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癮五百年》:從瘟疫到蛇毒,人們相信沒有蒸餾酒治不好的病

《上癮五百年》:從瘟疫到蛇毒,人們相信沒有蒸餾酒治不好的病
Photo Credit: Martha Jimenez@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曾有一位醫生說,每天早上服半匙白蘭地的人一輩子不會生病。現代流行病學研究雖然沒有這麼這麼熱烈的措詞,卻也證實烈酒的殺菌功能,有助予防止肝炎等經由食物傳播的疾病。

文:大衛.柯特萊特(David T. Courtwright)

葡萄酒是歷史最久遠的醫藥之一,凡是有釀酒葡萄農業的社會都曾用它來治病。古希臘羅馬的醫生用酒處理傷口、退燒、利尿、補充體力。猶太經典《塔木德》(Talmud)上說,「適度地飲葡萄酒可提振胃口且有益健康。……葡萄酒是最佳良藥。」古人也用葡萄酒和啤酒為沖調其他植物藥物的溶劑,按埃伯斯氏的古埃及紙草(Ebers Papyrus)記載,西元前1500年就有用酒沖藥的做法。

中古時代與近代歐洲幾乎到處都有用酒調藥的方子。一個典型的英國藥酒方子是:「分娩前六週起每日早晨以三匙甜杏仁油調入半品脫白葡萄酒服下,可保順產。」美國麻州的牧師兼醫生麥瑟(Cotton Mather)建議用研碎的綠龜陰莖調入啤酒或麥酒、白葡萄酒,可迅速治癒腎結石。

17世紀以前,蒸餾的酒類價格昂貴,通常只在藥舖有售。它有如「奇蹟」般的起死回生神效,從要命的瘟疫到精神憂鬱,沒有一種病是不能治的。例如,白蘭地的別稱就是「生命之水」(Aqua Vitae),威士忌的原文Whisky(源自蓋爾語的uisge beatha)也是同義。曾有一位醫生說,每天早上服半匙白蘭地的人一輩子不會生病。現代流行病學研究雖然沒有這麼這麼熱烈的措詞,卻也證實烈酒的殺菌功能,有助予防止肝炎等經由食物傳播的疾病。

酒精的經歷和菸草一樣,曾經引來醫生們對於其醫療用途的辯論。在18世紀晚期與19世紀早期,辯論趨於激烈,但各家說法幾乎都肯定酒精可以當作救難的興奮劑。19世紀的澳洲醫生彭凱瑟(Julius Berncastle)曾說:「足量酒精似乎是對付蛇咬中毒的最佳特效藥,它能克服心臟麻痺的狀態,迫使心臟迅速恢復自然動作。」他給蛇咬中毒者開的藥方是:每15分鐘喝一滿酒杯的白蘭地,至袪除蛇毒為止。

1904年的奧運馬拉松賽跑冠軍希克斯(Thomas Hicks)在賽跑中喝下調了番木鱉精的白蘭地,才克服疲憊一馬當先。我們可以從希克斯跑全程的時間推知這麼做(當時是不違規不違法的)的利弊。他總共用了3小時28分鐘,大約每8分鐘跑一哩(1.609公里)。

為了消遣娛樂而喝烈酒卻要另當別論了,這種區分早在希克斯藉酒增力以前就有了。歷史學者特魯斯蒂(Ann Tlusty)研究了奧格斯堡(Augsburg,在今德國南部)16、17世紀的烈酒相關法規,證實主管當局堅持醫藥與消遣區分有多麼頑固。1614年有這麼一條規定:「白蘭地不可以無節制地飲用,只可為補充體力或醫療目的而飲。」光顧白蘭地酒舖的人買了白蘭地必須當場立即服下,與350年後服美沙酮(methadome)的病人差不多。在酒館裡或其他休閒娛樂場所喝白蘭地是不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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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34 year old mulberry bush@Flickr CC BY SA 2.0

杜松子酒(琴酒)既是浪費穀糧釀製的東西,又容易醉人,所以法規約束更嚴,只有四位領有證照的藥劑師可以出售穀類釀烈酒供醫療用。然而,民眾的需求漸漸瓦解了法律規範的基礎。軍人非喝白蘭地不可;寡婦和窮工匠會偷偷地自製琴酒。奧格斯堡市政府眼見違抗規避的事例不斷,終於先後首肯對白蘭地和琴酒的非醫療消費課稅。到1683年,這兩種烈酒都是完全合法的了。

琴酒能引顧客上門的原因之一是價格低廉,與啤酒或麥酒的售價相差不多,因此曾在18世紀早期掀起英國人喝琴酒的風氣。當時的畫家霍嘉斯(William Hogarth, 1697-1764)因而有「琴酒巷」與「啤酒街」之作留傳後世。至於史莫萊特(Tobias Smollett)與費爾定(Herry Fielding)之兩位作家(分別具有醫生及法官的身份),都指責琴酒之易醉烈性是空前危險的。

史莫萊特不滿地表示,琴酒「售價太便宜,以至於最低下階層的人都可以恣意買醉,導致敗德、懶惰、失序。如今行為不檢的歪風到了恬不知恥的地步,這毒物的零售者公然撐起彩色招牌,引誘人們花一便士的小錢喝到醉;還向人們保證,兩便士就能醉到醒不過來,吸管奉送。」

以上這段不實的記述在發表後不久就受到質疑,但不實與否尚屬次要,重要的是這件事的政治意涵。縱飲琴酒的風氣令正經人感到憂慮。費爾定認為這種行為乃是犯罪的直接起因。喝琴酒爛醉的人不但沒能力工作,也喪失了恐懼感與羞恥心。其後果即是偷竊搶劫──他審問的這類案件就是接連不斷的。費爾定還問:縱飲琴酒的人孕育的孩子將還會怎樣?「這些倒霉的嬰兒(如果我們假定他們能夠活到成年)會成為我們未來的水兵、步兵嗎?」包理擔心菸草和含咖啡因的飲品毒害歐洲人,費爾定也有相同的顧慮:恐怕便宜的琴酒會危害英國的前途。英國國會與他所見略同,於1751年大幅提高了執照費、增加了申請條件,也把烈酒進口的關稅提高。

苦艾酒的遭遇同樣與國民健康國家安全的顧慮有關。這種淺翡翠色的酒是以苦艾溶於酒精再加大茴香等調味劑製成,裡面含有致幻覺的崖柏酮(thujone),如今一般人印象中的苦艾酒只是昔時詩人畫家們特別偏好的烈酒──土魯斯.勞特萊(Henri de Toulouse-Lautrec)還以特製的手杖隨身攜帶,其實此酒在19世紀趨於大眾化,法國的喜好者格外多,1910年的消耗量達到3,600萬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