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國際檔案的二二八事件》:蔣介石必須立即在兩種臺灣行動方案中做出抉擇

《解密・國際檔案的二二八事件》:蔣介石必須立即在兩種臺灣行動方案中做出抉擇
Photo Credit: 二二八國家紀念館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裡有超過50座機場,兩座現代化港口,高度發展的交通系統,農產富饒的鄉間及相對少的人口。(人民)不僅通曉智識且政治和諧;在中國,沒有其他省份擁有可與其相提並論的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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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高雄史料集成編輯委員會

在臺之中國政府可選擇的替代方案(1947年3月10日)[1]

臺北報告第45號
1947年3月10日

美國領事館
臺灣,臺北
1947年3月10日

機密

主旨:在臺之中國政府可選擇的替代方案

美國駐中國南京大使司徒雷登

閣下:

駐臺北美國領事館指示我著手準備以下考量之事,或有助於大使館對目前臺灣危機的掌握。因為此議題的急迫性、本文與第43、44號報告都必須撰寫的情況,以及報告需由南京之助理道屋上校(Colonel Dau)轉呈等,都妨礙了領事於本文簽署。

摘要

蔣介石必須立即在兩種臺灣行動方案中做出抉擇:(1)陳儀繼續在臺灣掌權。人們將以最強烈的決心反抗到底,不會屈服於中國的軍政府,這座島將成為中國最為沉重的軍事負擔。此方案意味著經濟的毀滅及幾乎可以確定的無政府狀態與共產主義,除動用軍事手段外別無選擇。(2)最好由一位具文人身分的正直之士接替陳儀。文人治理的臺灣將成為中國的經濟資產,及諸多民主政體的軍事及意識型態資產,而這些國家的基本目標就是在亞洲限制共產主義的擴

張。美國應該鼓勵蔣介石換下陳儀,以避免承擔一個代價無限的軍事使命,並應確保臺灣成為我們在北海道至菲律賓這條戰略鎖鏈上的一環,使其不成為共產主義的獵物。臺灣民眾與陳儀之間已無妥協的可能,已經準備好要配合任何能擔保他們自治的非軍事政府。蔣介石若不撤換陳儀,中國及上述民主政體的理想皆會失去臺灣。隨著目前軍事性報復行動出現的只會有無政府狀態。

下列考量的參考依據為美國採取之避免削弱蔣介石的現有政策。這個考量進一步假設支持蔣介石,是源於一種根本的渴望,欲阻止無政府主義及共產主義在遠東地區散布。

從臺灣的觀點出發,據信美國政府在目前臺灣的嚴重危機中,或許能起作用,讓蔣介石採取深切影響美國與中華民國利益的行動方案。

第一行動方案:臺灣成為日漸增加的軍事負擔

鑒於過往歷史與當前局勢,即使經過最縝密的思考,蔣介石也只有兩項可供選擇的行動方案,沒有其他的替代方案。如果蔣介石選擇繼續支持陳儀擔任臺灣的軍事長官,勢必會讓中央政府投入大量且當前負擔不起的軍費。不僅如此,軍費還將繼續成長,因為沒有理由相信,臺灣問題可在幾年內結束。臺灣人不會接受陳儀繼續治理該地。如果3月8日之後,報復性暴行繼續發生,此後也不會接受任何(來自)中國的軍政府。50年前,這座島如同中國其他地方一樣無甚組織化時,日本人從中國手中接收臺灣主權,卻被迫持續長達8年的昂貴軍事行動。今日這些通曉智識的臺灣人民高度組織化,且在政府問題上發展出全島一致的敏銳意識。在可預知的未來,能相當有把握地預測,若陳儀繼續擔任行政長官,或在他之後,政策上持續由中國強加一個軍事力量支持的政府,(這些問題)引發之複雜游擊戰將使此地永無寧日。政府可以威嚇臺北[2]勉強服從,在各交通路線上設置所費不貲的軍事巡邏隊,並於其他城市一再重複此模式。但臺灣人精於地下反抗運動並能發展自己的領導階層,為應付這不斷增加的對抗,軍費支出勢必上升。當精心策劃的軍事控制行動持續進行,島上因18個月來無能與貪婪的治理,早已蒙受重大打擊的經濟也將進一步瓦解。

