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檔案解密二二八事件:台灣人被「達姆彈」鎮壓,期待被美國「託管」

美國檔案解密二二八事件:台灣人被「達姆彈」鎮壓,期待被美國「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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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二二八檔案揭露,美國領事館曾指出,如果不替換陳儀,讓他繼續在台灣掌權,台灣這座島將成為中國「最沉重的軍事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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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八事件即將屆滿71年,而國史館、台灣文獻館與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合作,將散落在海外的機密檔案翻譯成冊,在今(22)日舉辦新書發表。文中記載過去中文檔案「刻意避而不談」的二二八事件,包括台灣人民在沒有武裝的情況下,被國民政府用機槍、達姆彈鎮壓的經過,也記載了二二八事發後,台灣人曾三度連署向美國請願,盼美國託管台灣,免受血洗。

國史館今天舉辦《解密.國際檔案的二二八事件:海外檔案選譯》新書發表會,該書選譯散落在美國國家檔案館、澳洲國家檔案館與聯合國檔案館典藏的檔案與媒體報導,集結成冊。檔案時間介於1944年到1948年間,包括二次大戰後期到二二八事件後續發展。

2017年2月,在二二八事件屆滿70週年前夕,台灣國家發展委員會(國發會)檔案管理局宣布,其典藏的二二八事件檔案已全數解密,包括4617件被列為機密文件,僅開放調查人員或有權限者調閱,如今資料已解密並數位化,預計3年內就可以開放給民眾申請調閱。蔡英文總統當時表示,這是完成轉型正義調查報告最重要的基礎工作之一。

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去年也推出「解密.國際檔案的二二八事件」特展,今年由國史館、台灣文獻館與高史博整理出版。國際檔案呈現與中文檔案不同視角,包括外國記載之二二八死亡人數、鎮壓經過、國際媒體報導、台灣人請願行動與對外求援、美國情治單位調查到的街談巷議、海外獨立運動等。既補充國內現有史料觀點,也能透過多元的觀察與紀錄,讓國人理解當時世界各國看待二二八事件的角度。

參與編纂的靜宜大學教授蘇瑤崇表示,美國檔案可以發現中文檔案隱藏的歷史事實與問題,可以與中文檔案相互對照,從差異中發現台灣戰後史的問題。蘇瑤崇舉例說,過去大家以為開羅會議後,台灣就決定歸還了,美國就不再管台灣了,事實上,完全不一樣。蘇瑤崇指出,若深入了解,國民政府其實根本沒有想到戰後要來接收台灣,因為對日抗戰已忙得不可開交,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蘇瑤崇指出,資料顯示,1945年的美軍「軍政府」計畫,是美國假定美軍攻占台灣後,必須設立過渡的軍政府,直到戰後處理完成,相關國家簽訂和約後,才會依和約規定將台灣交給指定國。然而,當時美軍內部有人強烈反對,認為「美國沒有理由花費鉅額經費幫中國代管台灣,如果以中國沒有能力為理由而必須代管台灣,那美國豈非必須代管幾千年以上」,最後決定由駐中國美軍以最小限度,協助中國出兵占領台灣。

美國檔案披露:台灣人遭政府用機槍、達姆彈攻擊,若不處理將成為「最沉重的軍事負擔」

書中也記載了戰後初期台灣的民怨,尤其是七十軍軍紀、台灣人面對戰後情勢的期望與失望,以及二二八事件爆發期間,台灣人對外求援。更記錄二二八事件爆發後,國民政府軍方展開鎮壓的經過。

書中披露,美國領事步雷克在1947年3月3日向美國駐中國南京大使司徒雷登呈報的機密報告提到,台灣人雖然遭到機槍及達姆彈(殺傷力極大的擴張型子彈,因其所具有的高效殺傷力,1899年被海牙公約禁止使用)攻擊,但仍未使用武器。報告指出,台灣人正在武裝,以應付未來的動亂,若政府未能信守承諾,全島將陷入無止境的衝突中。

美國領事館副領事葛超智也在1947年3月10日,行文司徒雷登,指出陳儀繼續在台灣掌權,人們將以最強烈的決心反抗到底,不會屈服於中國的軍政府,這座島將成為中國「最沉重的軍事負擔」。葛超智也建議,最好由一位「具文人身分的正直之士」接替陳儀,文人治理的台灣將成為中國的經濟資產,及諸多民主政體的軍事及意識型態資產。美國鼓勵蔣介石換下陳儀,以避免承擔一個「代價無限」的軍事使命,並確保台灣成為在北海道至菲律賓這條戰略鎖鏈的一環,不成為共產主義的獵物。

中央研究院博士後研究員杜正宇引述書中資料指出,1947年二二八事件發生後,蔣中正派兵來台鎮壓。台灣當時有3個團體向美發出3份請願書,都在1947年3月5日提出,這一天是蔣介石下令要派兵鎮壓,這隱約暗示著,當時民眾就已知道,因此3個團體同時向美國領事館請願,希望蔣介石勿派兵,以免血洗台灣。

