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保羅:不管猶太人還是外邦人,任何自以為高人一等者都是傻瓜

使徒保羅:不管猶太人還是外邦人,任何自以為高人一等者都是傻瓜
Photo Credit: Rembrandt@Wiki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保羅深信,他的信眾社群會突然恢復和諧與順利完成募捐工作,都是上帝動工的結果。也許(應該說大概)正是這個信念要了他的命。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文:凱倫.阿姆斯壯(Karen Armstrong)

保羅在希臘度過西元55至56年的冬天。此時他相信,他在帝國東部省份的傳教任務已全功告成。這是個異常大膽的假設。他怎麼能夠想像,短短幾年光景,他就為一個全球性宗教奠定了基礎?

保羅並不愚蠢,正如我們將會看見,他對贈送物資到耶路撒冷的代表團可能會捲入什麼麻煩有精明的評估。但他當然不是以一種純然實用主義的方式思考。他深信,他的信眾社群會突然恢復和諧與順利完成募捐工作,都是上帝動工的結果。也許(應該說大概)正是這個信念要了他的命。

因為深信福音必然會像以賽亞預言的那樣傳播到地極,所以他往西邊看,望向西班牙——「海克力士界柱」(Pillars of Heracles)之所在。他計畫以羅馬做為他在歐洲活動的橋頭堡。為此,是年冬天他寫了一信給帝國首都的耶穌追隨者社群。

這封致羅馬信眾的信被認為是保羅的扛鼎之作,是其神學的極峰。

不過,就像他的其他書信那樣,《羅馬書》更多是教導社會責任而不是教義。此信在一個方面有別於保羅所有其他書信:他與羅馬信眾素未謀面。我們不知道是誰把耶穌運動帶進羅馬。傳統說法認定羅馬信眾社群是彼得所建立,但沒有歷史證據可以支持。

路德起,《羅馬書》一直被視為是保羅的突破性觀念「因信稱義」(justification by faith)的明確陳述。然而,近年的學術研究顯示,路德的詮釋與保羅的思考方式完全不相應,因為「因信稱義」並不是保羅的中心思想。他只在《加拉太書》和《羅馬書》提過這觀念,而且是發自「一個特定和有限的目的:捍衛外邦皈信者的權利,主張他們有全面資格繼承上帝對以色列的應許。」

另外,認定保羅的矛頭總是對準猶太人或「猶太化」基督徒的假設,在學界已經退潮。我們在前面也看到過,保羅有更大的關懷,其中包括對「現今世代統治者」的政治宗教譴責。這一點在保羅致帝國首都的基督社群的信中表現得特別明顯。

一如往常,保羅在《羅馬書》一開始先是自我介紹和向收信者問好,不過,他這一次是用古人所謂的「拋光文體」(polished style)為文。他以浮華辭藻和大使口氣,把自己呈現為大衛王室子孫耶穌的使節,身負普世使命。他的羅馬聽眾理當一下子就注意到保羅挪用了好些官方神學的用語(一些我們所熟悉的用語):

這福音是上帝從前藉眾先知在經上所應許,內容是有關祂的兒子,即主耶穌基督。就人的層次說,耶穌基督是大衛的後裔,但就聖靈的層次說,上帝透過叫他從死裡復活宣示他是神之子。我從他那裡領受使徒職分,要帶領萬國的人效忠(pistis)和臣服於他的名。

在帝國神學,「神之子」和「主」的頭銜總是用於羅馬皇帝,而「福音」一詞是指皇帝的成就。

透過把這些用語移用於耶穌,保羅等於是不著痕跡地呼籲羅馬信眾效忠於宇宙的真正統治者。當信眾承認一個根本改變業已隨著上帝為十架上的彌賽亞平反而發生(這是當權勢力所不知道的),他們就是已歸入耶穌名下。

當保羅說他的使徒職份是要帶領「萬國的人 pistis(耶穌)」時,pistis一詞當然不是指「相信」而是指「效忠」。在官方神學,皇帝是代表羅馬的「忠」:忠於簽訂的條約,忠於法治,忠於「公道」、「正義」等信念。這字眼極常見於羅馬的錢幣和銘文。然而,當用在一般人身上,pistis 便只能是指臣民對皇帝的「忠」。但在《羅馬書》(一如在保羅其他書信)中,保羅翻轉了這一類預期。他的「福音」宣示「上帝的拯救大能及於所有信祂的人,先是猶太人,後是希臘人。因為這福音顯示上帝的義是與信相終始。」

church-window-540486_1920
Photo Credit: falcoCC0 Public Domain

保羅繼而痛斥「不虔不義」的男女,這些人拒絕承認無所不在的上帝,行為就肆無忌憚。他們拜偶像、淫亂、壞心眼、貪婪和狠毒。他們犯了妒忌、陰險、野心、狂妄、傲慢之罪。這些人妄自尊大,把自己看成宇宙的中心,忘了上帝才是宇宙的中心。