未來12個月內,全島將處於本地共產主義興起前的整體性無政府狀態,這應該不算是過分的預測。陳儀政府過去對大陸在強化經濟上的貢獻甚小,而蔣介石或可忽略臺灣貧窮化的經濟損失,但中央政府將在軍事上承受極大損失,且短時間內不會終結。

據信這些受創至深的民眾,已對陳儀喪失信任與信心。可能沒有中國式的軍政府能夠成功地重建這座島。即便它有癱瘓所有正常活動的能力,並一如當前進行的:消滅那些興起於各經濟階層,開放、精明又直言不諱的領袖人物。

第二行動方案:臺灣成為民主國家的經濟與政治資產

當陳儀續任這個方案如此不具成效與所費不貲,蔣介石便只有一個不必訴請外國干預的方案可選。

蔣介石可自3月8日起,號召臺灣民眾全力支援中央政府,並堅定他們(的意志),確保其除了(維持與)中國內部的全面關係外,別無所求。他們僅要求陳儀政權進行全面改革與民主化,言明他們經協議的32條「基本要求」在3月10日前要付諸實施。其中某些要求明顯有協商與修改的餘地,但本質上,這些都是針對代議及民選政府提出的主張(已於第44號臺北報告中闡明)。他們勾勒出一份中國現代化與民主化的務實計畫,也由衷相信這正是蔣介石在美國的協助下一直想爭取的。這些要求是在公民大會中,由來自各階級、專業,及所有經濟層級的與會代表公開制定。陳儀在仔細考量後接受了它們,並根據停戰期間的觀察做出若干承諾。

陳儀續任為蔣介石帶來的軍事風險

除了政府的主要建築、某些主要通衢大道、通往基隆的公路,及港口以外,因為沒有足夠的部隊可控制臺灣的其他地方,陳儀做出了讓步。隨著援軍的到來,陳儀已違反停戰協定,開始主導恐怖行為。他志得意滿地發表聲明說,他現在已經知道誰是「主謀」,可以「除掉」誰。儘管據信,他將企圖欺矇明智的領導階層,但他的部隊卻正在街頭上恣意殘殺無武裝的公民。他以軍閥手段應付這些問題,不僅代價高昂,最後也可能將這座島葬送給共產主義。

如果能說服蔣介石撤換陳儀,且不負眾望地由正直過人的文人接替,他將能贏回臺灣人的民心,讓他們樂於參與中國事務並產生貢獻。如果即刻撤換陳儀,或許可斷絕臺灣人將窮盡所能,要求成為聯合國保護領地的高度可能性;或者不撤換陳儀,臺灣人就會發現自己陷入無政府狀態,且只要受到鼓舞,相信共產主義可能干預,未來臺灣人民就會渴望這股(力量)的到來。

陳將軍於3月10日發表聲明,說他「原則上」接受人民的某些要求。然而,他的談話對臺灣人而言已喪失公信力,且他的聲明尚有許多可供逃脫的藉口。

如果蔣介石在這兩種選項中挑了第二種,他就能鞏固臺灣人對他的忠誠,為整個中國經濟保住了富有生產力與價值的臺灣,免除了難以計數的軍事負擔,並為民主同盟國家保障了一個充滿善意與生產力的重要地區。這些在所有戰略研究中都必須計算在內。就一個尚未征服的省份而言,這可能是代價最高昂的一次。同理,在一位文人行政長官的統治下(對臺灣人來說,他們已做好準備),臺灣可能是中國境內在軍事意義上成本最低廉的地區。

蔣介石的選擇,美國的利益

美國惟有藉著支持蔣介石選擇第二方案才能獲利,也就是撤換陳儀。美國僅可透過促成行政長官換上開明人士獲益。在他的治理下,臺灣將可發展為經濟資產,並完整連接太平洋沿岸自北海道至菲律賓的島嶼鏈。如果有人認為蔣介石在大陸上的軍事地位可能會進一步瓦解,美國更應協助蔣介石保住這座作為資產,而非軍事累贅的戰略性島嶼。這裡有超過50座機場,2座現代化港口,高度發展的交通系統,農產富饒的鄉間及相對少的人口。(人民)不僅通曉智識且政治和諧;在中國,沒有其他省份擁有可與其相提並論的資產。

