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兵帥克》小說選摘:好兵帥克以他可愛又動人的方式干預了世界大戰

《好兵帥克》小說選摘:好兵帥克以他可愛又動人的方式干預了世界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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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故事從斐迪南遇刺開始說起,幾乎忠實記錄了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身為文學史經典反動角色,帥克的自嘲反映官僚的腐敗墮落,直批國家搖搖欲墜的前景早已凌駕人命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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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雅洛斯拉夫・哈謝克(Jaroslav Hašek)

帥克干預世界大戰

「他們就這樣殺了我們的斐迪南!」女傭人告訴帥克先生。自從幾年前軍醫審查委員會鑑定帥克為白痴後,他就退伍還鄉,在家以販狗謀生,替奇醜無比的雜種狗偽造正宗血統之類的證明書。

除了這門生意之外,帥克還為風溼症所苦。這時,他正用風溼油搓著他的膝蓋。

「哪個斐迪南呀?穆勒太太?」帥克一面問,一面繼續搓著膝蓋。「我認識兩個斐迪南。一個是替雜貨店老闆普魯什當傭人的,有一次他不小心喝下一瓶生髮油;另一個就是斐迪南・柯柯什卡,他是一個撿狗屎的。他倆無論誰被殺掉都不可惜。」

「可是,先生啊,死的可是斐迪南大公呀。就是住在科諾皮契城堡的那個,又胖又虔誠的那位呀!」

「我的天哪!」帥克尖叫了一聲:「這太妙了。那大公的事故是在那裡發生的?」

「他們是在塞拉耶佛幹掉他的。先生啊,您知道嗎?用的可是左輪手槍呢。當時他正帶著大公夫人坐著汽車兜風呢。」

「妳瞧,多神氣呀!穆勒太太,坐的可是汽車呀!當然哪,也只有像他那樣的體面人士才坐得起。可他沒料到,坐個汽車兜兜風,就嗚呼哀哉命歸黃泉了。而且還是在塞拉耶佛!這不是波士尼亞的首都嗎?我猜大概就是土耳其人幹的了。我們本來就不該把他們的波士尼亞和黑塞哥維那搶過來。妳看看,穆勒太太,結果那位大公果然就上了天堂!他大概受了好久的苦才死去的吧?」

「大公當場就中彈身亡。您知道,左輪手槍可不是玩具,前不久我們老家努斯列也有一位先生找來一把左輪手槍找樂子,結果是全家人都挨了子彈,連跑上四樓查看的門房也被打死了。」

「穆勒太太,有一種左輪手槍就算用力扳動也不會發射,這種玩意兒還真不少。可是他們用來幹掉大公的那種絕對比我說的要強得多。而且我還敢打賭,幹這件事的人,那天他的穿著一定特別講究。畢竟,向一位大公開槍這事有多難啊!絕對不像一位偷獵者朝守林人放個冷槍那麼容易。難就難在得先想辦法接近他,得像他那樣顯貴,如果你穿得破破爛爛的,就別想靠近他。你得戴上一頂大禮帽,否則不等你下手,你就會先被警察帶走。」

「聽說他們背後是有一票人呢,先生。」

「那就對啦,穆勒太太,」帥克說,這時正搓完他的膝蓋。「打個比方,如果你想去幹掉一個大公或皇帝什麼的,你終究得找幾個人商量商量。常言道,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嘛。某人出個主意,另一個人再獻個妙計,就像我們國歌說的,功德就圓滿了,事業馬到成功。最重要的是你得精準掌握那位大人車子開過來的那一剎那。就像,妳還記得當年用一把銼刀捅死可憐伊麗莎白皇后的那位魯謝尼嗎?他當時還和她一起散步哩!這年頭我們還能相信誰呀?自從這件事發生後,再也沒有哪位皇后敢隨便出來散步了。等著遇上這種事的大人物還有的是,一個個都會輪到的。」

「妳等著瞧吧,穆勒太太,沙皇和他的皇后也會有這一天的。願上帝保佑不會如此,但也許有一天我們的皇帝也在劫難逃,既然他們已經拿他的叔叔開了刀。這位皇帝的仇人可不少,比起斐迪南還要多。」

