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的精神導師,構成德國軍事學說的重要基礎——魯登道夫《總體戰》

希特勒的精神導師,構成德國軍事學說的重要基礎——魯登道夫《總體戰》
興登堡與魯登道夫|Photo Credit: Hugo Vogel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總體戰》的內容反映出魯登道夫及納粹黨人陰暗的一面。如果沒有魯登道夫,就可能不會有希特勒。魯氏不但主張反基督教、反猶太,甚至反民主制度、主張獨裁統治,《總體戰》是世人警惕極端思想再次為惡勢力所用的最佳讀本。

文:區肇威

編序:魯登道夫,其人、其事、其書

《總體戰》(Der totale Krieg)作為德國將領魯登道夫流傳後世的主要作品之一,國際戰略學家李德哈特在其編著,收錄自《聖經》時代至當代卓越軍事作家主要作品的《劍與筆》(The Sword and the Pen)中,也摘錄了《總體戰》 的精華內容,顯見其影響力至今依然猶在,只是毀譽參半。《總體戰》是構成德國軍事學說的重要基礎之一,因此從參考角度上來說是具有一定的價值。魯登道夫體現在本書的核心概念,是動員全民的力量——軍事、民事、精神和物質力量全面參與戰爭。這些概念也影響了那個世代的軍事與政治思想以及制度。

其中最為人知的有形影響,就是他提倡的「全民義務兵役制度」,這在許多國家依然成為一國防衛力量的主要來源。至於無形的概念,就是他提出的「傾全國之力於戰爭」的想法,在二戰期間就為邱吉爾所用,不管是法國淪陷、敦克爾克大撤退實施期間,還是「不列顛空戰」期間,邱吉爾都動用魯氏的「民族團結精神」去動員大英帝國子民,要全國民眾奮起為英國的生存而戰。

魯登道夫在二戰爆發前的一九三七年過世,但他卻要為之後八年的戰事負起不亞於納粹黨人的責任。《納粹第一人》(暫譯,The First Nazi: Erich Ludendorff, The Man Who Made Hitler Possible)的作者認為,魯登道夫是個自律但平庸的傢伙。他寧可花好幾年時間學習一件事情——戰術,卻不會去了解為何自己被一幫愛拍馬屁的人給包圍。他們認為魯登道夫是二十世紀最具破壞性的少數幾人之一(甚至超越希特勒與墨索里尼),他製造了幾百萬的亡魂, 造謠說猶太人危害德國的謠言,把希特勒推上合法執政的推手,也是二戰的始作俑者。

《總體戰》的內容反映出魯登道夫及納粹黨人陰暗的一面。如果沒有魯登道夫,就可能不會有希特勒。前者的「刀刺在背傳說」(Stab-in-the-back myth)對後者的崛起不可或缺。是魯登道夫釋放了希特勒成功必須的社會、軍事和政治的力量。魯氏不但主張反基督教、反猶太,甚至反民主制度、主張獨裁統治,《總體戰》是世人警惕極端思想再次為惡勢力所用的最佳讀本。


魯登道夫(Erich Friedrich Wilhelm von Ludendorff),一八六五年出生於東普魯士波森(Posen,現為波蘭領土)一個瑞典家庭,父親是個後備軍人, 曾在普法戰爭中立戰功,母親來自普魯士軍人世家。對於父親來說成為軍官是魯父的夢想,魯登道夫因此在十二歲那年被送到陸軍幼年學校接受軍事訓練,一八七七年進入陸軍士官學校。一八八二年由於表現優異,未滿十七歲就被委任為步兵少尉,分發至第七軍團第八步兵旅。在之後的八年軍旅生涯, 分別擔任海軍陸戰營以及擲彈近衛團軍官。一八九○年進入每一年數百名軍官報考,僅錄取數十名的陸軍大學深造,接受各種參謀軍官所需了解的戰術與戰略的養成教育。畢業之時,魯氏的戰史、戰術教官墨克爾將軍(General Meckel)在他的評鑑表中寫下「此人頭腦明晰,足智多能,且待人接物,嚴守規矩。」的正面評價,並推薦魯氏進入德國參謀本部任職。畢業後,魯氏曾前往俄國遊歷,並學習俄語。

魯登道夫於一八九五年,以二十九歲之齡升上少校,正式到德國參謀本部任職。魯登道夫歷經多項職務,一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開戰前夕的一九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正式升上少將,擔任德軍駐史特拉斯堡(Strasbourg)第八十五步兵旅旅長,魯登道夫就是在此接獲一戰爆發的消息。一戰爆發後魯登道夫以西線第二軍團副參謀長的身分,協助攻佔了烈日砲台(Liège)。之後由於東線情勢危急,遂轉任東線第八軍團參謀長,輔佐興登堡。兩人共同聯手締造了「坦能堡大捷」而名震中外。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魯登道夫用兵如神,但很少提及他善於讓人為他的錯誤付出代價的事實。

