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超過1300名學生被逮捕,面對學運超強硬的埃及政府

兩年超過1300名學生被逮捕,面對學運超強硬的埃及政府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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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0月起陸續展開的抗爭活動,是否有機會養成另外一股新的反對勢力,或是再度落入世俗/伊斯蘭,以及國族主義/外國干預的對立,還需要更多時間的觀察。

文:吳也民(King’s College London政治經濟學碩士生)

距離席捲阿拉伯世界的茉莉花革命已3年,然而埃及的政治氛圍仍潛藏動盪,在軍方背景的總統阿卜杜勒-法塔赫.塞西統治下,埃及政府對於民間異議的箝制——尤其是對於穆斯林兄弟會的支持聲音——日漸緊縮,對於大學社群的掌控也更加嚴峻。

革命後的政權更迭

2011年的茉莉花革命儘管讓埃及人民推翻了穆巴拉克長達30年的統治,然而長年盤據在政治領域中的各方勢力並未因為茉莉花革命而被清除。

2012年6月,穆罕默德.穆爾西代表隸屬於穆斯林兄弟會(Muslim Brotherhood)的自由正義黨(Freedom and Justice Party)當選總統,然而僅僅在位一年,便因為穆斯林兄弟會擴權的疑慮、經濟表現不佳,以及將國家宗教化的種種傾向,在上千萬群眾的示威聲中遭軍方罷黜。

帶領埃及軍方將穆爾西趕下台的國防部長塞西,在辭去軍職後於今年5月底的選舉中,囊括2千3百萬有效票中逾2千2百萬票而當選總統。

在穆爾西下台後,不僅其支持者遭到打壓,更有估計上千人在後續的示威活動中喪生,穆斯林兄弟會的政治勢力亦受到掃蕩。在2013年8月被埃及的高等法院取消非政府組織(NGO)的登記後,穆兄會在同年12月被判定為恐怖組織,而今年8月,穆兄會側翼的自由正義黨被迫解散,沒有機會參與2015年1月的國會選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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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大學的異議聲音

座落於開羅市區的伊斯蘭學府艾茲哈爾大學(Al-Azhar,جامعة الأزهر)是世界最古老的大學之一,因為悠久的伊斯蘭傳統而成為穆兄會支持者的大本營。在穆爾西倒台後,學生成立了名為Students Against the Coup的社團(SAC,طلاب ضد الأنقلاب)抨擊軍方干政,並發展成為全國性的聯盟,在各地的校園發起示威抗議。

學生抗議的活動從2013年秋季起便不曾間斷,並造成學生與維安警力的傷亡。3月中,數百名穆兄會支持者遭法院判處死刑後,激起艾茲哈爾大學的學生示威,在學生與警方的衝突中2名學生死亡;4月初時則有一名警員在開羅大學外的爆炸案中身亡

學生運動引發緊張情勢,使開羅當局加強對於大學的維安掌握,直接在校門口部屬警力,引發學界對於維護秩序以及侵犯大學自主的爭辯,以及更多的學生運動。根據埃及公民團體Association of Freedom of Thought and Expression(AFTE)的統計,在2013-2014學年度,便有13名學生在示威中喪生,並有超過1,300人被捕

持續增強的官方掌控

今年6月,總統塞西通過新的行政命令,推翻2011年革命後,由大學教職員推舉產生校長及院長的規定,重攬總統任命以及撤換大學校長的權力,被視為對於大學自主的嚴重侵犯。9月時,國會通過大學法修法,讓院校首長得以不經懲戒公聽會以及當事人答辯,逕行開除任何「涉及暴力、動亂、阻礙教學、持有武器及爆裂物,或毀損學校公物」的教職員,對於參與示威的學生亦可直接開除學籍。

著眼新的學年開始,高等教育部更授權15所大學與私人保全公司簽約,維護校園秩序。這些學校所聘僱的私人維安保全來自Falcon Group,派駐校園的成員皆受過鎮暴訓練,並配有鎮壓群眾暴動所需的武力裝備。