「就像前不久酒館裡有位大哥說得好,早晚有一天,那些當皇帝的一個個都得被幹掉,就算國家的軍事部門也救不了他們。當時由於這位大哥付不出酒錢,於是老闆就叫警察來抓走他。他給了老闆一耳光,又打了警察兩巴掌,最後他們就將他裝上囚車押走,想給他一點厲害嘗嘗。」

「唉,穆勒太太,如今的新鮮事還真不少呢。這件事對奧地利來說想必算是一大損失。想當年,我服役的那個隊伍裡,一個步兵開槍打死了一個連長,他拿著上了膛的步槍,走進辦公室。辦公室裡的人叫他別在這裡閒逛,他卻非要待在那裡,還說必須要與連長談話。連長一出來,二話不說就宣布他不得離開營房一步。這位步兵端起槍,砰的一聲就朝連長胸膛開了一槍,子彈從連長的後背穿了出來,把辦公室弄得個亂七八糟,墨水瓶被打翻了,墨水在所有公文上流淌。」

「你剛說的那個步兵後來怎麼樣啦?」沒過多久,帥克穿上外衣,穆勒太太問道。

「用一條皮帶上吊了。」帥克邊刷著大禮帽邊回答:「那條皮帶甚至還不是他自己的,還是從看守那裡借來的,因他謊稱自己的褲子老是往下掉。這種人還需要勞煩別人來替他處刑嗎?要知道,穆勒太太,無論是誰,只要犯下這種事,人頭都得落地。至於那位看守,也倒了大楣,丟了飯碗不說,還判了六個月的徒刑,不過他沒等服刑期滿就逃到瑞士去了,現在在某個教會裡傳道。如今,世上的老實人是愈來愈少嘍,穆勒太太。我覺得斐迪南大公在塞拉耶佛一定是錯看了槍殺他的那個人,他一定是以為對方是個紳士,一位體面正派的人,對自己滿嘴甜言蜜語,歌功頌德。結果正是這位紳士把他幹掉了。他們說這人開了一槍或是好幾槍?」

「先生,報紙說大公被打得變成了一個篩子。那人把子彈全射光了。」

「他手腳可真敏捷,穆勒太太,乾淨俐落。如果換我去幹這種事情,那我得去買把白朗寧。這種手槍看起來像個玩具,可是只需兩分鐘,就可以打死二十個大公,不管他是瘦還是胖。不過,我們得關起門來說個老實話,說真的,穆勒太太,胖的還是比瘦的好打一點。大家都還沒忘記當年葡萄牙人是怎樣槍殺自己的國王的,那傢伙就是個胖子。畢竟,哪有骨瘦如柴的國王呢?好啦,我現在要去『喝兩杯』酒館啦。如果有人來取那隻付過訂金的短毛歪腿矮狗,妳就告訴他,我已經把牠放在我鄉下的養狗場裡啦,前不久,我剛替牠剪齊了耳朵,得等牠長好了才能領去,否則會生病的。妳就把鑰匙交給那位女看門人吧!」

好兵帥克 PRAGUE, CZECH REPUBLIC - 15, APRIL 2015: Entrance of Svejk restaurant. Next to the door there's a drawing of the Good Soldier Švejk on April 15, 2015 in Prague, Czech republic — Photo by touca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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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兩杯」酒館裡只有一位顧客,就是為國安部門當密探的便衣警察布雷特施奈德。老闆巴里維茲正洗著各種玻璃杯盤。布雷特施奈德想方設法想和他談點正經事,可就是聊不起來。

巴里維茲的開口成「髒」可說是遠近馳名,沒幾句就是屁呀屎的。然而他卻滿腹經綸,像個讀書人,常奉勸天下眾生都去讀一讀雨果某本書裡的最後一章,也就是指拿破崙一位老近衛軍在滑鐵盧戰役中給英國佬最後答覆的那一段。

