。

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的數據顯示,2015至2016年有1179名學士學生終止學業,比六年前高出近一倍,當中以港大輟學人數為最多(232人),其次為理大(225人)及中大(191人)。

記者查看十年數據,發現實行新高中學制前,大學退學人數一直維持七百人左右,直到2012年第一屆中學文憑試(DSE)舉行,退學人數急升至1112人,之後每年退學人數一直過千。

研究青少年生活及職業發展的中大社工學系副教授陶兆銘認為,退學人數急升和教育制度改革有關。DSE「一試定生死」,學生就只應考一次公開試,缺乏時間深入考慮讀大學的意義。

跳繩港隊棄港大 專心開教室

23歲的花式跳繩運動員張柏鴻自中學起熱愛跳繩,代表香港參與多個世界賽事,曾於2015年亞洲跳繩錦標賽個人及團體項目奪冠,戰績彪炳。中學時期他渴望體驗大學生活,更想要證明「運動和讀書兩者可以並存」,努力兼顧跳繩和溫習,每天只睡四小時,最後成功入讀第三志願,在香港大學主修風險管理。

柏鴻讀大學時積極參與市場營銷比賽,令他萌生創業的想法。他參加跳繩比賽外也教人跳繩,2015年他念大四時發覺學生愈來愈多,難以租用場地練習,自己和隊友也需要地方訓練,他便參加青年創業計畫,從而得到人脈關係和借來的資金,開辦花式跳繩教室。

一個二十出頭的大學生,身兼運動員、教練和老闆三職,他坦言難以平衡。在學時他差不多一星期七天都要教跳繩,自己亦忙於訓練,經常「走堂」。在最繁忙的日子,連考試都沒有時間準備,只能在當天凌晨兩時才開始溫習,數小時後就匆匆應考。他發現風險管理學的課程較為單一,主要都是不斷計數,令他質疑所學的對他是否有意義。他在大二已萌生退學的念頭,一直拖到大四下半年,公司面臨虧損,他有感自己年紀漸長,幾年後可能再難繼續運動員生涯。

與此同時,他未有修讀足夠的學分,要延遲至大學五年級才可畢業。學業和跳繩兩方拉扯,最後兩方面都做不好,因此他讀完大四後決定退學,逼使自己專注經營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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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靜榆
學系前景甚佳 曾後悔退學決定

柏鴻的創業路並非一帆風順,創業頭半年公司入不敷支,他承受莫大壓力。開辦教室的二十萬資金全是借貸所得,他以教練的薪金獨力撐起公司的運作,但公司收入與他預期中相差甚大。

他曾經後悔退學。風險管理學畢業生的前景不錯,有同學在投資銀行工作,起薪點達六萬,他不禁和同輩比較,質疑退學的決定。說到這裡,他有點激動,說:「為什麼我會在這受苦?」

創業的苦並非人人明白,柏鴻向朋友傾訴,卻被指「大家都長大找工作,你好像還在發夢」。

柏鴻的家人一直都希望他完成大學課程,對他突如其來的退學決定大感愕然,媽媽曾問他:「有沒有機會趕快完成學位?」但柏鴻心意已決,想以跳繩和公司成績向母親證明這決定是對的。經過一年時間,公司終於收支平衡,更有盈餘,柏鴻的努力沒有白費。現時教室約有25名兼職教練和70名學員,合辦學校亦約有50間。媽媽看見成果後,亦逐漸認同他當初的決定,有時更會到學社幫忙。

柏鴻在退學經營公司期間,發覺自己在商業知識上有很多不足,在2017年又重返大學校園,以當年DSE成績報JUPAS,獲中大會計系取錄。第一年首個學期休學, 專心公司業務,亦趁運動員最後的黃金時期繼續跳繩。他表示學位對他不大重要,往後想繼續推廣跳繩運動。他聳聳肩說:「未必一定要畢業,只是想在這個環境盡量學更多的知識。」

獲家人支持退學 再創天地

對於想退學的學生來說,家人反對往往是一大壓力來源,所以22歲已退學的Jennifer感激父母的支持。她原為樹仁大學英文系學生,完成二年級課程後退學。她從小對時裝有興趣,升讀大學時曾希望修讀與時裝相關的課程,但因為中學沒有修讀藝術,亦沒有作品集,入讀機會較微,故大學選科時放棄選擇相關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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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靜榆

和柏鴻不同,Jennifer的父母並不反對她退學,他們都是退休公務員,依靠長糧和股票收入就可應付生活。Jennifer的媽媽不認為讀了一年退學是浪費金錢,起碼女兒經歷過大學生活。她覺得只要Jennifer能養活自己,過得開心又不會後悔,退學不是問題。

Jennifer讀大學的時候發現,英文系的課程與她的志向完全無關,無助她實踐理想,而且她認為畢業後都只能做普通文職:「即便我拿了樹仁英文系學位,出社會後也是做無聊的寫字樓工,我並不想走這條路。」她現於售賣瑜伽及皮革產品的店舖任店員,工作期間也發現自己原來對時裝銷售更感興趣。她現在儲錢報讀時裝行銷課程,將來希望開設購物網站,到各地採購貨品於網上售賣,讓不同身形的女生都找到適合的衣服。