這一類譴責通常被詮釋為猶太教對邪惡外邦人世界的標準譴責,而事實上保羅也默默承認這一類修辭在猶太會堂司空見慣。但在當時,不是只有猶太人才會指控時代敗壞。羅馬的作家和政治家同樣一致同意,羅馬文明正在衰頹,陷入了一個「目中無神的時代」。詩人賀拉斯(Horace)哀嘆:「在一個腐敗的時代,有什麼不是每下愈況?我們的祖父母生出較羸弱的繼嗣者,而我們自己不多久便會孕育出更壞的後裔。」正是這類恐懼讓全帝國每逢有新皇帝登基時都歡欣鼓舞,以為終於出現一個有德之人可以把四處蔓延的不道德加以逆轉。

保羅是站在這個更大脈絡之中譴責時代的罪惡。當他談到有些人「愛爭鬥、詭詐、狠毒、愛造謠」兼且「傲慢、狂妄和自誇」時,心裡想著的也許是猶太人中間的「超級使徒」。當他談到當前的人慾橫流時,心裡想著的也許是宮廷的淫亂和皇室女性的滿腹陰謀。難道克勞狄不是被妻子謀殺的嗎?所以羅馬法律的維持者一樣無法不受大肆流行的腐敗所害。

猶太人和外邦人同樣宣稱他們信仰的法律是代表神的意志,但每個人毫不例外都犯了僭越之罪。這種考慮驅使他進而思考法律的角色,而就像在寫給加拉太信眾的信那樣,他反省的不只是《托拉》,還是所有的法律。不管法律承諾過些什麼,它都無法把人類從階級、族群和社會的對立以及道德與政治混亂中拯救出來。

接著,保羅假設羅馬信眾中有個猶太人聽了他列舉的罪之後,以為那不過是對外邦人世界的另一次指責,並因為自己站在「義」的一邊暗自得意。保羅馬上澆他冷水:「你這審判別人的哪,不管你是誰,都是無可辯護的。你既然同樣犯了罪,你審判別人就是在定自己的罪。」真有任何人(不管猶太人或外邦人)能聲稱自己沒在心裡犯了保羅所列舉的那些罪嗎?「在上帝面前,不是聽律法的人而是行律法的人被稱為義。」上帝無所偏倚。

保羅強調,不管猶太人還是外邦人,任何自以為高人一等者都是傻瓜,因為上帝乃是平等對待每個人的上帝。保羅用猶太沙文主義做為任何倚仗特權與地位的例子。「世人都犯了罪……既如此,哪有容人自誇的餘地?」不管是論斷異教徒的猶太人、小覷和詆毀耶穌外邦信徒的猶太信徒、把猶太人視為低等民族的羅馬公民,還是那些相信他們的世襲地位可以讓他們對民眾頤指氣使的貴族階級,全都會在上帝終結這個時代之後受到審判。

相關書摘 ►使徒保羅發現羅馬體制的不公義,看似和平卻靠兇狠暴戾維持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聖保羅:基督教史上極具爭議的革命者》,立緒文化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凱倫.阿姆斯壯(Karen Armstrong)
譯者:梁永安

就現代觀點來看,使徒保羅堪稱社會改革的先驅。就像耶穌一樣,保羅終其一生反對羅馬帝國的結構性不公義,追求超越族群、階級和性別藩籬。然而,歷史中的保羅卻被醜化為厭女者、奴隸制度的支持者、極權主義的發聲者,激烈仇視猶太人和猶太教。

作者凱倫.阿姆斯壯試圖為保羅平反,徵引嚴謹史料與學者最新研究,指出新約聖經中僅七封書信是出自保羅之手。保羅書信寫於耶穌死後20年,是流傳至今的最早基督教文獻。經學者鑑定,這些書信只有七封是真品:〈帖撒羅尼迦前書〉、《加拉太書》、〈哥林多前書〉、〈哥林多後書〉、〈腓立比書〉、〈腓利門書〉和《羅馬書》,而歷史對保羅的諸多誤解乃源自其餘偽託之作。

保羅終其一生都強調,在「上帝的國」裡,每個人都必須被允許同桌用膳。遺憾的是,在今日的世俗化世界裡,種族歧視和階級分野仍然頑強。幸而,每個文化總會有像耶穌和保羅那樣的聲音響起,挺身抗議制度化的不公不義。保羅若是活在今日,一定會像耶穌那樣激烈反對階級偏見,激烈批判帶來巨大財富不均衡與權力不均衡的全球性市場。

本書透過檢視保羅的生命路徑與傳教生涯,並穿插宗教歷史與文獻研究,不僅能窺見保羅於所處時代的掙扎,理解其信念與行動背後的成因,並重新評價保羅對基督教的影響。更重要的,作者試圖透過本書修復猶太教與基督教的關係,並重新檢視女性在現代基督教中的重要性。

聖保羅:基督教史上極具爭議的革命者
Photo Credit:立緒文化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