「今年夏天滿不錯的。」這是布雷特施奈德鄭重談話的前奏。

「不錯個屁。」巴里維茲答道,並將杯盤放進櫥櫃裡。

「他們在塞拉耶佛可給我們幹了樁好事啊!」布雷特施奈德似乎嗅到了什麼,接上了這一句。

「在哪個塞拉耶佛呀?」巴里維茲反問了一句:「是在那個努賽爾酒館?那裡可每天都有人幹架的,眾所周知那個努賽爾。」

「是波士尼亞的那個塞拉耶佛,老闆。他們在那邊槍殺了斐迪南大公。您對此有何看法?」

「我向來不過問這類鳥事。如果有人存心想找我談這種事,請他先來親我的屁股吧!」巴里維茲先生小心謹慎、禮貌周全地回答,一邊點上他的菸斗。「如今,誰敢跟他媽的這種事情扯上關係,那不就是等於找死嗎?我是個生意人,顧客進門要喝杯啤酒,我就去給他倒一杯。什麼塞拉耶佛,什麼政治,或者死了個什麼大公呀,跟我們有他媽屁關係?誰如果自認他媽的多有能耐,狗膽去管這種鳥事,我看多半不會有好下場,就等去龐格拉茲監獄了。」

布雷特施奈德沒再說下去,他四下望了望空無一人的酒館,很感失望和掃興。

「這裡曾經掛過一張皇帝肖像的。」過了一會,他又找起話題來說:「而且就是如今您掛鏡子的地方。」

「嗯,說對啦,」巴里維茲回答:「從前就是掛在那裡的,可蒼蠅總在畫像上拉一攤攤屎,我只好將它挪到房頂與天花板之間的閣樓裡,那裡最保險。您也明白,說不定哪天遇上個愛說閒話的,恐怕就要大禍臨門。我他媽碰得起這種事嗎?」

「塞拉耶佛那邊一定糟透了,老闆。」

對這類奸詐、單刀直入的提問,巴里維茲先生回答起來更是格外謹慎小心:「嗯,在波士尼亞和黑塞哥維那的氣候向來都熱得要命。記得我在那邊服役時,他們都要在我們長官頭上放冰塊。」

「您在哪裡服役?老闆?」

「我可記不住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小事,我對這種鳥事不感興趣,而且也從不打聽過問,」巴里維茲先生回答:「多管閒事就多惹是非。」

聽了這話,這位便衣警察布雷特施奈德就再也不吭一聲了。他陰沉不快的表情直到帥克的到來才開始好轉。帥克一跨進酒館門檻,就要了一杯黑啤酒,並說:「維也納今天也披黑紗了。」

布雷特施奈德的兩眼立即放射出希望的光芒,簡短地接上一句:「科諾皮契城堡也有十幅黑紗披掛在國旗兩旁。」

「該掛十二幅才對。」帥克暢飲了一大口啤酒後說道。

「您為什麼說該掛十二幅呢?」布雷特施奈德問道。

「好記嘛!一打也比較好算錢,成批成打地買絕對比零買便宜多了。」帥克答道。

又是一陣沉默,直到帥克的一聲嘆息才將它打破。「唉,怎麼就真的命喪黃泉啦。眼看就要當上皇帝,怎麼就死了呢?想當年,我服役時也有個將軍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死得如此從容不迫。當時大家想幫他一把,想重新把他扶上馬背,可是仔細一看,才發現他已經徹底斷了氣,死得乾脆俐落。他原來也正準備升為大帥什麼的,卻在那次軍事演習中送命。這些演習通常都不會有好結果的。在塞拉耶佛也是有這種演習。記得有一次,我趕上了那種軍事演習,你知道,他們竟然看出我的軍服上少了20顆釦子,於是便將我送入單人禁閉室,關了我14天,頭兩天我簡直就像個重傷軍人,動彈不得,因為他們把我的手腳捆綁在一起,害我不停打滾。」

「不過話說回來,軍隊就是軍隊,還是要有紀律規矩,否則,如果每個都馬馬虎虎,精神渙散,成何體統呢!我們的馬科維茲上尉就經常訓誡我們:『軍紀這種東西就是要對你們這群混蛋天天洗腦,否則你們就會像群只會爬樹的猴子,現在軍隊要把你們變成人,你們這群笨豬。』這話有什麼錯?您不妨設想一下,假如在公園裡,比方說就在布拉格的查理廣場公園好了,如果公園裡每一棵樹上都蹲著一位不遵守軍紀的士兵,那場面能看嗎?唉,我最怕的就是這點。」

