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發動貿易戰的代價：美國大有可能成為輸家

文：史蒂芬羅奇（Stephen S. Roach）｜財訊雙週刊第548期

美國總統特朗普自始便是保護主義者，如今付諸行動，希望兌現承諾，保護美國勞工免遭特朗普口中「恐怖貿易協議」的「殺戮」。不幸的是，這是保守的作法，而且在最壞的情況下，它很可能觸發其他國家的報復措施，屆時處境艱難的美國中產消費者將雪上加霜。貿易戰恰恰是這樣開始的。

中國顯然是美國針對的目標。美國於1月23日，決定針對進口的太陽能電板和洗衣機課徵所謂的防衛性關稅，主要是針對中國和韓國。此事的重要意義，在於它可能是一系列措施的開頭。

衝著中國來　慎防貿易夥伴以牙還牙

去年8月，美國貿易代表就智慧財產權、創新和技術發展這三大領域，針對中國展開301條款調查。這很可能導致美國隨後祭出制裁措施。此外，所謂的232條款調查研究不公平的鋼鐵進口對國家安全的威脅，也是完全針對中國這個全球最大的鋼鐵生產國。

這些行動完全不意外，因為特朗普一年前在其就任演講中表示，他將保護美國免遭「製造我們的商品、偷走我們的公司、摧毀我們的工作的其他國家蹂躪。」但這恰恰是問題所在。雖然特朗普政府高喊「美國優先」，美國大有可能成為貿易戰的輸家。

首先，太陽能電板的生產早已從中國逐漸轉移至馬來西亞、韓國和越南等地，這些地方如今總共滿足美國三分之二的太陽能電板進口需求。另一方面，美國進口洗衣機的主要廠商三星最近在南卡羅來納州開了一家新的家電工廠。

此外，特朗普政府集中注意美國對中國的巨大貿易逆差，繼續忽略導致美國對101個國家出現貿易逆差的廣泛總體經濟因素。在國內儲蓄不足但希望消費和成長的情況下，美國必須引進其他國家的過剩儲蓄，並藉由巨額的經常帳和貿易赤字吸引外國資本。

因此，針對中國或任何其他國家、但不處理美國儲蓄不足的問題，有如擠壓水氣球的一端：水只是流往氣球的另一端而已。因為最近的減稅措施將使美國財政赤字未來十年擴大至少一兆美元，美國國內儲蓄不足的壓力只會加劇。在此情況下，保護主義政策對美國本已棘手的外部融資要求構成嚴重威脅，美國利率和美元匯率均可能因此受壓。

此外，美國的貿易夥伴料將以牙還牙，嚴重威脅美國經濟成長。例如中國（美國第三大和成長最快的出口市場）的報復性關稅可能顯著打擊美國對中國的主要出口。當然，中國也隨時可以減少購買美國公債，而這將嚴重影響金融資產的價格。

脫離全球貿易體系規則　後果難承受

最後，我們也要考慮現行貿易流動的慣性，對商品價格造成的可能影響。自2010年以來，低成本外國廠商的競爭壓力，已經使在美國安裝太陽能電板的平均成本降低了70％。新關稅將提高外國製太陽能電板的價格，這形同對能源消費者加稅，也不利於推廣非碳能源的努力。美國進口洗衣機的廠商也料將有類似反應，例如樂金電子（LG Electronics）因應美國的新關稅，已宣布每部洗衣機加價50美元。特朗普政府的初步措施已經損害了美國消費者的利益。

特朗普言論強硬，這並不代表美國決策當局必須坐視不公平的貿易行為。世界貿易組織的爭端解決機制正是為了處理這種問題。世貿組織1995年成立以來，所處理的537項爭端有123項由美國提出，當中21項是針對中國。雖然透過世貿組織處理爭端費時費力，但歷來的裁決多數有利於美國。

美國是講法律的國家，很難承受脫離講規則的全球貿易體系的後果。《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原本可以提供處理中國貿易行為的有力新框架，但特朗普政府選擇退出該協定，這對美國是相當可悲的。

在此同時，美國完全有權利堅持其跨國公司可以公平地進入外國市場；多年來全球共簽訂了逾三千項雙邊投資協定，以確保這種公平待遇。美國與中國之間沒有這種協定是顯著的例外，美國企業參與中國國內消費市場快速擴張的機會因此不幸受限。如今隨著貿易關係愈來愈緊張，《美中投資協定》出現突破的希望已幻滅。

貿易戰沒有贏家。對矢言將使美國重新開始「贏」的總統來說，這是極其諷刺的。1930年，美國參議員 Reed Smoot 和眾議員 Willis Hawley 也曾作出同樣的空洞承諾，結果導致美國課徵保護主義式關稅，加重了經濟大蕭條，同時損害了國際秩序。這是現代史上最慘痛的教訓之一，而可悲的是，這教訓已幾乎完全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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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朱家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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