所有在臺軍事人員及物資花費,意味著總體軍事潛能的損失,而這潛能卻是美國政府如此細心地在大陸上培養出來的。必須一再重申的是,在歷經目前的事件後,一旦繼續為臺灣的軍政府負擔義務,那麼在任何可預見的結局中,都少不了一個將隨之瓦解的中央政府,屆時再想從一片混亂與共產主義中解救臺灣,便為時已晚了。

美國不能因為支持只有蔣介石繼續掌權時才得以運作的暫時性政策,就對美國的道德使命視而不見。臺灣人因為通曉智識、通訊發達,且因為已見識到這18個月來,我們在菲律賓與日本的許多政策,以及最明顯的,因為我們一如臺灣人的長久期盼,保證將臺灣回歸中國的初衷。因此當美國宣稱她對民主的興趣時,超過650萬人民的(臺灣)領袖們,目前都殷切期盼美國言出必行的主張。此地的人們皆知中國新憲法的開篇序言。臺灣人較之中國其他各省的人民,在承擔代議政府的義務上做了更好的準備。他們的領袖們對美國很有信心,(認為美國)會替臺灣人向蔣介石求情、美國能保證他們受到保護,免於即將發生的屠殺,並確保我們(美國)的民主政策會在遠東地區履行。他們的領袖正認真思量開羅會議的協議事項(正因此,他們認定美國有責任),在與日本締結和平條約前,(這些事項)都不能合法履行的事實。據信,美國人要是求情失敗,亦將造成一個民主的巨大失敗。

必須考量此無可迴避的結局:和平會議上將檢視日本人投降後的臺灣政權。在會議舉行前,中國的地位與統一可能受到許多影響。當然,若陳儀或任何軍方繼任者仍然在此掌權,就可確切地預測,臺灣在一年內,將如同中國北部最落後紛亂的地區一樣,成為荒蕪殘破之地。美國作為太平洋地區和平的建構者,無法承受讓此事發生所造成的後果,因此不得不努力介入,影響蔣介石行動之選擇。

蔣介石個人支持陳儀的在臺政權,最多可能是一或兩年的問題;但此舉造成的後果,或許在和平會議上及此後漫長的時光裡,都能被強烈地感受到。

謹代表領事

美國副領事 葛超智 敬上

正本送南京大使館

副本2份(1份膠謄)經南京大使館送國務院

葛超智/RJC

註釋

[1] 本文出處為:American Consulate, Taipei, "Alternative Courses of Action Open to the Chinese Government on Formosa," March 10, 1947, RG84, UD3258, Box.2(NARA).

[2] 原文為capital,應指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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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解密.國際檔案的二二八事件》,遠足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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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雄史料集成編輯委員會
譯者:王興安、王瑋麟、江仲驊、莊紀源、雷晉怡

二二八事件是臺灣歷史的傷痕。挖掘歷史檔案,還原事實真相,一直是國人的期待。除了中文檔案,當時記錄此一重大事件的海外文獻及檔案,不但可以補充既有觀點,也能透過多元的觀察與記錄,讓我們掌握世界各國看待臺灣的角度。本書選譯美國國家檔案館(National Archives and Records Administration)、澳洲國家檔案館(National Archives of Australia)與聯合國檔案館(United Nations Archives and Records Management, the United Nations)所典藏的檔案與媒體報導,時間落在1944-1948年間,包括二次大戰後期到二二八事件的後續發展。

這批海外檔案的編寫單位主要為美國軍方、美國戰略情報局(Office of Strategic Services)、美國駐華使館、美國駐臺領事館、澳洲駐華使館、聯合國善後救濟總署(United Nations Relief and Rehabilitation Administration)等。檔案主題涉及:

(一)二戰臺灣相關檔案,如美軍曾規劃登陸臺灣之鋪道任務(Operation Causeway),並考慮於占領臺灣後實施的軍政府計畫,但最後仍決定應由中國出兵佔領臺灣。

(二)戰後初期的臺灣,如七十軍軍紀、街頭巷議、臺灣人面對戰後情勢的期望、失望與絕望、二二八事件前的反美活動等。

(三)二二八事件爆發期間的國際媒體報導、美國的觀察與政策傾向、澳洲之解讀、聯合國善後救濟總署之記載、臺灣人對外求援等。

(四)二二八事件後續發展,如臺灣省政府的成立、海外獨立運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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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遠足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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