「在塞拉耶佛的那件事情是塞爾維亞人幹的吧?」布雷特施奈德把話題又扯了回來。

「這您可就錯了,」帥克回答:「這是土耳其人幹的,是為了波士尼亞和黑塞哥維那兩個省才幹的。」於是,帥克就奧地利當局對巴爾幹半島的外交政策發表了一番高見。「土耳其人於1912年敗在塞爾維亞、保加利亞和希臘的手裡;他們想讓奧地利出來幫個忙,可事與願違,所以就來槍殺斐迪南。」

「你喜歡土耳其人嗎?」帥克轉過頭來問酒館老闆巴里維茲:「你喜歡那些信奉多神教的狗嗎?你不喜歡他們,對嗎?」

「顧客就是顧客,」巴里維茲說:「即便他是土耳其人。對於我們這些生意人來說,政治都是他媽的胡扯,我們沒那閒工夫去理會。你們付了酒錢就坐下來喝酒,愛聊什麼就去聊,不關我的事。這是我的規矩。管他幹掉我們斐迪南大公的是他媽的塞爾維亞人還是土耳其人,是天主教徒還是回教徒,是無政府主義者還是青年捷克黨人,對我來說都一樣。」

「那好,老闆,」布雷特施奈德開始來勁了,他感到事情有譜了,有希望能從這兩人中抓住一點話柄。「可是您不得不承認這件事情對奧地利是個很大的損失呀。」

帥克替老闆回答:「損失倒是個損失,這無法否認。而且是個驚人可怕的損失。斐迪南可不是隨便哪個二百五都能代替得了的。但他如果再胖點也許就更好了。」

「您這是什麼意思?」布雷特施奈德開始興致高昂。

「我這是什麼意思?」帥克頗為自滿地答道:「我的意思是,他如果長得再胖一點的話,那他老早就會在這件事之前送命的。早在他還住在科諾皮契城堡,不時追趕到他領地去撿柴火、採蘑菇的老太太們的那時候,如果他當時再胖一點,應該早就會在奔跑追趕過程中中風而死,不就不必這樣死得丟人現眼了嗎!我認為,他好歹也是我們皇帝的親叔叔呀,他們居然就這樣斃了他。所有報紙不談別的,專談此事,唉,真是醜事一樁!幾年前,在我們老家布傑約維采的市場裡,一群人為了一點小事爭吵起來,結果就拿刀捅死了一個叫盧德維克的牲口販。這位盧德維克有個兒子叫博胡斯拉夫,這樣一來,博胡斯拉夫沒地方賣豬了,人人都在說:『他就是那個被捅死的人的兒子,搞不好也會是個無賴。』最後,博胡斯拉夫無路可走,只好從庫倫諾夫橋上縱身躍入伏爾塔瓦河。人們不得不下水去打撈他,為了讓他甦醒,在他的肚子上狠狠擠壓。醫師還得給他注射一種藥水,但最後還是死在醫師的懷裡。」

「閣下的比喻未免有點古怪了,」布雷特施奈德意味深長地說:「您一開始說的是斐迪南,最後卻又扯到一個牲口販。」

「我可沒那意思,」帥克為自己申辯道:「上帝為我作證,我可從來不想把誰比作誰,老闆是很懂我的,不是嗎?我只是替大公的那位寡婦深表同情與擔心。現在她該怎辦?留下孤兒一群,科諾皮契領地沒有了主人,難道再去嫁一個什麼新的大公?又會是什麼樣的下場呢?如果她再次隨他去塞拉耶佛,那她是不是又得再次守寡?許多年前,赫盧博卡附近的茲利維有個護林人,名字有點怪,叫小雞什麼的。他被一群偷獵者打死,留下一位寡婦和兩個孩子。一年後她又嫁給了一個叫佩皮克的夏沃洛維茲護林人,這任丈夫又被槍殺了。」