Falcon Group成立於1974年,客戶包含埃及國家銀行、各國外交使節及投資銀行,更是總統塞西在大選期間所雇用的保全警衛,不僅公司成員有許多具有退休軍警身分,其執行及管理總監Khalid Sharif更是埃及前任埃及情治單位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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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為廣泛而強烈的反彈

然而,政府透過修法對於大學自主的干預,同時也引起了世俗公民社團的不滿。除了AFTE發表聲明希望內閣能收回成命外,從2004年起便致力推動大學自主,積極參與2011年革命的公民團體March 9 Movement亦與部分開羅大學教授聯名抗議,並號召開羅大學師生參與示威

在受到管制的大學門口,學生必須接受保全警力檢驗身分證件,並打開背包進行安全檢查。而在學生與維安警力的多次衝突下,大學校方亦紛紛禁止學生參與政治性社團,並過濾住宿學生背景,排除曾經參與示威者,或是舉辦其他休閒活動,試圖轉移學生的精力。

對於官方管控加強感受強烈的大學生,在新學年展開了更多的抗爭,據Democracy Index統計,10月份全國共發生了209學生示威,平均每天近7起,而據ATFE統計,從10月中開學以來,當局已逮捕了約230名學生

10月14日,在亞歷山卓大學,原先計畫和平示威的學生亦與維安警力發生嚴重衝突,學生投擲煙火及石塊,維安警力則以催淚瓦斯及散彈槍回擊,在校園內以武裝車輛追擊學生。

國際特赦組織在10月17日譴責該場示威中維安保全使用過當武力,造成35人受傷,3人命危,其中一名學生Omar Sharif最後傷重身亡,讓近兩年內因示威衝突喪生的學生人數上升至17人。

除了在街頭遭受生命威脅,被懷疑涉及反對運動的學生亦有可能被拘留。根據紐約時報人權觀察的報導,在10月11日至12日間,有多名學生住家在深夜被警方搜索,在未出示證件的情況下將學生及其私人物品帶走,其中包含了SAC創辦人之一Mohamed Atef的胞弟。

此外,在10月底亦傳出3名艾茲哈爾大學女學生在校門口被隨機逮捕的新聞,其中一名女學生Aliaa Tarek在被拘留兩週後才於11月7日獲釋,學生母親稱獲釋後身上有許多遭毆打的傷痕。

公民社會仍待發展

部分大學社群不斷地示威抗議,也引來了正反不一的評價。在公家媒體上,這些學生抗議被指由穆兄會暗中唆使的騷亂,亦有教授認為大學場域被特定政治團體利用,喪失了大學本身的教育目的。在西方媒體的評論區,亦可見塞西支持者批評西方媒體偽善,表達大多數群眾對於總統的支持。而即便是在學生運動之間,各學運團體亦存在著世俗左派、自由派以及伊斯蘭的路線之爭

潛藏在這些衝突之下,埃及(或者中東地區)長久以來,伊斯蘭化及世俗化的群眾對於國家想像的分歧,對於外國勢力的疑懼,再加上特定權力結構所糾纏的難題。過去數十年的歷史中,埃及的軍警勢力牢牢地抓緊整個社會,不論世俗政權的更迭,軍方仍然是最具影響力的權力核心。

在2011年以後兩次大規模的群眾抗議及總統倒台,不僅沒有撼動軍隊的政治實力,在穆爾西失去民心後,民間對於軍隊的信賴或許有增無減。然而為了持續鞏固權力結構,對於異議聲音的打壓,以及在薄弱的法治基礎上持續擴張主政者的影響力,只會進一步壓縮公民參與的空間,進而扼殺埃及社會轉變的動能。

從10月起陸續展開的抗爭活動,是否有機會養成另外一股新的反對勢力,或是再度落入世俗/伊斯蘭,以及國族主義/外國干預的對立,還需要更多時間的觀察。

然而從過去的脈絡觀察,「社會安定」依然是主政者對於普羅大眾最好的號召,在欠缺可期的願景,以及自由的意見交流空間之下,要藉由草根力量,由下而上改變既存權力結構的可能性,只會隨著時間而逐漸降低。

本文原發表於作者部落格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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