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歌:日本神戶連續兒童殺傷事件》書摘(一)

《絕歌:日本神戶連續兒童殺傷事件》書摘(一)
Photo Credit:時報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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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日本神戶發生多起小學生遭刺傷及殺害案件。其中一名受害男童「淳」,被勒斃後,頭被割下放於學校門口。這本書的作者,就是當年年僅14歲的兇手-「少年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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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本書被歸為限制級,未成年人請勿閱覽

導讀

臺灣大學法律學院 李茂生教授

一九九七年二月到五月間,日本神戶市須磨區發生了多起小學生遭刺傷以及殺害的事件(二死三傷)。其中一名女童「彩花」在校園廁所內被以鐵鎚攻擊顏面,受重傷,並於醫院內過世。另一名則是兇手所熟識的男童「淳」,他被帶到住家附近的山丘勒斃後,頭被割下來。

數日後行為人寫了聲明,並將聲明置入署名為「酒鬼薔薇聖斗」的信封內,塞在被害男童頭顱的口中。這個挑戰書上寫著:「遊戲就要開始了。各位愚蠢的警察,嘗試著來阻止我吧。就殺人這件事情,我感到非常愉快。好想看到人的死亡。用死亡來制裁骯髒的蔬菜吧,用流血來審判我經年累月的怨憤吧。——SHOOLL KILL學校殺死之酒鬼薔薇。」

同年六月少年A被捕,在少年觀護所經過精神鑑定後,認定其有性虐待傾向(sadism),且有人際溝通上的障礙,據此裁定將其移送到關東少年醫療輔育院接受治療,其後又將之移送到東北的中等少年輔育院(收容較年長少年犯罪者的輔育院),一直到二○○四年時,才停止執行感化教育,在附保護管束的條件下,回歸現實的社會。少年A當時已經二十一歲。數個月後,保護管束亦被免除。二○○五年一月一日,「少年A」以實名或假名重生。

事件發生後兩年以來都沉默不語的少年A的父母親寫了一本「生下少年A──父母的悔恨手札」,書中詳細地記載了與少年A的生活以及事件前後少年A的情形。於書中並無法察覺到多少問題家庭的痕跡,反倒是呈現出一個正常且平凡家庭的氛圍。當時立即引發一陣恐慌,因為大家從來沒有想像過這類的家庭會教養出殺人惡魔,而且殺人的時候才十四歲。

事件發生十八年後,透過本書的出版,這種被壓抑下來的不滿與不安又再度攪翻了整個日本社會。此時,少年A已經三十三歲,不能再稱之為少年了。

少年A的誕生

一九九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我,從此不再是我。

那是我從光明世界被永遠放逐的那一天。「少年A」─成了我的代名詞。

請回想一下您國中時的同班同學,您一開始會想起誰? 是不是那個成績優秀、運動萬能而且長相也很受老天爺眷顧的班長?

第二個會想起誰? 是那個天生好笑、說話風趣總是帶動現場氣氛的活寶?

第三個呢? 是那個染了頭髮、叼根菸、一天到晚鬧事,有時好像咬到嘴脣一樣露出一臉俏皮笑容的同學吧?

大家都到齊了。好了,現在請您再把眼睛轉向教室的角落去。看,那裡不是還有一個人? 一個您連名字跟長相都忘了的人。您根本也忘了曾經跟他同班過吧?

不會念書、不會運動,也不太能跟別人好好講上幾句話。走進教室時沒有人會看他,在走廊上跟他擦撞時沒有人會回頭。沒有人會叫他的名字。他在或不在都沒有人會在乎。那個人就是我。

案發前

接下來,你是位神父。

而我接著將跟你告白我從來沒在精神鑑定或醫療少年院的心理治療中跟任何人透露的,被我隱藏在心底金庫長達二十年以上可以稱為是我這個人「原罪」的體驗。

在我的精神鑑定書上這麼寫:

「在未分化的性衝動與攻擊性結合下形成持續且冥頑之施虐癖,遂發展成本案暴行之重要肇因。」

因著我最愛的外婆之死,我陷入了「死亡到底是什麼」的疑惑裡,為了理解死亡的真面目我開始解剖蛞蝓跟青蛙。當我把解剖對象轉換成貓時,剛好與我的性萌芽期重疊,我在殺貓過程中體驗了初次射精,於是對貓的虐殺嗜好與性興奮結合在一起,殺害對象從貓變成了人,肇下了事件。

既簡單又清楚,根本不需要懷疑。可是您怎麼看呢? 如果您對人的精神結構有興趣,對事物的觀察也深入,難道不覺得這種「原來如此」太過單純與直白了一點? 這種「樣板式的異常殺人快樂者的背景」不是有點奇怪嗎?

