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中英街1號》一 趙崇基:日本觀眾有深度、我無影射香港社運

談《中英街1號》一 趙崇基:日本觀眾有深度、我無影射香港社運
Photo Credit: Osaka Asian Film Festival大阪アジアン映画祭 Youtube 截圖 / 作者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香港電影《中英街1號》獲得大阪亞洲電影節最優秀作品獎,作者與導演趙崇基、編劇謝傲霜以不同角度回顧這部電影的製作歷程,以系列的形式與眾分別。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為甚麼要跟趙崇基、謝傲霜聊一聊?
IMG_7560
Photo Credit: 作者提供

有件事趙崇基導演(下稱Derek)並不知情,就是我早在跟他碰面的兩個月之前,好友謝傲霜(下稱Stella)向我提到了《中英街1號》這部電影,當時,我才知道她這幾年來「忙得天昏地暗」要寫好的,就是這部橫跨「六七暴動、當代社運」主題的電影劇本,也約略提及Derek製作過程歷盡辛酸、堅持到底,聽後,我已急不及待主動提出要盡快看看,然後跟趙導談一談,而且還詢問Stella,與趙導演談論不同話題,要不要特別注意甚麼,她隨即跟我說:「你完全可以放心,隨便問甚麼、說甚麼、用甚麼字眼都可以,隨你喜歡。」

數日前剛跟Derek碰面,他隨即說了個笑,問我是否純粹因為跟Stella多年好友,所以才會感興趣預早相約訪談,否則就不找他了。實情,我由一開始從Stella那裏聽聞、再看過《中英街1號》、乃至近來知道作品在大阪亞洲電影節獲得「最優秀作品獎(THE GRAND PRIX)」,腦海實在充滿不少想法和問題,很希望從趙導演的分享知道更多。

一如Stella所言,Derek是性情中人,跟他談話有一個天大的好處,就是可以把所有心力消耗在「主題」上,其餘都是枝節,大家不必刻意寒喧,不用取捨開場白,總之直入主題。

我們一坐下,Derek隨即談及,大阪日本觀眾看過電影後提出的問題,讓他大為感動。

趙導演:日本觀眾的提問有深度,回答時不禁「眼濕濕」

Derek:「事前我沒預期日本人反應如此熱烈,目睹試映場外有過百人排隊,東京的支持者特別多。最可能的原因,是東京朋友對香港的影藝文化比較熱衷,自然更有親切感。

而在試映會後日本觀眾的分享令我更深刻,你猜他們大部分的問題圍繞甚麼?幾乎集中在電影主旨、技巧,譬如問我為何只採用黑白色拍攝?『中英街1號』這條街附帶那些歷史意義?為何要把兩個截然不同的歷史時代交織在一起?電影是否表達香港人一些『自我身份、自我認同』的反思?簡而言之,就是令我感覺眼前是一批提問充滿深度的日本觀眾。

我這樣說的時候,相信你一定很明白我的意思。」

:「的確,一聽便知道日本觀眾的問題頗有『歷史意識』,或者叫思維方式有『歷史感』,同時針對細節來看電影;或者,換作是香港觀眾,即使有這類提問,數量未必多,又可能側重多問演員感受,傾向娛樂性,還會提到感覺稍為政治敏感的話題。」

Derek:「正是,我不覺有聽到觀眾問演員緋聞一類的事,而且說起政治話題,可能他們相比香港人始終是旁觀者,沒所謂『藍黃』(絲)之分,政治中立,反而可以一種純粹的眼光去看這部電影,令我感觸好深,回答問題時忍不住『眼濕濕』。

但你能說他們不關心香港嗎?絕對不是,他們其實很清楚近年香港的自由正在日漸收縮,十分關注和重視,也很想知道導致香港問題的種種原因。」

《中英街1號》或惹來另類「傲慢與偏見」

:「那麼我試試站在部分『香港人』的角度,提出一些可能出現的疑問。老實說,我完全不認為《中英街1號》有很濃厚的政治味道,亦認為「六七暴動」、「香港社運(回歸後)」兩個時代交織起來,以這種本地題材來說,屬於非常獨特的嘗試,是欣賞的。不過,這始終是我個人的角度。

若我跳脫出來代入其他角度,我察覺到兩個時代如此交織起來,有機會惹來一些政界、社運走得較前的朋友不滿,他們或許認為,『六七暴動』在許多歷史回顧,雖然是反抗政權,卻充滿情緒、暴力、狂熱,結果不得人心,叫人難過;突然間一轉接上我們這個時代的社運,效果交叉重疊,相信有些人會感覺在『影射』甚麼似的,由六七時期到香港回歸後的社運,兩者無論是指向的政權、運用的手法等,會『感覺』格格不入。」

