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於尋找新的景觀,而是擁有新的眼光─這就是我旅行的意義

不在於尋找新的景觀,而是擁有新的眼光─這就是我旅行的意義
Barbican Station, London , 2014 |Photo Credit:陳育律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旅行的意義只在事後被凸顯,旅行的意義,必然是回來以後才得以被描述的,旅行是一種渴求發現的本能,而意義是本能被發揮所帶來的餽贈。

文:陳育律 Hank(台北人,曾待過東京,現在住在倫敦)

他們都說綺貞是女神。

考上高中的那一年,或者略早一點,大考前的窒息到大考後的空窗期間,比同輩人都晚了那麼些,才終於邂逅了生平第一首陳綺貞。當然,並不是說在那之前,不曾在電台流洩的樂音裡不經意地聽過〈還是會寂寞〉或者,或者青澀的桂綸鎂和陳柏霖穿著附中制服紅遍大街小巷時,漂浮在空氣裡頭的〈小步舞曲〉。

「你累積了許多飛行,你用心挑選紀念品,你蒐集了地圖上每一次的風和日麗。」

四分多鐘的一首歌裡,轉著地球儀從巴黎到北京,又從熱帶到土耳其,描繪了旅人的足跡和旅程裡瑣碎而不可少的事情。愛人的口吻絮絮叨叨地唸著,反反覆覆地問著,像是為踏上旅途的人掛一個離開的原因,卻也似為敘事的人自己找一個有說服力的意義。聽來像是淡淡憂傷的癡情故事吧,卻更像是歌者對於生活的自問與自答。

「勉強說出你為我寄出的每一封信,都是你離開的原因,你離開我,就是旅行的意義。」

音樂錄影帶裡,習於待在家中思念的她最終也跨上摩托車,開啟了自己的旅行。前一秒還流連異國想像的孩子,在最後出奇不意的解答裡,第一次認識到了,單純的離開,也可以是一個再完整不過的,旅行的意義。

生活越是過得平穩而循序漸進,越是一成不變地教人感到疲乏而空虛,刻意拉開距離許是清一清鏡頭上的灰塵,讓晦暗重新變得清晰。離開心底牽繫的城,掛念的人,逐一理開心頭虯結的毛線。關心的是哪一片雲,或者在乎的是哪一種表情,旅人繞出紊亂的中心,在線球尾端看見答案;盼的是什麼樣的風景,或者要的是什麼握在手心,我們用旅行去發現曾經認識的,或者尚未認識的自己。

物質生活不匱乏的徬徨年代裡,旅行被放在一個備受推崇的高度,小至穿街走巷大至翻山越嶺。談出發前的細瑣,談路上種種,談起來彷彿是此生惶惶之中,唯一能夠確定的事情。如果說生命是一趟偉大的旅行,「旅程滾動著旅程,同樣一條路,複寫另一張路上地圖。(蘇偉貞)」離開的人哪,其實把生命活得多麼地盡心盡力。

可它不是治療苦悶的藥,預設目的不是我所認知的旅行,旅行的意義只在事後被凸顯,旅行的意義,必然是回來以後才得以被描述的,旅行是一種渴求發現的本能,而意義是本能被發揮所帶來的餽贈。

不能忘了普魯斯特,「真正的發現之旅,不在於尋找新的景觀,而是擁有新的眼光。」儘管不免是帶著自己小小的異國踏入異國,卻正是在清脆而爽朗的衝突之中,我們發現,我們看見,我們改變;在異地過日子的同時,也把日子活成了自己身上的一部分,多好,在日子與日子的接榫終於有些對不上的時候,我們發現,我們看見,我們改變。

如果可以把離開,到回來以後的期間,當作是一個能夠被界定的,旅行的範圍。像是具備起承轉合的電影,像是一個戀愛的週期。旅人手上的籌碼是時間,有限的時間。如果喜歡,那麼就恣情揮霍一點,不喜歡,那麼轉身就走。約莫我是用罄了籌碼,默背了戀人多數可能的表情,並且學習如何回應;然而預期他的表情,卻總還在能力之外。

「你離開我,就是旅行的意義。」

十年過去,綺貞依然是眾人心中的女神。

一個恍神又已經拖著行李箱站在登機門前,趕著送出最後一則訊息。排在隊尾,我向航空公司的地勤人員,說了聲謝謝。

陳綺貞 – 旅行的意義(單曲2004.3.1發行)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