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晃遊:專訪《阿富汗少女》攝影師史帝夫麥柯里

越界晃遊:專訪《阿富汗少女》攝影師史帝夫麥柯里
Steve McCurry夫婦來台期間合影,Photo Credit:John Tao攝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阿富汗少女》所引起的效應,已經從一張照片發展為阿富汗孩童的教育基金⋯此次擔任聯繫者同時也身為攝影師的John Tao表示:展出名師之作並非對大師的炒作或跟風,後續還有拓展台灣攝影、觀光、公益推廣等任務。

編按:2018年史帝夫麥柯里(Steve McCurry)在台灣的攝影展,可說是當代藝術館今年度第一檔大展,然而,展出名師之作並非對大師作品的炒作或跟風,後續還有拓展台灣攝影、觀光、公益推廣等重要任務。擔任聯繫者同時也身為攝影師的John Tao表示:「此次舉辦大師交流會,是希望把台灣四、五十歲一輩的攝影名家聚集一堂,媒合供應商及媒體,齊心協力為台灣攝影界注入新的活力。」

在現今世道之下,比起「戰地報導」或「紀實派」的熱血式攝影志業,許多年輕攝影師更想成為「網紅」以提高身價,然而John Tao惦記「攝影與公益」的結合、敬佩那群不計代價、為攝影奉獻一生心血的前輩攝影師們。這一回欲達成的不只有史帝夫麥柯里個展在台北與觀眾近距見面,而是透過台灣中生代以上攝影名家的團結齊聚,並由當代藝術館全力策劃(策展人:陳昌仁)麥柯里在台的難得展出,將台灣最具代表性與意義的風貌暨攝影工作者推廣至國際。


攝影確是具有破壞性的,但不因會嚇駭人,惹人嫌或是傷人,而是因它沉思冥想。

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在《明室》中,一語道破攝影作品帶給觀者的震撼力,正如史帝夫麥柯里所拍攝《阿富汗少女》(Afghan Girl)那雙翠綠的眼睛,似乎讓我們在全球政治與經濟角力所不斷引發的苦難面前,無所遁形。這張照片是史帝夫麥柯里受到世人矚目的起點,也是他在阿富汗戰爭時從印度穿越巴基斯坦邊界,在難民營裡見到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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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台北當代藝術館提供

史帝夫麥柯里與《相視丘壑 悟我兩望》一作中的經典《阿富汗少女》合影

多年來麥柯里不斷來回伊朗、伊拉克、黎巴嫩、柬埔寨、菲律賓、阿富汗等亞洲地區,拍攝他口中「混亂、騷動卻充滿視覺美感」的影像。他的攝影最初源自於對旅行的熱情,卻發展出一張又一張穿越時空的臉譜和地景紀錄。麥柯里認為自己作品的核心關懷是呈現人與人、人與環境之間的關係,為此他晃遊(wondering,根據他的自陳)各地,用雙眼與鏡頭看盡人世間的愛與恨,生與死。

影像只能為苦難者提供兩種服務。一是找出可以傳達他們苦難真相的故事。二是找出可以引發共鳴的話語,穿破外在環境的冰冷厚殼,吶喊出始終無法讓人聽到的那句話:「為什麼我要受此苦難?」

約翰伯格(John Berger)在〈一齣全球級的悲劇〉(收錄於《攝影的異義》)文中引用了西蒙娜薇依(Simone Weil)的這句論述,與塞巴斯堤安薩爾加多(Sebastião Salgado)在全球各地拍攝的震撼影像對話。麥柯里在1984年攝下的《阿富汗少女》眼眸,彷彿跨越了時空,持續無聲地凝視著這個世界,而30餘年過去,世上卻依舊充滿了戰爭與難民。

近年來,許多令人震撼的戰區影像在網路上流傳,例如趴臥在海灘上的男孩照片《Death of Alan Kurdi》,或是在轟炸後全身粉塵坐上救護車的敘利亞男孩《Boy in the ambulance》,都成功攫取世人的關注。進入網路時代後,新聞攝影所擔任的角色和過去有何不同?麥柯里認為包含交通和移動速度在內,現代的一切都在加速,這樣的趨勢已經無法阻擋。幸好拜科技之賜,新聞影像能夠瞬間上網傳遍全球,滿足人們日益加深的好奇心。

許多評述攝影的思想家,都一再提醒攝影師與拍攝對象之間不對等的權力,如蘇珊桑塔格(Susan Suntag)在《論攝影》中所言:

紀實攝影哪怕是在最有道德使命的時候,也是專斷的⋯⋯而任何現實都不免要被佔有,不管是醜惡的(因而應當糾正)還是僅僅是美麗的(或被拍攝成美麗的)。

身為一個外來者,在拍攝以及發表作品時,應該保留怎樣的距離或界線,才不會太過侵擾當地人?麥柯里認為任何旅人都會拍照,有人會說這是剝削第三世界國家、東方主義,但他不認同。他表示旅行攝影已有150年歷史,過去的照片或許代表了歐洲等西方國家的視線,但在中國及其他國家崛起之後,從他們拍攝的照片便可以看見不同的觀點,對西方國家進行批判性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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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游千慧攝影/台北當代藝術館
「晃|影-史帝夫.麥柯里個展」展場

拍攝了這麼多令人印象深刻的臉孔,在異地工作時,要如何說服人們被拍呢?麥柯里表示,只要好好解釋,拿出自信與專業,其實大多數被拍攝的對象都很樂意配合,真正困難的是拍攝出好的作品。

《阿富汗少女》所引起的效應,已經從一張照片發展為阿富汗孩童的教育基金,麥柯里很樂意看見自己的作品能帶來這樣的積極能量,他也深覺幸運。照片中的主角夏帕特古拉(Sharbat Gula)因戰爭逃離阿富汗,在巴基斯坦使用偽造的身分證而遭到逮捕、遣返後,在去年獲得阿富汗政府致贈84坪的房屋,成為國家推舉的象徵性人物。

展場
Photo Credit:游千慧攝影/台北當代藝術館
「晃|影-史帝夫.麥柯里個展」展場

一張照片能夠傳遞豐富訊息,但照片裡沒能訴說的又豈止千言萬語,正如華特班雅明(Walter Benjamin)在〈攝影小史〉中引用布萊希特(Berthold Brecht)的提醒:

「連一個簡單的『現實之複製』也比過去都更拙於解釋任何的現實狀態,因此情況變得極為複雜。像拍攝克拉普(Krupp)或A.E.G工業集團的工廠時對這些機構的內在真相幾乎無所透露,顯現的只有外在。而真正的現實卻是在功能方面。比如工廠把人類關係物化的事實就並未在表現工廠的照片中傳達出來。」

但無論攝影作品涵蓋多少層面、承載或隱藏了哪些訊息,回過頭來麥柯里仍認為好的照片應該令人難忘、發人深省、改變人心,最珍貴的是照片中的情感。

他坦言攝影沒有捷徑,也不是人人都能成為好的攝影師,攝影就像跳芭蕾舞,需要持續練習、精進技藝,但也需要熱情和天份才能成就。雖然手上的相機已經數位化,但麥柯里的拍攝方式仍跟30年前相同:抱持好奇心,請到熟知在地文化與語言的嚮導和翻譯,到當地慢慢觀察,挖掘那個「決定性瞬間」。

展覽資訊

名稱:晃|影-史帝夫.麥柯里個展
時間:2018/02/24-05/06
地點:MOCA Taipei 台北當代藝術館(台北市大同區103長安西路39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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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