「寡婦第三次嫁人,還是嫁給了一個護林人,可是她這次說了:『事不過三,逢三遇吉。如果這次再倒楣,那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哪知道,新丈夫又被弄死了。她跟前後三任丈夫總共生了六個孩子。有一天,她直奔赫盧博卡地區爵爺府抱怨,說她跟這些護林人遭盡了苦難,於是他們推薦了她一位從拉日茲堡來的捕魚人雅列什。你們猜猜接下來怎麼樣?這位漁夫老公在捕魚時竟被人淹死在魚池裡。她跟這任丈夫又有了兩個孩子,之後她又嫁了一位來自沃德尼亞尼的閹豬人,這個屠夫某天夜裡用斧頭砍死了她,隨後自首。皮塞克法庭準備將他吊起來處刑時,他竟然一口咬下神父的鼻子,並且自稱沒什麼可懺悔的,同時還對皇帝說了些髒話。」

「那您知道他對皇帝說了些什麼嗎?」布雷特施奈德以一種滿懷希望的聲音追問道。

「那我可不能說出來,誰都不敢重講一遍。聽說那話說得既難聽又可怕至極,以致一名法官聽了當場就給嚇瘋了,至今還被關在隔離室裡,怕他抖出這件事。這可不像那些酒鬼們的胡言亂語而已呢!」

「那酒鬼們又是如何辱罵皇帝的呢?」布雷特施奈德繼續追問。

「哎呀,兩位行行好,換個話題吧!」巴里維茲老闆說:「你們是知道的,我是最不喜歡聊這些的。一旦閒扯、胡扯,最後煩惱就找上了你。」

「您問酒鬼們是如何辱罵皇帝的?」帥克重複一遍後說:「罵的可多了!簡直是五花八門。您不妨試試,先把自己灌醉,等奧地利國歌一響起,到時您一定也會開始數落起皇帝來。這些酒後瘋話就算只有一半是真的,也夠皇帝丟一輩子臉了。不過,這老頭子說真的還沒到該死的地步,但也夠苦了。您看看,皇太子魯道夫英年早逝,死因不明;皇后伊麗莎白被人用銼刀捅死;揚・奧爾特生死未卜,音訊全無;當上墨西哥皇帝的弟弟也在一座碉堡牆下遭人處死。現在,人家又把他好好的親叔叔打成一副篩子。他還真要有一副鐵石心腸才能承受得住這一切。如果碰上一個酒鬼大發酒瘋,對著皇帝大罵,他怎麼會受得了啊!如果今天宣布開戰,我一定心甘情願替皇帝效力,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帥克大大喝了一口酒,接著又說:「您認為皇帝會忍氣吞聲擱著這事不管嗎?那您就太不了解他了。您記住我這句話,向土耳其人開戰是必然的事。哼!你們竟敢殺了我的叔叔,好哇,那我就先回你一個耳光。仗是一定要打嘍。塞爾維亞和俄國在這場戰爭中會助我們一臂之力的,到時一定打到血流成河!」

帥克想像著未來,神態是如此壯觀動人。他滿臉純真,笑得像輪明月,整個人煥發著無比熱忱。對他來說,所有細節都是那樣歷歷在目,觸手可及。

「可能會是這樣,」帥克繼續描繪著奧地利的未來:「假如我們向土耳其開戰,德國人就會來進攻我們,因為德國人同土耳其人是綁在一起的,他們都是些下流胚子。但我們也可以和法國聯合呀,他們從一八七一年起就看德國不順眼。等著看熱鬧吧。這仗絕對是要打的,其他的我就不再多說了。」

布雷特施奈德站起身來莊重地宣稱:「您確實不必多說了,請跟我到走道去一下,我有點事情跟您說。」

帥克隨便衣警察來到走道上,一個小小的驚喜在此等著他。前一刻還是他鄰座酒客的人,現在卻掏出祕密警察的雙頭鷹證章來給他看,宣稱要逮捕他,並立即送往警察署。帥克竭力想解釋,一定有什麼誤會,他是個清白無罪的人呀,連一句可能得罪、傷害別人的話都不曾說過呀。

而布雷特施奈德卻對他說,實際上他已經犯了好幾樁刑事罪,叛國罪就是其中之一。

隨後兩人又返回酒館來了。帥克對巴里維茲先生說:

「我喝了五杯啤酒,吃了一個夾香腸的麵包。現在得再給我來一杯李子酒,喝了我就得走了,因為我被捕了。」

布雷特施奈德掏出雙頭鷹證章給巴里維茲先生看,對他望了一陣子之後問道:

