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謂完美的《完美結局》?

何謂完美的《完美結局》?
Photo Credit:IMDb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現實中的人生,怎麼可能全然幸福安穩地度過?突如其來的苦難和意外是無處不在的⋯麥克漢內克促使羅宏這個布爾喬亞家庭走向崩壞的關鍵,便是從安妮(伊莎貝雨蓓 飾)的建案發生工安意外開始,所有隱藏在深處的醜陋問題逐一顯露,而新進到羅宏家的小女孩伊娃,反倒成為見證這個家庭崩毀的記錄者⋯

文: 葉冠吟

相隔五年,終於等到在三年內接連奪下兩座坎城金棕櫚獎的奧地利大師級導演麥克・漢內克(Michael Haneke)的新作,暨《愛.慕》(Amour, 2012)之後衍生出更深沈的《完美結局》(Happy End, 2017),該片描述13歲的女孩伊娃因母親病倒,被已再婚的父親接到羅宏(Laurent)一家中,透過她童真卻又超齡般的雙眼,觀察這一個看似完美無缺的布爾喬亞家庭,背後搖搖欲墜的疏離關係與痛苦。

所謂的完美是什麼?羅宏一家所處的布爾喬亞家庭,居住在華美高級的獨棟別墅,他們有負責打理家務的移民管家、上流的社交生活圈、高社會地位的職業。伊娃的祖父喬治是退休的建築公司老闆、姑姑安娜是公司接班人、爸爸托馬斯是外科醫生。他們的浮華生活在旁人眼中,即令人心生羨慕的成功勝利組家庭。

然而漢內克最擅於窺伺人心:當優渥美好的布爾喬亞被迫褪去包裹其出生的階級光環,失去物質條件、階級優勢與文化資本等的安全庇護後,坦露出的就是如履薄冰般的疏遠家庭關係、人性慾望與貪婪展露的缺陷與空洞疲乏的心靈。這家人脆弱得如同一只精美的玻璃杯,看似晶緻無瑕,卻經不起任何一絲衝擊。

03
Photo Credit:東昊電影

可是現實中的人生,怎麼可能全然幸福安穩地度過?突如其來的苦難和意外是無處不在的。可更讓人害怕的是,用層層名利偽裝掩飾的成功完美,就像堆疊聳高的積木一般,輕輕一個錯誤的發生就會瞬間崩塌。而漢內克促使羅宏這個布爾喬亞家庭走向崩壞,便是從安妮的建案工地發生工安意外開始,所有隱藏在深處的醜陋問題逐一顯露出來,而新進到羅宏家的小女孩伊娃,反倒成為見證這個家庭崩毀的記錄者。

在漢內克先前的作品中,經常出現早熟孩童的角色,因活在一個大人不長進的世界裡,孩子的心理從小備受折磨、被迫長大。而這些孩子對於暴力行為有所感受,卻無力保護自己的脆弱,正如小女孩伊芙自小就必須被迫接受父母離異、親子關係疏離的處境,造成她擁有一雙不像13歲孩子的眼睛。

01
Photo Credit:東昊電影

這雙眼睛也像個一顆鏡頭,彷彿在遠處,冷靜、不介入地直視著這個家庭,也彷彿漢內克《隱藏攝影機》(Hidden, 2005)的延續,然今日使用的科技介面已升級。在本片當中,不斷重複出現手機直播、監視器、Youtube影片及社交網頁的聊天介面等媒介的畫面。這些媒體媒介使世界走入虛擬,創造出一層濾鏡,讓人們躲避或阻擋對面對面的感知,而媒介從紀錄到介入的演進,確實對當代的使用者產生極大的影響。

此外,漢內克也透過本片隱晦點出歐洲目前嚴峻的難民議題。電影背景在法國北部的臨海城市加萊(Calais),由於是位於英國與歐陸間最短距離的城市,許多來自非洲與中東地區的難民都會滯留於此,等待非法渡海入英的機會,是當地著名的難民聚集地。

雖然在人道主義觀念下,歐洲政府必須接納龐大的難民潮。但近年來因全球不景氣造成國家財政困窘,政府需要縮減國民社會福利支出,才能負擔接收難民的開銷。這使這群難民除了在文化差異及恐怖主義的渲染下造成當地人反感,更被視為掠奪工作機會、社會福利、製造麻煩的「安定破壞者」,並衍生出排外問題。

06
Photo Credit:東昊電影

而片中幾位要角與難民之間的互動,也是本片非常有趣的部分。在面對難民時,對其選擇直接坦露惡意或隱諱偽裝,在真性情與礙於政治正確或利益維護的刻意友善,都是本片中值得觀察的細節。

漢內克的影迷一定知道,在導演的每個布爾喬亞家庭中,總會有一對「喬治與安娜」,透過他們的生活反射出中產階級家庭的崩解。

在上一部作品《愛.慕》中「喬治與安娜」是對恩愛的退休音樂教師夫妻,在《完美結局》中則變成住在華廈裡的上流社會父女。延續名字的習慣,反而成為漢內克在本片中送給觀眾的小彩蛋。他邀請飾演《愛.慕》丈夫的法國影帝尚路易.坦帝尼昂(Jean-Louis Trintignant),再次演出同名喪偶的喬治一角,若有似無地延續《愛.慕》劇情。

02
Photo Credit:東昊電影

在愛人離世後的時光,對於已是風中殘燭的喬治絕對是痛苦與折磨,因而產生心生厭世的念頭,喬治最後將會作出何種決定為自己劃下「完美結局」,即片中的一大亮點。所以在漢內克的作品中,終於有一部能迎來完美的句點了嗎?筆者以為,這在導演的世界觀中以然完美,但所謂完美的定義,還是取決於每位觀者的詮釋與解讀。

看完電影,你想要怎樣的「完美結局」?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