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大人」的艱難與希望:專訪《花甲大人轉男孩》導演瞿友寧、編劇楊璧瑩

「轉大人」的艱難與希望:專訪《花甲大人轉男孩》導演瞿友寧、編劇楊璧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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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從「花甲男孩」看男女主角的成長與愛情 VS. 周邊配角的敲邊鼓大亂鬥,電影版以「穿越劇」形式讓鄭花甲回到十五年前,遭遇「陌生的家人」,釐清家人們多年以來各自擁抱的「遺憾」當初是如何成形而沉澱的⋯雖然花甲系列許多人物屬於這個世代的「魯蛇」或「厭世」,也有上一代的「撿角」(比如蔡振南飾演的花甲父親),但這部電影終歸希望給予觀眾一個希望──也是給予正在「轉大人」的台灣電影圈一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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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楊富閔第一部小說集《花甲男孩》改編的電視劇《花甲男孩轉大人》一夕爆紅,家喻戶曉,導演瞿友寧打鐵趁熱,於2017年底毅然決定再從電視劇發展出電影《花甲大人轉男孩》,挑戰2018農曆年節的賀歲片戰場──戰果如何,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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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小說、小螢幕電視劇、大銀幕電影──編劇浮出海面

近年「編劇」終於獲得應有的矚目,無論電影或電視的劇本,皆受到從製作端到接受端的重視。觀眾開始討論與評價劇情結構,導演也組織「編劇團隊」反覆琢磨劇本元素。從小說、電視到電影,「花甲系列」亦有編劇團隊,連楊富閔也加入了。已有不少導演與編劇群的聯合訪談 (我們終於有了多篇編劇訪談可以讀) 揭露,透過了腦力激蕩與多方角力,人物、衝突、劇情、和母題,都明確而且豐繁起來,這是花甲系列的成功要素之一。

導演瞿友寧與編劇楊璧瑩在這次訪問裡也指出,編劇的集體創作加上演員的即興創作,成就了《花甲男孩轉大人》。「不過,電視與電影此二影音媒體的本質截然不同,節奏、分段、打點、結構盡皆殊異;觀眾在電視或手機上免費收看,抑或花錢買電影票進戲院看片,也有天壤之別。」從電視到電影,這些關卡都必須一一研究與克服。

男女主角的成長與愛情 vs. 周邊配角的敲邊鼓大亂鬥

電視劇有足夠的篇幅,一一鋪陳每個角色的個性與困境、使得人物全都立體圓厚,如今改拍為篇幅較短的電影,並且預設即使非電視劇的觀眾也能夠「跟上」與「入戲」──然而,繁複人物與糾葛劇情,設下了門檻。這是任何一部電視改編電影作品的要害之處。

面對此一關卡,導演說,他選擇了「成長」與「愛情」這兩條主軸;前者是鄭花甲的成長、後者則是花甲和阿瑋的愛情──性別、(同時帶有「毀家廢婚」與「多元成家」意味的)婚姻與家庭、親情或親人的情緒勒索、外籍看護或東南亞配偶、階級不正義、向死而生等等電視劇裡成功的(而且是政治上進步的)元素,電影版裡只好忍痛割捨。

這兩個主題,固然年輕觀眾最關注也最有感,亦是年輕粉絲迫不及待想要一探後續的,然而,對那些也許一整年只在農曆新年進一次戲院、闔家觀賞一部賀歲片的觀眾(比如長輩觀眾或中南部觀眾),這是否不夠投其所好呢?他們是否在這個過年全家團圓的時刻,其實反而更想旁觀這一家人這次將會怎麼眾聲喧嘩、相罵互鬥、拳打腳踢呢?觀眾喜惡意向有如流水、難以蠡測,確實是大眾電影導演一生職涯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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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素人自然本色派」與「職人方法演技派」之間

花甲電視劇成功的另一要件,就是演員的表演極其出色,無一人物是扁平的、無一不是立體而飽滿。除了硬底子老戲精舉手投足令人五體投地,多位年輕演員的一鳴驚人也令觀眾為之驚豔。