Derek:「我的答案好簡單:為甚麼不可以橫跨兩個時代比較?只是比較而已,為甚麼不可以呢?別說在社運站得前的朋友怎麼想。近來我甚至聽到有人質疑我『淡化六七暴動』;另外,更收到一些得意好笑的訊息,傳來的人相信是以前有份參與當年暴動的土共, 說甚麼表揚我透過電影,回顧這段歷史、正視國家歷史,可喜可賀,表達手足之情的敬意⋯⋯然後,寫一大段之後又說要新一代香港人在佔中汲取教訓,明白香港同胞回歸祖國的重大意義云云⋯⋯(以上為概括撮要)。

我看到之後只會一笑置之,通通都是在指向你的意圖、動機、居心之類,這樣去看作品有何意義?所以,我完全不在乎各方面的政治標籤,全都屬於先入為主的偏見或誤會,脫離了電影本身,好像變成甚麼都首先問你是『本土抑或左膠』。如果真有誠意去看待這部電影,應該要問當中『比較的方法』是甚麼,思考的落點是甚麼,這才叫有意義。」

電影作品重點在年輕人,在歷史巨浪之中其實誰都無法「命運自決」

:「在社會撕裂之下,我非常明白這樣的感受,只要有心看這部電影,明顯知道《中英街1號》根本沒把重點放在當年怎樣『暴動』,大規模鬥爭那類事情上,講畫面佔比,電影反而『非常青春』,主軸都緊扣在三位主角如何經歷兩個時代的一切,許多是他們的對話交流。」

Derek:「根本這部電影最大的主旨,正正就是香港年輕人,不管是六七暴動或是當代社運,嚴格上說它是歷史電影也有些少不妥,我根本不是要重新呈現當年歷史發生何事,來一個大型回顧、重演甚麼的,更不是為了和應那些經歷過六七暴動的老一輩,讓他們藉此懷緬,完完全全不是這樣,我製作這部電影時,從沒想過他們此刻如何回想當初。你想想在電影裏,兩個時代的所有角色,有沒有那一幕有一大段對白,令你覺得是為了讓老人家回憶『六七』的?不好意思,沒有。

這部電影的落點,就是三位年輕人在歷史洪流中經歷的一切,是歷史決定了他們的反應,其實是沒有所謂『命運自決』的,浪潮一來的時候,根本就無法自決,只能努力作出應變。在電影裏,振民、麗華分別就讀不同學校,振民讀的是左派學校,無可避免受老師和教材影響,而麗華讀的不是左派學校,理解不到振民的政治激情,但麗華的父親卻是左派人士在工會推波助瀾,另外,子豪跟麗華同校,不過自己家境富裕,父親多年跟英國人做生意,跟二人截然不同。

三個主要角色所受的教育或家庭背景都不一樣,也導致所走的路完全不同,對於中國政治熱潮乃至香港工會運動,請問他們的思想行為,在大時代之中有多少是能夠『自決』的?

而且,即使同樣叫『年輕人』,置身在六七暴動跟當代社運浪潮,父母對子女的思想也有完全不同的影響。六十年代的年輕人,好難排除家長式家教的壓力,或潛移默化受到上一輩影響。還記得在工會地下室那一幕嗎?當振民受槍傷情況危急時,他的父親正在內疚、難過,但麗華父親(盧偉力 飾)在旁反而說,必要時為國家犧牲,算甚麼?說出來的時候好像理所當然,上一代這樣說,下一代那樣聽。

當代的年輕人思想完全不同,很自我自主,父母要影響新一代根本影響不了。故事中的時代交疊,也比較了這些差異。

還記得製作後期,我們有位剪片人員是年輕人,期間她坦白跟我說,女主角由六七時期的麗華,一轉成為現代版的思慧,覺得女角的對白好老土、好婆媽。可見年輕人有他們自己一套,習慣『自己明白』就可以,覺得年輕人平日說話方式,不會像女主角那樣表達出來,所以覺得婆媽;但是,看電影效果是另一回事,因為電影是給全個社會的人看,觀眾不只有年輕人『大家自己明白』,有些對白的表達方式自然要有所平衡。」

(⋯⋯⋯待續)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名人』文章 更多『王陽翎』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