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支付孩子學費從潛水勝地宿霧出走,赴台卻成罹癌受虐漁工

為支付孩子學費從潛水勝地宿霧出走,赴台卻成罹癌受虐漁工
Photo Credit:dbgg1979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壓垮J先生的最後一根稻草還是健康,某天他工作時開始覺得不舒服,原以為是小病,後來卻越來越嚴重,最後發現自己雙手皮膚居然變成蠟黃色的

文:Asuka Lee(《移人》編輯總監)

昨天(2/27)下午去訪問台灣國際勞工協會(TIWA),由於訪問主題是移工安置中心(庇護所),因此訪談前我特別商請TIWA社工秀蓮,看看能不能安排目前正在接受安置的受虐移工讓我訪問,中間有發生一些小插曲,就是她問到有一位菲律賓漁工願意讓我訪,但他英文不是很好、且TIWA的菲語通譯最近請長假,秀蓮本來問說要不要改期等菲語通譯回來上班後再訪問,但我心想訪問時間都已經敲定了,再改期會很麻煩(且我早就很習慣跟語言不通的外籍移工比手畫腳溝通了),於是昨天還是按照原定時間去採訪。

到了TIWA辦公室,我發現那位菲律賓漁工戴著口罩、一臉倦容病懨懨地癱坐在椅子上,直覺覺得不對勁,秀蓮解釋這位菲漁工幾個月前檢查出癌症,罹患了罕見的「壺腹癌」,所幸檢查後只有第一期,已經去醫院動完手術,目前正在恢復期、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我便向他解釋我是台灣的記者,想跟他聊一聊,而這位菲漁工(姑且稱他為J先生)雖然一臉不舒服的樣子,但還是打起精神來跟我聊了20分鐘左右,當然一聊完我就叫他趕快回去住處休息了。

靠著我學過的一些初級菲語跟簡單英文,大致能聽懂他講的六七成。J先生今年49歲,在故鄉有五個孩子(最大的已經在唸大學了),與其他成千上萬的同胞一樣,為了支付孩子的學費只好出國當外勞,由於他學歷不高英文很差,工廠不會要他,只能去抓魚,於是J先生輾轉來到澎湖馬公擔任外籍漁工,做了一年他受不了,因為船老大一直要他加班簡直快把他操死了,不想過勞死的他便向仲介要求轉換雇主,後來轉到宜蘭大溪漁港的漁船工作,雖然也很辛苦,且船老大常常會拖薪或讓他挨餓,雖然已經算是遭受虐待的等級,但比起之前在澎湖還勉強撐的過去,就這樣在宜蘭又工作了四個月。

而壓垮J先生的最後一根稻草還是健康,某天他工作時開始覺得不舒服,原以為是小病,後來卻越來越嚴重,最後發現自己雙手皮膚居然變成蠟黃色的,同伴跟他說台北有個專門協助移工的TIWA或許可以協助他,於是J先生便搭計程車從宜蘭直奔台北TIWA辦公室登門求救,原本他只是希望TIWA能協助他返鄉養病,但工作人員一看他的情況很差(秀蓮回憶當時連他的臉都變成蠟黃色的)連忙就先把他帶去看醫生,所幸發現的早撿回一命,然後由於癌症屬於重大傷病,TIWA便以重大傷病證明延長他的居留期限、讓他在TIWA庇護所安心養病並接受後續治療(不然一般移工只要一沒工作就要被遣返回國),等恢復健康看他想返鄉或繼續找工作再說。

大致了解J先生的情況後,訪談也差不多告一段落,我便隨口問了他一些關於故鄉的事,包括他的故鄉在菲律賓的哪裡?

「先生,我來自宿霧。」

我心頭一怔,這不就是我在菲律賓去過最多次、也是最有感情的地方嗎?先別說我目前交情最好的新住民媽媽就是宿霧人,且大家都知道我有在玩潛水,而宿霧的海景之漂亮、海裡風景之美麗,在在都是我們那群潛水社團眾多成員十分嚮往的地方,甚至再過一個月團內就策劃了一個要去宿霧潛旅的行程(但我沒辦法去),這個全世界趨之若鶩的潛水勝地,各地旅客帶來大把大把鈔票,但一般居民還是不乏有像J先生這種窮到必須離鄉背井當外勞的例子,想到就覺得不勝欷噓。

我打開Google地圖找出宿霧省,讓J先生用手指他家在哪裡,J先生說他家在宿霧市區往南約30分鐘車程的海岸公路上(聽到這我又更感慨了,因為每天都有成千上萬旅客走這條公路去Oslob看鯨鯊,理論上應該是一條黃金觀光道路的),他說他以前在故鄉是騎機車載客維生(菲語稱之為habal-habal),但因為沒有營業執照,當地警察缺錢時就會去扣留他的機車,他必須拿錢去「打通關節」才能把機車贖回,日子就這樣一直無限循環,根本賺不到錢,最後才選擇出國打工。

我問他說:「你一定很想家吧?」J先生露出苦笑:「想啊!想都想死了,每天都在想!」但當下他是一位癌症病人,唯有先努力在台灣養好病,才能做下一步打算,然而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恢復到足以工作的狀態呢?他一臉茫然。

離別前,我主動向J先生握手感謝他的受訪,J先生激動地大力握住我的手說:「先生,如果你有機會來宿霧,請讓我招待你!」十分標準的菲式熱情,我笑說沒問題,但等你先養好病再說。

其實他今天講的話比我想像中多,可能從他踏上台灣土地後一直都遇到欺負他的人,直到來到TIWA後才真正感受到台灣人的溫暖,而面對我這個少數願意聽他用極差英文講故事的人(他也很清楚大部份台灣人根本不想理他這種連英文都講不好的外勞),就難得地敞開心胸越講越多了。

好,我相信各位看倌看到這裡或許有些人會忍不住問:「那我們能幫助他什麼?」來,TIWA的捐款頁面請點此,這邊要跟大家說,包括J先生在內目前共有36名菲律賓、印尼、越南的受虐移工正在TIWA接受保護安置,他們都是在台灣遭受工作傷害、拖薪欠薪、過勞工作、肢體霸凌、性騷擾、性侵害等理由才來到庇護所。

每年來來去去在TIWA接受安置保護的受虐移工超過150位,要維持這麼多人的食宿都是一筆龐大開銷,且為了維持中立性,TIWA不接受政府的任何補助,只收民間捐款(秀蓮苦笑說,她們每個月發完薪水後協會存款一定見底),可以想像她們維持組織運作有多麼艱辛。

然而無論如何,我一直覺得TIWA這個台北地區最強悍的移工團體代表台灣人最後的良心防線,她們三不五時就被不理性民眾找上門來破口大罵「身為台灣人還吃裡扒外幫外勞」,但正因為她們的存在,我至少還能理直氣壯的講出「台灣最美好的風景是人」這句話。

怕上面大家沒看到TIWA捐款頁面,這邊再貼一次:TIWA小額捐款

本文獲作者授權刊登,原文請見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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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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