一九一六年轉戰西線,一九一七年一月十九日,魯登道夫支持無限制潛艇戰,憤怒的美國因此對德宣戰,被認為是魯登道夫至今為止最大的慘敗。一九一八年八月六日,魯登道夫在西線戰場發動了著名的「魯登道夫攻勢」, 使德國損失九十萬大軍,再加上鄂圖曼土耳其在十月三十日投降,魯登道夫因此主張德國也應該停止戰鬥,他因為抨擊威廉二世退位後新成立的德國政府,在戰爭結束之前就被免職,解甲歸田了。一九一九年被迫從瑞典回到德國後,魯氏成為新國家主義與種族運動的領袖,還曾與希特勒共同參與在一九二三年發動的那一場失敗的政變。雖然第二任妻子極力為魯登道夫辯護, 然而在二戰後的一九五○年代,西德政府還是認定魯氏是幫助希特勒掌權的主要工具。

作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高階將領,魯登道夫寫了一系列的作品,除了是為自己的決策和行為辯解,同時也為一戰德國會失敗的原因提出他的說法。可以說,魯登道夫是繼腓特烈大帝之後,最有權勢的德國人。因此,由他來辯解一戰的過失,並且提出未來作戰的走向也是合情合理的。然而,李德哈特認為,德國最高統帥部的決策者——興登堡及魯登道夫的「致命傷在於他拒絕設『停損點』,在勝利的機會日趨渺茫之時,仍然執迷於進攻」才是導致德國戰敗的真正原因。

巴巴拉.塔克曼(Barbara W. Tuchman)在撰寫她的普利茲獎得獎作品《八月砲火》時,曾研究在一戰時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魯登道夫,最後塔克曼發現自己大失所望。她希望瞭解他的大腦如何運轉、他的人格元素是什麼,但卻一無所獲——甚至連一點可以做為茶餘飯後討論的奇聞軼事都沒有。對塔克曼而言,魯登道夫仿如一張白紙般令人摸不著頭緒。塔克曼認為魯登道夫「刻意仿效希里芬的那種不苟言笑,隱而不露的性格」,然而他「粗壯的身軀, 淡黃色小鬍子下面有著一張叫人看上去很不舒服的唇角下垂的嘴巴」等外表特徵,卻使他與希里芬那種屬於貴族的風度呈現出完全令人相反的印象。於此同時,塔克曼也以「欺詐、暴行、狡獪」等詞來形容魯登道夫。

可是,對於受到魯登道夫偏頗思想影響的納粹支持者來說,魯登道夫除了白紙以外,還是清楚明瞭的黑字。台灣戰略學者鈕先鍾認為魯登道夫思想偏激,不僅反對民主制度,也反對一切的文人政治家,也反對克勞塞維茨的思想。魯氏甚至認為,正是美國的共濟會成員的鼓動,美國才會在一九一七年派軍參與第一次世界大戰。在《總體戰》中更是把他的反基督教與反猶太的思想展露無疑。

同時, 本書也極度輕蔑文人領袖在總體戰中所扮演的角色。魯氏一九一六年到德國最高統帥部後,除了指揮作戰,還會插手經濟與政治事務, 因此在文人之間出現「魯登道夫獨裁」的說法。一戰結束後,法國總理克雷孟梭(George Clemenceau)引述法國十七世紀政治家塔雷茲德(Talleyrand)的話說:「戰爭是一件太重大的事情,而不應任令軍人處理」,反映出現今戰爭型態日趨複雜,是需要文人與軍人共同整合,共同尋求解決之道方為正確的作法。李德哈特甚至形容魯登道夫等「武夫一向對文官驕橫跋扈」,在《總體戰》中,他具體提出統帥應該具備的那一些特質與能力。


既然如此,《總體戰》還有出版的價值?還是有的。

《總體戰》對於戰略思想還是有著若干的貢獻,尤其「總體戰」(Total War)這個詞就是源自於這本最早在一九三五年出版的著作。望文思義,簡單來說,魯氏的「總體戰」概念就是需要舉全國國力以赴,因為這種戰爭的目標是總體性的。戰爭的性質已經改變了,政略的性質也跟著改變了,政略與遂行戰爭之間的關係也必須隨之改變。因此,作為研究德國在兩次世界大戰的戰略思想和所採取的各種行動措施來說,《總體戰》是一本不可或缺的參考著作。