二二八是台獨啟蒙,台民曾怨:中國政府「就像一隻豬」

蘇瑤崇指出,國民黨政府占領接收後,嚴重貪污腐敗的統治下,台灣人迅速累積不滿,也愈來愈多人懷疑「回歸中國」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選項。比如書中美軍情報人員蒐集到許多街談巷議內容,包括一位40歲車伕就說,把這些中國傭兵官員趕回去,「日本政府就像一隻狗,它會吠會咬,但可以保持和平跟良好秩序,中國政府就像一隻豬,只會睡跟吃,但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而二二八事件最大的影響,是成為台灣人獨立運動的啟蒙。蘇瑤崇說,二二八事件爆發前,「自治」應該是主流的主張,但自治下的台灣仍屬於中華民國的一部分;另一類的主張是「託管」,但「託管」不等同「獨立」,請願託管保留將來回歸中國的可能。像是美國檔案有大量二二八時期人民向國際求援或請願的文件,鎮壓後亦有台灣人提出「託管」,希望比照沖繩模式讓美國幫忙治理台灣:「美國檔案提到,台灣人就是要脫離中國,台灣已經是獨立的國家,就是要脫離中國。」

蘇瑤崇形容,若以現在的政治話語來比擬,自治派類似「一國兩制」,託管派則類似「一個中國,兩個政府」。

蘇瑤崇說,二二八事件未爆發前,獨立是很模糊的概念,一般對獨立是沒有信心的,也不認為可能會發生;1947年的二二八事件,鎮壓對台灣人心理帶來相當衝擊,國民政府居然這樣屠殺人民,人民對政府不抱希望,開始有獨立的想法,這種獨立與以前自治的獨立不太一樣,而是認為台灣要從中國獨立出來,成為一個獨立的國家;1949年以後,也有台灣人請願託管,但這與二二八前的請願就不一樣,請美國託管的目的是希望台灣獨立。

國史館館長吳密察表示,這本書是有系統展現海外二二八檔案的重大突破,提供了另類視角,及很多鮮為人知的資訊,雖然任何政府檔案都有其特殊立場,但從更多樣的立場重建台灣歷史上的重要事件,有其意義。吳密察並說,希望這只是二二八的外國檔案出版的第一步,盼能夠以後繼續做下去。

吳密察也表示,目前雖有一群年輕人有很高的熱情在美國尋找台灣相關檔案、短期內也確實可以發掘出大量檔案,但如何消化如此大量的檔案會是個問題,應該有長期的、系統性的計畫去尋找,未來國史館也可能進行國家級徵集計畫的倡議。

228重調查新增千名受難者,真相卻「查無此人」

今年二二八事件71週年中樞紀念儀式暨紀念活動,將於2月28日下午2時20分於台北市二二八和平公園二二八紀念碑前廣場舉行,而當天下午4點也將舉行「第六屆共生音樂節」,主題是「查無此人」。查無此人就是受害者找不到自己身份,受難者家屬找不到自己家人,後代找不到歷史真實的樣貌,而當年涉入其中的加害者人至今仍是模糊臉孔,主辦單位希望藉此特別強調此事的荒謬。

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董事長薛化元今(22)日表示,二二八檔案清查,有重大發發現,對照過去已知名單,新增近千名受難者名單,基金會將逐一建檔,整理已知名單的受難前輩狀況。

薛化元指出,轉型正義一定是今年紀念活動的重點,並強調基金會未來會先做好前置作業,再配合促轉會掛牌後的推動步調,完成轉型正義報告。薛化元也表示,近年國家檔案局協助開放檔案,未來會將受難者名單一一建檔,整理受難前輩狀況,對於認識二二八受難情形會有近一步突破,針對責任探究部分也會加強。「最重要的是永不忘記,不讓悲劇重演。」

台灣二二八關懷總會理事長潘信行指出,身為受難者家屬,他不是要報仇,而是要正義。「政治檔案要全面公開,家屬才能了解自己的家人當初是如何死去,死前的狀態是什麼,這樣才會願意和解,否則連真相都不知道,要和解什麼?」潘信行說。

主辦單位指出,今年中樞紀念儀式暨紀念活動是以「時代轉型.正義無懼」做為主軸,呼應立法院於2017年12月5日三讀通過促進轉型正義條例;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也將於今年4月掛牌運作,期盼政府逐步落實「開放政治檔案」、「清除威權遺緒」與「平復威權時期司法不法」等任務,2018年可稱為是「轉型正義元年」。

此外,今年政府也已經再將申請二二八事件賠償期限延長4年,先前因故未及於給付賠償金期限屆滿前申請的受難者及家屬,有機會平反自身及親屬的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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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羊正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