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寮、泰、緬交界的「金三角特區」,不僅賭場、連賣春女郎都由中國進口

在寮、泰、緬交界的「金三角特區」,不僅賭場、連賣春女郎都由中國進口
Photo Credit:mmmmngai@rogers.com@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旅居中國十餘年的作者,前進寮國、泰國與緬甸三國國境交界的「金三角」,見證到中國人在當地的各式各樣開發。此處賭場充斥,其中最大的一間是來自中國的「羅馬大王」,老闆來自中國東北,想在這個叢林裡打造的可不只是賭博王國新天地。

文:唐米樂(Tom Miller)

對許多中國民間投資人而言,寮國最大的吸引力是土地低廉、肥沃。川芒酒店有一群客人是從四川來尋找商機的旅客。有位余先生說:「我從網路上讀到一篇有關寮國的文章。我們想要投資農業,種西瓜或蔬菜什麼的,養雞也可以。今天下午我們才和省政府官員見過面。他們對中國投資人很友善。」

寮國一般老百姓對中國投資人就不是這麼有好感,就是這種創業精神嚇壞了亞洲各地人民。中國投資人帶來寶貴的資金、技能和技術,但是他們也帶來競爭。中國農民在寮國發現機會無窮。在移民關口排隊時,來自陝西的一個西瓜農夫,咧著滿口煙黃牙齒的嘴,笑咪咪地對我說:「這裡一畝地一年租金只要幾百塊錢人民幣。」

他說,他的夥伴駕著卡車把蔬果運回西北老家。像這樣的農民帶來許多寮國欠缺的東西,如灌溉系統、肥料、殺蟲劑和農業管理,也雇用許多本地人。但是大型投資人喜歡拿下土地租用權後,只雇用少許本地人。產品可以採收時,便在現場包裝好,以卡車載過邊界、送回雲南,大部分的利潤在昆明收下錢。並不是所有的投資都受到同等歡迎。

小型投資人一般把他們的蔬果賣給貿易商,貿易商再運送到中國各地市場。他們接觸類似費效東(譯音)這樣的人。我從景宏到中寮邊界的巴士上遇到費效東。小費是個剃光頭、大腹便便的胖子,手上拎的鱷魚皮手提箱、那小鱷魚的頭還貼在上頭呢,箱子裡是一堆現金。他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公司在毗鄰緬甸邊境的瑞麗和數千公里路之外的新疆省會烏魯木齊都有辦事處。他以東北腔朝著他的iPhone 喊了一連串數字和地名:「廈門、杭州、瀋陽、北京……好,好,我會問昆明要多少錢,但是恐怕要多花幾千塊錢。」有個同事開著四輪驅動車來接他,車子掛著黑龍江省的車牌。他說:「我們經常過邊境去。」

從邊界開過去,不到幾小時車程,就是號稱「金三角」的寮國、泰國、緬甸三國國境交界處,我在這裡看到中國投資人種植香蕉。這個地方惡名昭彰是因為有人非法種罌粟花;不過本地合法農場已具工業生產規模。搖曳的樹枝上有些不自然的藍色。中國農民用藍色塑膠布包上、一則防止蟲害,兼可鼓勵水果成熟。他們鋪設水管網路澆水,而且分區種植,各區以中文做標示。如果需要證明農場主人是哪一國人,只要看看樹邊停的休旅車掛了雲南省車牌就知道了。

金三角經濟特區, 賭場, 中國
Photo Credit:Reuters/ 達志影像
在金三角經濟特區裡,來自中國的羅馬大王賭場以華麗的姿態佇立著,也標示了中國經濟勢力在此的態勢。

事實上,中國在寮國影響力日益壯大,最明顯的跡象莫過於金三角,不同的投資人在遠離國界之外開闢出小中國。「金三角經濟特區」在湄公河岸占地一百零三平方公里,與泰國、緬甸隔河相望。雖然屬於寮國領土,卻以九十九年為期租給中國,區內享有免稅優惠。

特區裡最醒目的是「羅馬大王賭場」(Kings Romans Casino),一座具有金色屋頂和巨型霓虹皇冠的建物。特區裡每樣東西,從鋪地的石板到非官方的保安隊,全由中國進口。羅馬大王賭場雇用四百噸的駁輪,從景宏順著湄公河運來建材,泊靠在特區私有碼頭上。酒店和餐廳只收人民幣,手機網路由中國移動公司提供服務。特區按照中原標準時間營運,換句話說,工作人員必須比當地時間提早一個鐘頭作息。

金三角還有其他許多賭場服務中、泰賭客,泰國官方還未開放賭禁,他們在泰國不能盡興豪賭。羅馬大王賭場是最大、最豪華的一家,綽號「湄公河的澳門」。在大理石大堂裡,賭客把人民幣和泰銖擺到綠絨檯面上盡興地玩。大部分中國客人是到泰國旅遊,再跨湄公河而來此地朝聖,但是今天已經有愈來愈多人從雲南開車,沿著新建的高速公路南下。羅馬大王賭場以寮國名字Dok Ngiewk Kam在香港註冊登記,但是外界對這家曖昧的公司所知不多。

這個集團在中國人控制的緬甸撣邦(Shan State)邊城勐拉(Mongla)經營另一家賭場。撣邦是由叛軍佤邦聯合軍(United State Wa Army)控制,獨立自治的一個省份。金三角地區其他賭場以替毒梟洗錢遠近馳名,更不用說有些賭客欠下賭債、還不了錢,屢傳「失蹤」事件,使它益加令人側目。羅馬大王賭場聲稱在寮國的營運是合法事業,二○一五年把過去五年積欠的稅款六百三十萬美元上繳給寮國政府。

羅馬大王賭場集團董事長趙偉是東北人,他想在叢林中創造出不只是賭博王國的新天地。經濟特區裡有個中國城,具備超級市場、麵館、專收員工子弟的一所全新的「寮中友誼學校」,還從五台山請來和尚主持中國佛寺。有位穿著袈裟的老和尚說:「將來這裡會有三十位僧人。」

但是我發現整個場地典型地攙雜了中國巨大的野心和湊合的裝置。中國城「傳統的」建築物是水泥樓房、鋪上假磚。卡拉OK歡唱歌城裝潢像一座皇宮,還布置一批褪色的赤陶衛士守護,比起兩千年前的古物遜色太多。沿著湄公河畔,在棕櫚樹下搭起蒙古包,還懸掛中式燈籠。整個場地給人感覺,好像是破敗的度假區,只剩下一座光鮮的大賭場。

甚至特區裡的賣春女郎都由中國進口。寺廟轉角,我發現一棟號稱「百花街」的大樓(中國人習於把妓院稱為「花街」),裡頭有好幾家馬殺雞店。基於調查研究之需,我和「火鳳凰」和「藍月」這兩家的小姐攀談起來。來自廣西省的一名妙齡女子正在為晚間上班化妝,她說:「我可以為你按摩,你想要別的服務,也可以。」有位皮膚黝黑的雲南姑娘長相像緬甸人,但堅稱她是「純種中國人」。她屬於景頗族(Jingpo)少數民族,緬甸人稱之為喀欽族(Kachin)。她落落大方地表示:「我可以到你房間陪你,只要一百元(約十五美元)。」我猜想夜裡到旅館,雖然房間發霉和蚊子肆虐,也比擠在破爛宿舍裡要好吧。我問她:「這不是很便宜嗎?」她回答說:「比起瑞麗,已經貴多了。」她指的是雲南邊境那座聲名狼籍的城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