我外婆的死的確是我最早的「死亡目擊體驗」,也是造成我精神崩壞的主因之一,但一個人的精神並不像大樓被炸藥炸毀一樣,只要一件足以引爆的事件就可以讓一切全盤崩解。

我在事件發生時才十四歲。無論我的本性如何異常,難道一個少年的「攻擊性」跟「性衝動」會那麼簡單而必然地就「結合」在一起嗎?

案發

前往森林入口的路上,突然開始下起了雨。雨滴轉眼變大,不一會兒便變成劃破天空的傾盆大雨。我把手提包放在地上,張開雙手,打開手心,擁抱這一場雨。

我走出森林,將淳君的頭放進停在公園的腳踏車前的籃子裡,奮力往家的方向全力飛馳。彷彿像配合腳踏車的速度一樣,方才溫溫吞吞的雨也鏗鏘得像BB彈般朝我全身打來,彷彿在斥責我的罪行。

回到家,把腳踏車停在停放腳踏車的地方,連確認母親回來了沒也沒有,我就直接打開沒上鎖的大門,走進家中。母親還沒回來。我把淳君的頭放在浴室脫衣處,從客廳走到外頭院子,把放在院子角落水道旁那個直徑大約六十公分的鍍金臉盆拿起來,走回脫衣處。我打算用這個臉盆清洗淳君臉上的髒汙。

電視螢幕的風沙。葉片般擴張的窗簾。簾縫中撲墜進房裡的月光。來家庭訪問的兩名老師。藏在天花板上的淳君的頭。

我不想刻意去找理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這些事情到底是怎麼樣被連結起來的,但總之,就像眼前簌簌的風沙畫面,在我壞掉的腦裡,這些因素全被一條繩索給串連了起來,而在這條癲狂思路的繩索終點,巍然矗立著塗了水藍色油漆的國中正門。

淳君的頭,不要埋進外婆的菜園,擺在我去的學校正門口吧? 這個解答不管怎麼想都是最糟糕的「錯誤」答案,但反而對當時的我來說,卻是最正確的「最佳解答」。

案發後

警方偵訊告一段落後,我被帶到了別的房間。等了一會兒後,這次進來了一個檢察官跟一個檢察事務官,所有刑警全都離開。

檢察官是個中年矮胖的人。事務官大約三十五歲左右。高身兆,雖然沒有檢察官那麼嚴重,不過也有點肥滿。胖檢察官在我面前噗通一屁股坐下,開始講話。「呃─現在我們要錄口供,不是你做的話就不要招,你只要實話實說就好了。」

口氣聽起來很親切。我點點頭,把剛剛跟刑警講的話又跟他說了一遍。高個子的事務官在房間一角的小桌子上打開了手提電腦,以跟我說話速度等速地把我講的話打進了電腦。他稍微屈身向前,喀喀答答一直打。

「好了,今天就先到這裡。我們明天還會來,你今天好好休息喔。」

胖檢察官這麼說完後,跟高身兆的事務官說了聲「走吧」,就走了出去。

兩個人走了後,等在外頭的剛才那些刑警又進來了。我跟他問了一件在意的事。

什麼時候執行死刑?

刑警笑著回答:「死刑? 你在說什麼啊? 你才幾歲呀! 不會被判死啦。你小小年紀幹出那種事,腦筋好、膽量也夠,好好念書吧,從頭來過。明天起要正式調查了,什麼事都要全部講出來你才會輕鬆一點。我會救你的。」

我腦海裡一片空白。救?說什麼呀,這歐吉桑?

我心裡真正的救贖就是「死刑」。無法按下重來鍵的生死遊戲。輸了就是絞刑。我要嘗到跟被我痛下殺手的淳君一樣的痛苦而死。這是我在心裡唯一預設好的下場。

就像油膩膩的碗盤上滴下了一滴洗碗精,恐懼感轟然擴散開來,竄遍全身。那時候的我,「生」毋寧比「死」更令我畏懼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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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絕歌:日本神戶連續兒童殺傷事件》,時報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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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前少年A,在一九九七年二月至五月間,犯下著名的神戶連續兒童殺傷事件,並化名為「酒鬼薔薇聖斗」,在當年六月二十八日遭到逮捕。因是未成年犯,故在日本法律的文件上被稱為「少年A」。於二○○四年三月結束感化教育,二○一五年出版自傳《絕歌》,在日本社會引起極大的爭議。

本書是犯下日本神戶兒童連續殺傷事件(或稱「酒鬼薔薇聖斗事件」)的兇手少年A的自傳,可分為兩部。少年A在書中的第一部陳述自己如何成為「怪物」的過程,以及自己心中對於犯下這樣的罪行有何想法;第二部則描寫結束感化教育之後,他是如何生活並試圖融入社會之中。

我不知道到底求過了多少次,希望時光能夠重來。還沒有犯下罪行前的孩提時代是那麼地溫馨令人懷念。──前少年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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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時報文化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