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轉條例「被」缺席,台灣原住民轉型正義何去何從?

促轉條例「被」缺席,台灣原住民轉型正義何去何從?
Photo Credit: 總統府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目前台灣社會的整體意識,對於族群的轉型正義是否成長到足夠成熟的階段?或是仍舊認為是一群會吵的孩子有糖吃?相關的歷史教育、或是政府部門的民族敏感度,這些最基礎培育的工作在哪?這些都是非常值得花時間深思的問題,不應該只淪為時限到未實現、誰就引咎下台的個人發誓性言論。

文:溫馨(魯凱族,政大政研所)

去年12月5日三讀通過的《促進正義轉型條例》之前,正好11月24日,加拿大總理杜魯道為過去紐芬蘭省和拉布拉多省五所住宿學校在過去帶給原住民族學生的種種傷害舉辦一場道歉演講。適逢二二八和平紀念日,對照自促轉條例草案時期,便持續存在原住民族轉型正義在法案內容從缺的爭議,正是一個做出對比討論的好時機。 

加拿大政府道歉的背景,是針對1870-1996年(1920-1960年代最為盛行)教會開辦、政府資助的公立寄宿學校,在當時以提供更好的環境為由,強迫原住民族兒童離開家人跟部落,並在原住民族入學時強制拿走其傳統服飾及個人物品、進行禁講族語等文化隔絕的政策。寄宿學校的原住民族兒童未如政府宣稱受到更好的照顧,他們不僅在求學過程中飽受歧視,遭受身心理、甚至性侵等非人道的傷害。有些原住民族兒童的父母除了知道自己的孩子音訊全無,除此之外再也沒有收到任何關於自己孩子的消息,不知道孩子是生是死、不知道孩子的屍體是否就被埋在學校底下。  

2008年,前總理哈柏是加拿大第一位對於過去錯誤的同化政策做出道歉的總理。同年成立的「加拿大真相和解委員會」,於2015年6月3日正式公布長達七年調查的真相報告,報告內容判定當時政策等同於文化滅絕的行為。 

身為加拿大歷史上第一位對此道歉的總理,哈柏面臨的情況跟2016年蔡英文總統道歉的處境有些類似,兩位的公開道歉都同時面對來自正反方不同的聲音:質疑道歉使得原住民族必須被迫接受道歉跟和解的浪潮,以及肯定政府公開承認過去錯誤的行為。蔡英文總統在道歉中正式宣布總統府將設置「原住民族歷史正義與轉型正義委員會」,以積極落實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宣言為推動的基礎,相較之下,整體評價高過加拿大前總理哈柏。因為當時的總理哈柏,在接受相關質詢時未替真相和解委員會2015年提出的94項提案背書,也表示認為沒有簽署《聯合國原住民族權利宣言》的必要。 

2016年,新上任的總理杜魯道,對此議題的態度完全相反,不但接受真相和解委員會所有的提案,也答應簽署《聯合國原住民族權利宣言》。2017年總理杜魯道的道歉演講,是針對前總理哈伯在2008年道歉文中排除的紐芬蘭和拉布拉多省的5所學校,特地為此再做出道歉。

儘管由於因努族始終未被納入道歉內容,使這次道歉演講在當地尚有部分爭議。但杜魯道總理在此次道歉一致受到讚賞之處,便是其明確且直視問題的說詞。假如將蔡總統跟杜魯道總理的道歉文對照,會發現杜魯道對於過往歷史不正義的描述貼近真實得更多,比如:「講自己的族語會遭受懲罰,表現自己的文化也被禁止。孩子們被迫與親人隔離,被迫與社區根絕,被剝奪了自己的身份。他們被誘導是微不足道及矮人半截的下等人,他們被教導以自己是誰、來自何處而感到羞恥。」、「許多人被嚴重忽視,沒有適當的衣食或安置。而其他人遭受身體、心理和性虐待。」等等。這是值得學習,要知道在1990年代加拿大政府對於道歉依舊保持強硬地拒絕態度、拒絕和解的原因為:「不願意承擔過去政府的錯誤政策」。  

更加坦誠地描述過去歷史錯誤的情境,能否成為使得原住民族以外的台灣各族群,更深刻瞭解到原住民族過去遭受到的艱困環境,而非只是單單感受背負所謂「漢人原罪」的另一條途徑?

2017年12月13日,立法院司法及法制委員會初審原住民族轉型正義草案,最後因為民進黨團認為朝野立委意見仍有許多分歧,認定不適宜當日出委員會而提出臨時動議,於是進入等待行政院6個月內提出草案交付黨團協商的階段。再往前推一年,當時的促轉條例草案未提及原住民族,部分論述表示是因為促轉條例主要處理民國34年至80年威權時代事件為由,認為原住民族的轉型正義必須拉回幾百年前的殖民時代,適用於個案處理,也可避免共同處理會造成邊緣化。  

有人認為蔡英文政府執政以來,對於相關原住民族轉型正義毫無作為;有人舉總統親自擔任召集人每三個月開一次會的原轉會為例,認為對照以往已有很大的進步。加拿大政府對於當地原住民族的二次公開道歉聲明之前,都伴隨原住民族成功對政府提起訴訟並達成和解、獲得賠償。然而,在台灣每次提及相關的討論,總免不了落入質疑原住民族什麼都要拿、什麼都要領的罵聲。 

當然,道歉絕對比任何的金錢賠償都重要,以加拿大當地族人為例:「我們對此道歉感到百感交集,因為這是發生在距離最後一所學校關閉18年後、批准與學校生還者的和解2年後、許多生還者收到政府的支票,卻沒收到政府的道歉而自殺的數個多月後。」  

「加拿大真相和解委員會」提案其中有一條,是過去政府因為歧視性的政策造成原住民族面臨文化滅絕的處境,將成為所有加拿大學校必修課的內容。的確,僅以民國34年至80年的期間而論,的確無法處理台灣原住民族受到殖民的歷史源頭。然而舉例來說,民國34年《公布台灣省姓名回復辦法》、民國40年的《山地施政要點》(例如第八點:獎勵山胞分期移住,化整為零,或由深山移往交通便利地點為原則)、《台灣省山地人生活改進運動辦法》,這些都是可以忽略的嗎? 

目前台灣社會的整體意識,對於族群的轉型正義是否成長到足夠成熟的階段?或是仍舊認為是一群會吵的孩子有糖吃?相關的歷史教育、或是政府部門的民族敏感度,這些最基礎培育的工作在哪?這些都是非常值得花時間深思的問題,不應該只淪為時限到未實現、誰就引咎下台的個人發誓性言論。

因為,這樣的言論只關乎一個人的德行,不是和解,更是不及跟整個族群的和解。 

參考資料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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