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邊陲論》:當日本人不再是日本人時

《日本邊陲論》:當日本人不再是日本人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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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日本人站在後進者的立場時,往往能發揮卓越的能力,有效模仿過去的成功典範。但若要求我們從先行者立場出發,領導其他國家,那麼思考就會陷入停止運作的狀態。

幕府末年和明治末年,一般國民可取得的國際訊息量有著天壤之別。但是,幕末時未誤判情勢的日本人,卻在明治末年失算了。因此,情報量的多寡並不能成為理由。要說也只能說幕末時的日本國民理解自己將面對怎樣的情勢,但日俄戰爭後卻未能理解。那麼,這兩個歷史局面有何不同?

本質上的不同只有一個:幕末的日本人被要求「跟上世界標準」,而明治末年則必須「超越世界標準」。如此而已。

當日本人站在後進者的立場時,往往能發揮卓越的能力,有效模仿過去的成功典範。但若要求我們從先行者立場出發,領導其他國家,那麼思考就會陷入停止運作的狀態。我們幾乎是脊髓反射式地自動停止思考。彷彿在說:不許日本人那麼做。唯獨不准日本人成為他國典範。或是,假如那樣做了,我們就不再是日本人了。

這種脊髓反射式的無能與民族主體性有關。因為,若有即使損失國家長期利益也必須保護的東西,理論上只會有一個,就是應該享受這個國家權益的主體;再說一次,假使有所謂損害國家利益也非保護不可的東西,那就是日本。

聽起來像是悖論,但邏輯上要求我們做出這種推論。「日本不可成為各國模範」的概念基礎,在於我們知道「成為各國模範的國家」,就不叫作日本了。

假如像朝河苦口婆心說的那樣,我們變成一個「確保東洋之和平與進步,貢獻人類文明,保持正當優勢,受永世敬畏」的國家,那我們就不再是日本了。過半數的國民潛意識都是這麼判斷的。換言之,日本不能期望自己做到以下這些事,即:「與清國互信互助,使列強無侵略之餘地。因諸協約之累,清國主權至今仍受部分侵害,日後將致力於完全的恢復。恪遵機會均等原則,對覬覦滿韓之諸國予以警戒。」

後來,日本併吞韓國,建立滿洲國,壓抑中南半島,制約菲律賓,提倡大東亞共榮圈,所作所為都在「威震全東洋」。我們不可或忘的,並非上述行為之邪惡愚鈍,而是三十年前就已被國際輿論準確預言的事實。即使並非有卓越政治洞察力的歐美人,都能做出如此程度的預測。他們得以如此,乃因這一連串的亞洲戰略,都是「假使蘇俄帝國於日俄戰中獲勝,掌控滿、韓後,極有可能會做的事」。日本也確實一字不差地重現了「俄帝之可能行徑」。

日俄戰爭後日本在東亞的行動經常被說成「軍方的暴走」,但我並不認同。參謀本部高舉著「統帥權」的大旗,脫離政府掣肘,恣意妄為。這是常被拿來使用的舉證。表面上或許如此,但那終究是不可能的。駐外軍若敢不理會政府和輿論「暴走」,那就算不上是「暴走」,而是照著事先寫好的草稿行事。軍隊不受中樞控制,代表某種意志的呈現。因為當時的日本人潛意識中共享一份「草稿」,才使這件事成為可能,並非任意的行動。軍方只不過是依樣畫葫蘆而已。

日俄戰爭後日本在滿、韓的所作所為,是把自身想像賦予實際行動的結果。該想像就是「戰勝的若是俄國可能會做的事」。這固然是一個未竟的計畫,但設計圖確切存在。此行為本質上是要「迎頭趕上」別國。當日本人想符合俄國制訂的「世界標準」時,便能很有效率地行動。即使指揮系統未發揮功能,駐外機構仍能自行運作。至於參謀本部以駐外機構「暴走」為由搪塞,為自己在整體的軍事策略上找到定位,也是因為共享了那個「看不見的劇本」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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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日本邊陲論》,立緒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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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內田樹
譯者:徐雪蓉

日本著名文化評論家內田樹代表作《日本邊陲論》,台灣首度出版!
「我們一直在追求外界的典範,否則便無法決定自己的位置。只有在模仿他者的慾望時,我們才知道自身的慾望何在。」——內田樹

何謂日本人?
東張西望的日本人為何無法像歐巴馬那樣演講?

日本人是世界上最喜歡論述「自己國家特殊性」的民族,其國內以各種角度探討的「日本人論」多不勝數。日本人寫就的日本人論,多是面向國內,針對不了解日本國情的外國人所寫的不多,而本書即是專為外國朋友而寫,從地緣政治學的觀點揭示日本人獨特的民族觀及自我意識。

本書甫出版便成為日本年度暢銷書,被評為「日本人論的金字塔」。作者內田樹為日本著名的思想家與文化評論家,他從過去日本思想大家如丸山真男、澤庵禪師與養老孟司的論述中,重新提出「地緣政治學的邊陲性如何規範日本人的思維與行動」,即為本書命題。

過去日本人將中華文明當作世界中心,今日則視歐美文明為中心,無論在思想文化或政治經濟方面,日本人始終讓自己退居於邊陲之境。「邊陲民性格」已深刻地寫入了日本列島居民的民族同一性中,特徵就是「從起源處就落後了」、「自己不具有從零開始創造制度的能力」、「唯有透過與他國的比較,才能描繪自己國家的形象」。

即使經過明治維新的思想衝擊,日本人仍舊難以擺脫此一宿命——拚命地適應中心,卻無法自創中心。這種「對自身無能的自覺」、把外來知識奉為「正統」而貶低本土的現實,使得日本人的民族自尊心不斷被文化上「低人一等」的劣等感所糾纏。但相反地,也意味著對「學習」的強烈慾望。日本人似乎被賦予了一種民族才能,雖不擅長創新,但對於學習、模仿、改良卻非常在行。

作者內田樹以「大圖景」(big picture)式的全觀視野縱貫論述,再從「邊陲」視角來探討日本人國民性格的來源和形成歷程,及其對日本的政策制訂和制度設計的影響。透過「中心與邊陲」、「外來與本土」、「先進和原始」、「世界標準與當地原則」等空間遠近、開化遲速的對立為骨幹來「組織現實世界」,形成了日本人此時此刻的現實,欲從中重新找回自我定位,將是日本人不可迴避的國族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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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立緒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