「您結婚了嗎?」

「我結婚了。」

「您假如不在店裡,這段時間,您老婆可以來顧店嗎?」

「可以。」

「那好,一切都安排好了,老闆,」布雷特施奈德愉快地說:「那您就叫您老婆到這裡來,把生意交給她吧。我們晚上就來逮捕您。」

「您一點都不用擔心,」帥克安慰他說:「我也只不過是因為叛國罪才被抓的。」

「可是我犯了什麼罪呢?」巴里維茲先生抱怨道:「我明明是如此謹言慎行啊!」

布雷特施奈德微微笑了笑,很是得意地說:

「就因為您曾經說蒼蠅在皇帝畫像上拉滿了屎!我要您把對皇帝種種該死的想法統統從腦子裡挖出來。」

於是帥克帶著他那一臉愉悅、親切的神情,跟著便衣警察離開了「喝兩杯」酒館。他們走上大街時,帥克便問了一句:

「我是否該在人行道上爬著走?」

「為什麼?」

「我想我既然被捕了,那我應該沒有權利在人行道上挺著腰桿,昂首闊步向前走才對呀。」

他們一跨入警察署的大門時,帥克又說了:

「真是不知不覺,晃來這裡的路上竟然還滿舒服的。您經常去『喝兩杯』酒館嗎?」

他們將帥克帶進傳訊室時,巴里維茲老闆正在「喝兩杯」酒館向哭哭啼啼的老婆交代生意,並安慰她:

「妳別哭啦!我就不信他們真的能為了那張蒼蠅拉屎的皇帝畫像把我給怎麼樣!」

就這樣,好兵帥克以他可愛又動人的方式干預了世界大戰。他對未來有著如此卓越的遠見,這點必將引起歷史學家極大的興趣。如果說往後局勢的發展與他在「喝兩杯」酒館發表的高見有些許出入的話,那麼我們必須考慮到,帥克畢竟不曾受過任何系統性的外交知識訓練。

相關書摘 ►《好兵帥克》導讀:為一戰下了個「捷克式注腳」的經典反戰文學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好兵帥克(經典反戰文學・捷克國寶作家哈謝克崇高遺作)》,麥田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雅洛斯拉夫・哈謝克(Jaroslav Hašek)
譯者:蔣承俊、徐耀宗
繪者:約瑟夫・拉達

1883年,兩位捷克國寶級作家同在這年誕生,
一位是卡夫卡,另一位就是《好兵帥克》作者哈謝克。

──最早的反戰文學經典之一
──揭發第一次世界大戰終戰百年以來,全世界始終不變的階級壓迫與庶民難以翻身的命運
──面對不公不義,戲謔與嘲諷就是他最不屈不撓的革命

  • 一次大戰終戰百年紀念・經典反戰文學・首度在台完整出版
  • 捷克最具代表性的文學作品,地位超越《過於喧囂的孤獨》
  • 國民愛戴超越卡夫卡、赫拉巴爾、昆德拉
  • 收錄約瑟夫・拉達156幅經典配圖
  • 政治大學斯拉夫語文學系副教授林蒔慧專文導讀
  •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哈謝克列為世界文化名人
  • 譯為近60國語言・改編影視舞台劇作品近20回

內容簡介

以認真的玩笑對抗這個荒誕的世界
以大無畏的坦蕩蕩直面體制的虛妄
帥克,奠定捷克民族無所畏懼性格之文學英雄

他不知道被暗殺的國家元首繼承人是誰,卻信口開河將歐洲局勢喻為小酒館鬧事。
他無端遭控叛國罪卻似乎無畏警方嚴酷的審問,竟驕傲自稱:「我是官方認證的白痴!」
他天真直率的發言是面照妖鏡,讓貪婪的既得利益者現出原形,甘為走狗的小人出糗吃虧。
他的機智與賴皮不是天性狡猾,而是基本生存技能與對掌權者的反撲。
故事從斐迪南遇刺開始說起,幾乎忠實記錄了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身為文學史經典反動角色,帥克的自嘲反映官僚的腐敗墮落,直批國家搖搖欲墜的前景早已凌駕人命之上。百年以後,當今的文明法則依然荒誕不經,人的價值依然需要捍衛,我們,仍然需要帥克式的反抗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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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麥田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羅元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