輟學做影片製作 不願再浪費時間

「我是一個不孝子」,23歲的Henry這樣形容自己。他原本在中大就讀健康與體育運動科學教育學士(下稱體育系),在完成三年級的課程後選擇退學。Henry來自單親家庭,家人從事服裝生意,他並沒有家累。當時他媽媽反對他退學,希望他大學畢業後找到穩定的工作,

但他卻指:「未來40年是自己的,我自私一點都要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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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靜榆

Henry中學時期一直成績欠佳,直到中六發奮讀書,才發覺自己有機會考到大學。當時他喜歡打籃球,也喜歡體育,就選擇體育系,並把這選項放在第二志願。那時候他覺得,若可進入三大(香港大學、中文大學、科技大學)就已經心滿意足。可入讀後才發現體育系課程與想像的落差很大,他對這科完全沒興趣。他曾經想過轉系,奈何大學成績不太好,也無法成事。

體育系的出路主要是當體育老師或做政府工。市場上具備體育老師專業資格的人不多,當體育老師的前景本來頗為樂觀,但Henry自言喜歡人生多些挑戰,不願平穩過活。

大學二年級時Henry去了欖球總會實習,當時他以為自己頂著大學生的名銜很厲害,但主管卻不是這樣看,反而覺得他不夠主動,這讓他驚覺大學生根本不是什麼。大三時Henry曾在小學當實習體育老師,教授五個年級的學生。他指每天要準備的教學內容變化不大,他覺得枯燥無味。相比其他學科,體育科已經較輕鬆和跳脫,如果日後成為體育老師,一定要兼教其他科,Henry認為屆時只會更加難捱。

挑戰自己做地盤 思索前路

在大學三年級的暑假,Henry挑戰自己做紮鐵工人,並希望藉此儲錢準備往後的發展。他每天清晨五點起床,從中大出發到薄扶林上班,每天體力勞動十小時,「像機械一樣」,下班只想吃飯和休息。地盤的工作刻板,令他反思未來人生的方向。他覺得上班有很多束縛,自己原來一直嚮往自由的工作,所以開始有做生意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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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W.carter CC BY SA 4.0

那年暑假他也幫忙籌備逸夫書院迎新營,活動主要是為新生尋找讀大學的意義。Henry回顧大學生涯,想起為宣傳活動初次拍攝和製作影片,從此對製片產生興趣,決定要從這方面作出嘗試,碰巧朋友任職的公司需要人拍攝和製作宣傳片。他獲朋友介紹,開始製作影片的路。

Henry說自己的夢想是做一個會講故事的人,例如拍一些紀錄片等等,打算將來用積蓄創辦影片製作公司,但在拍攝工作中自知不足,會上網自學剪片。Henry知道自己遲起步,認識的行內人也不多,所以就從不同方面努力,他正在製片公司做兼職,亦曾任製作助理,從中學習如何籌備節目。他稱現在自己只準備好50%,會努力學習以證明他有能力開公司。

Henry希望將來能向母親證明自己有穩定收入,可以供養家庭。在訪問中他多次提及後悔,浪費了三年的時光修讀沒有興趣的大學學科,所以他完全不覺得退學是一個衝動的決定。他說:「自從我退學,我就決定,後悔這兩個字不會再出現在人生以後的日子。」

大學生退學原因複雜

一直研究青少年生活及職業發展的中大社工學系副教授陶兆銘認為,大學生退學原因複雜,背後可能包括健康、家庭、精神壓力等,難以一概而論。不過他推斷學制的改變可能有很大影響。在舊學制之下,學生需要應考兩次公開試。完成中五會考課程的學生已有一次機會,選擇是否繼續升讀高考課程(A-Level)。相比之下,DSE學生就只有一次機會,「一試定生死」,缺乏時間深入考慮讀大學的意義。而且AL課程艱深,和大學的教學形式頗為相似,所以AL學生已經在中學淺嚐大學滋味,升讀大學後就較易適應。

另外,陶教授亦提到,以前的高級文憑課程主要教授實用技能,在社會上認受性頗高。假如學生不想在學術方面發展,可以在中學畢業後選擇高級文憑,尋找其他出路。在新學制下,不升讀大學的學生也可能選擇入讀副學士或高級文憑,但這些課程給他的感覺都是一些銜接大學學士的途徑,學生出路變相顯得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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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Kin Cheung / AP Photo / 達志影像

陶教授認為,中學生涯規劃不足也是弊端,不少中學生一直以入大學為目標,但並不知道自己想讀什麼,進大學以後才發現學科不適合自己,若要轉系,則要以優秀成績申請,門檻很高,不是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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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授權轉載,文章來源: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大學線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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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歐嘉俊
核稿編輯:鄭家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