除了提倡新的戰略思想方向,魯氏也為德國自普魯士以來的戰略思想養成教育做出檢討。眾所周知,德國陸軍擁有歐洲戰爭史上組織最為嚴密的參謀軍官團。在第一次大戰爆發之前,德國參謀軍官團的作戰觀念養成,是由詳細研讀戰略思想大師克勞塞維茨的《戰爭論》(Vom Kriege, 英文On War) 所形成,他們以克勞塞維茨和老毛奇的弟子自居,其中又以《戰爭論》的觀念作為基礎,發展一套屬於德意志陸軍的軍事哲學,從而發展成他們的戰略思想、用兵準則。

因此,說一戰之前的德國陸軍奉《戰爭論》為聖經是一點也不為過的。然而,除了發表好戰言論之外(除希里芬將軍),一戰之前的德軍將領幾乎對於戰略思想沒有太多的貢獻可言。他們對於「攻勢」作戰的信仰也導致他們最後在一戰期間所面臨的惡果。尤其到了戰後,以魯登道夫為代表的一戰時期將領與政客,都認為德國的失敗是由於自由黨派和猶太人在大後方陰謀造反所導致(所謂的「刀刺在背傳說」),不承認德國有被打敗,這產生嚴重的誤導效果,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之所以會引爆的諸多原因之一。

魯登道夫在《總體戰》花了一些篇幅來修正克勞塞維茨的指導,他認為克勞塞維茨的一切理論都已經不合時宜,應棄如敝屣。從這裡可以看出他對影響德國軍隊深遠的《戰爭論》有自己的另一套想法。二戰的德軍也受益於魯氏所倡議的上下階級的任務指揮關係與相信前線軍官判斷能力的觀點。

《總體戰》發表以後,曾以多種語文在多國出版發行。其中英文又分別以The Total War以及The Nation at War流通發行。日本在一九三九年,由三笠書房以《國家總力戰》為名出版。中華民國學人張君勱在一九三七年引入德文原書,張君勱親自提筆翻譯,由中國國民經濟研究所以《全民族戰爭論》 為名出版,之後曾於台灣商務印書館重版再印。

張君勱曾於一戰爆發期間旅居德國,一九二○年戰爭結束後,曾與梁啟超和蔣百里兩人前往柏林魯氏私宅拜會請益。雖然國民政府曾邀請魯氏為中華民國練兵,但他並沒有接受。張君勱認為,魯登道夫之戰績可與腓特烈大帝和拿破崙相提並論。張君勱指出魯氏所著之自傳和戰記,都可以彰顯德國軍官教育之養成結果,以及魯登道夫在參謀本部的工作情形。這些可以做為他山之石,有助於讀者反省在國防事務上的不足與缺陷。

然而,一戰已經結束百年,魯氏作品發表也超過八十年,書中的許多具體行動指導已經不再合時宜。但《總體戰》中的核心價值,就在於其在戰略思想上更為人們所熟知的「民族團結精神」的這一個元素。這一點魯氏以日本人為例,認為日本是民族統一團結的最高典範。雖然鈕先鍾指出如此的說法是有其缺陷,但也反映出魯登道夫對於「民族精神」所要求的艱苦生活, 是導致總體戰能夠達成的條件。這個在日後二戰期間也展現在日本以及戰爭後期的德國。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總體戰:希特勒崛起的導師與德國開戰的指南》,八旗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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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魯登道夫(Erich Ludendorff)
譯者:魏止戈

《總體戰》推翻了《戰爭論》,填補了希特勒《我的奮鬥》!
魯登道夫是希特勒的精神導師,他的思想推助德國再次走上戰爭路
《總體戰》的思想好壞參半,引發各種論戰至今未休
現代戰爭不再有天南地北、不再分男女老幼,「總體戰」能教給我什麼?

總體戰,又稱全面戰爭,就是傾全國之國力,為國家的生存,凝聚全國的意志,取得戰爭最後勝利的戰略思想。魯登道夫根據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指揮經驗與教訓,整合經濟、政治、科技、團結精神以及領導統御等元素,發展出全民參與國防、全民支持為國家生存而戰的總體戰理論。對於研究德國歷史和德國軍事思想史,《總體戰》具有重要價值,是一本不可或缺的參考著作。

作者在書中花了一些篇幅來修正長年主導普魯士軍事戰略思想,被奉為聖經般重要的《戰爭論》的指導,他認為克勞塞維茨的理論都已經不合時宜,應棄如敝屣。

戰爭是國家確保生存的最高考驗,也是一個國家生存意志的最高表現。「總體戰」——魯登道夫體現在本書的核心概念,是動員全民的力量——軍事、民事、精神和物力全面參與戰爭。這些概念也影響了那個世代的軍事與政治思想與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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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八旗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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