比如因為此劇而走紅、飾演阿瑋的嚴正嵐。乍看清澈可愛,但導演說她是一個「好強」而且「能忍」的演員,導演或劇情的要求無一不全力配合,「說要綁束胸便二話不說綁了」。至於男主角鄭花甲,讓音樂鬼才盧廣仲在戲劇圈裡嶄露頭角,再紅一波。

觀眾可能認為盧廣仲只是「自然本色派」、「本人就是那個樣子」、「他只是在演他自己而已」──但導演卻鄭重否認,他表示「合作之後,可以認定盧廣仲確實是一位演員。」真的,觀眾有目共睹,盧廣仲即使不是古典的「方法演技派」,但他既懂得情感也懂得拿捏情感,「臨場給出一些始料未及但卻異常貼切熨合的表演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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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每一集都有他這些即興但令人印象深刻的片刻,看似無意義的微表情或小動作,皆鮮活生動、刻劃幽微情感。電影版裡盧廣仲更是火力全開,在角色與臉孔都被放大的鄭花甲身上,盧廣仲幾乎一人撐扛了整部電影。

穿越時空,透過轉男孩來轉大人

一如片名「花甲大人轉男孩」所示,電影版以「穿越劇」形式讓鄭花甲回到十五年前,遭遇「陌生的家人」,釐清家人們多年以來各自擁抱的「遺憾」當初是如何成形而沉澱的。導演說,「人生有遺憾,反而才是圓滿的。」看似悖論,實則直指人間核心。這也預示了導演或許不打算讓人物之間的衝突,在電影裡獲得一個通俗劇理應給予觀眾的安頓。

這和導演訪談席間論及「IP產業」在台灣電影圈逐漸成形 (尤以「紅衣小女孩」領風氣之先)有關。《花甲大人轉男孩》這部從電視延伸到大銀幕的電影,其實也是IP的嘗試之一,那麼,或許各個人物尚未被完結的線索,皆成了草蛇灰線一般的伏筆,可以是日後沿著IP網絡繼續延伸發展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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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種穿越時空的架構,會是《回到未來》三部曲 (Back to the Future trilogy, 1985-1990)那樣穿梭西部時代與川普時代、勾勒出具體而微的美國史與美國精神呢?抑或香港九七前夕陳可辛透過《新難兄難弟》(1994)重回「春風街」重拾老派情感,乍看懷舊、實則暗中凝聚香港認同、因而有了某種政治性呢?

「花甲男孩」如今已在許多觀眾(無論男女老少)心目中代表了「台灣囝仔」的形象,甚至已然擁有了一如日本《男人真命苦》系列寅次郎所象徵的「國民性」──鄭花甲的人生選擇,因此很可能變得意味深長、動見觀瞻。

賀歲片戰場上的攻略與試驗

從《艋舺》(2010) 挑戰賀歲片市場告捷以來,《雞排英雄》(2011) 與《陣頭》(2012)緊跟接棒,而後是學成歸國重出江湖的豬哥亮一路領銜賀歲片冠軍,讓一整代歌廳秀觀眾走出家門湧向戲院──然而,即使豬哥亮也後繼無力,這幾年國片在農曆年的表現欲振乏力。值此時刻,《花甲大人轉男孩》有種舍我其誰、臨危上陣的氣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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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觀眾心目中最值得出門買一張電影票的賀歲片,是哪一種類型呢?豬哥亮的歌廳秀?家有喜事哩咕哩咕新年財?抑或仍是嚴格簡單三幕劇但激烈聲光音效有如煙火鞭炮的好萊塢大製作?

無論攻略是否奏效、實驗是否成功,瞿導演皆強調,雖然花甲系列許多人物屬於這個世代的「魯蛇」或「厭世」,也有上一代的「撿角」(比如蔡振南飾演的花甲父親),但這部電影終歸希望給予觀眾一個希望──也是給予正在「轉大人」的台灣電影圈一個希望。

這個農曆年的國片賀歲戰場,恰好正逢《花甲大人轉男孩》與《角頭2》對壘。花甲男孩VS.角頭少年,似乎暗示了「轉大人」之艱難──誰敢說「我已經是個大人了」呢?不過我們都可以高聲喊一句:「少年ㄟ安啦!」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