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品有閒系列文(二):「有錢」跟「有閒」差在哪裡?

有品有閒系列文(二):「有錢」跟「有閒」差在哪裡?
Photo Credit: 子迂的蠹酸齋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錢人與富人是有差距的。在金錢上或許兩者沒有太大的差別,但是富人相較於有錢人來說,他們因為習慣了有錢的生活,慢慢地對於這種生活水準所需要具備的道德、禮儀、知識和文化越來越了解,而讓自己逐漸有著一種有閒的生活的態度。

有品有閒系列文(一):什麼是有品有閒有文化?

活在當代社會當中,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類似的想像,那就是想要有更多錢,窮人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獲得大筆財富,而已經擁有大筆財富的人也想著如何擁有更多的財富。有錢成為每個人都希望的事情,但是社會上的財富總是有限,而媒體的焦點又總是在描述有錢人的生活,對大多數人來說那或許是大幸福,而小確幸或許就是生活中意外的橫財。

發橫財是我們當代生活中偶而會發生的事情,像是發票中了兩百元或是公司尾牙抽獎抽中高額現金等等,這些錢都不是我們生活中會固定得到的財富,他不像是我們的薪水收入,我們對這些辛苦賺來的錢會謹慎決定如何花費。這些橫財就像是生命中多出來的錢,而我們原本的生活水準已經相當足夠,這筆錢又沒有辦法徹底改變我們的生活型態,我們最後的選擇通常是購買那些我們原本生活水準中很難願意購買的東西,然後給自己一個花錢的理由「給一個犒賞自己的理由」。

某天橫財變得巨大得像是樂透頭彩之時,我們思考的就不再是簡單的犒賞自己,而是全面性的提升自己的生活水準。超商咖啡再也無法滿足,平價服飾再也不是選項、機車看了就討厭,滿腦子所想的就是如何讓自己看起來跟以往不一樣,如何證明自己的命運已經有了大轉折?當錢財來得太容易的時候,我們花錢就不會手軟,錢財消逝得川流不息。

橫財所帶來的消費習慣改變雖然琳瑯滿目,但所有的改變都指向一個重要的心態,那就是希望證明自己與過去不同,為了證明這個改變就必須要宣傳這種改變。高檔餐廳打卡、奢侈品拍照上傳、參加有錢人才能參加的社團,所有的行為只是為了向他人炫耀自己的改變,為了證明自己已經「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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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但一個過去從沒有喝過一定價位以上酒的人,進到酒商裡面,非但不具備挑選酒的知識和品味,更對架上的名稱和描述完全不懂,由於過往的窮又讓自己自卑,更怕的是店員瞧不起自己的財力,在搞不清楚狀況的困境下,也因為自己有錢可以花,於是選擇了貨架上那個看起來高價位的酒款,那怕自己也搞不懂那是甚麼,但至少購買這款酒不會喪失別人對自己的尊重。在台灣過去,扮演這款酒的就是白蘭地當中的頂級人頭馬X.O、皇家禮炮或是約翰走路藍牌,這些酒的飲品文化並不像是台灣所流行的乾杯喝法,但是X.O確實在那個年代

的應酬場合,扮演著一杯一杯乾下去的飲品,而現在台灣要購買X.O也不怎容易,因為這文化正流行在中國,他們願意砸下大把鈔票購買X.O。

當錢來得太過容易,人就會容易花錢,甚至花得毫不考慮,而通常都是有錢的速度太過快速,很快的這種花錢的行為因為根本不具備相應的知識和文化水平,單純只是為了炫耀自己「有錢」,所以很自然地會被「不需要證明自己有錢」的人反感,然後在當代社會被冠上了「土豪」的稱號。土豪覺得也沒甚麼好丟臉的,甚至願意承認自己就是個沒文化的有錢人,因為有錢確實讓他們獲得尊重,因為他們心中還是擺脫不了過去貧窮所帶來的負面陰影,而現在有錢的生活雖然被人笑作土豪,但總比窮酸生活來得好。

但土豪的兒子可能就不一定這樣想,從小他就活在有錢人的生活當中,他當然沒有經歷過父母那種窮酸的生活,不過對他而言,生活本來就是如此,有錢也不是甚麼特別需要彰顯的事情,與其高喊自己是有錢人,他寧可選擇默默地過著高品質的生活。於是長大以後,兒子去了同樣的酒商,從小就過著甚麼酒都可以喝的生活,讓他知道自己到底喜歡的是甚麼酒,哪怕他負擔得起最高價位的酒,但他依然選擇了自己喜歡的一支中價位威士忌,準備帶回家慢慢品嘗,而不是像父親一口乾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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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讓父子二人不同的原因,是觀念和文化的改變。對於土豪父親來說,貧窮的生活根深蒂固的活在他的記憶當中,他記得自己從眾多貧窮的人當中脫穎而出,他心中希望的是享受錢財所帶來的生活。但兒子沒有貧窮的記憶,他自出生以來就過著衣食無虞的生活,他也有更多的時間去思考和研究那些父親從未想過或是接觸過的人事物,久而久之這些精神上的差異,成就了彼此在觀念和文化上的不同。而這樣的過程經歷過數代,原先的土豪氣息也早已慢慢從這個家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代比一代更具備知識和文化水準,當然前提是這個家族的經濟狀況持續穩定且治財有道,這就是「富三代知吃穿」的意涵。

在現實社會當中或許不是人人都可以有這樣的幸運和出身,但說白了我們每個人都希望證明與他人不同,因為我們比較的對象就是我們身邊的朋友,就像是窮人比較的對象是別的窮人,而有錢的人當然比較的對象也是有錢人。在這樣的比較下,窮人因為自卑於自己的窮,所以率先要證明的是自己有比別的窮人更有錢。

對於有錢人來說卻不是如此。對於有錢人來說,彼此都消費得起那些昂貴的玩意,無法透過金錢來建立自己的優越感,這時候透過的方式就從物質轉向了精神面。在財不露白的情況下,任誰也不會把自己的資產管理表拿出來相比較,因此比較的方式無法繼續比較誰比較有錢,反而會變成誰比較「獨特」。

「獨特」的方式當然很多,但為了要達到獨特就必須花功夫去研究,當人人都豪飲X.O的時候,默默拿出一瓶不知道哪裡來的紅酒和造型特殊的杯子,用特殊姿勢將酒倒到醒酒瓶中。開始跟朋友聊起這瓶酒的歷史、地區、莊園、葡萄品種以及木桶種類和年分,當然比單純價格昂貴的酒來得更特別,甚至更有錢,因為要具備這些知識要花費大量時間和金錢才有辦法得到。而自己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貌只會顯得自己比那些單純的土豪來得更有文化和知識。除了有錢能夠買酒以外,還「有閒」可以研究些常人根本不在乎的東西,甚至可以對這些知識侃侃而談,這就是有錢的下一步「有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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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閒」是一種對生活的態度,是建立在有錢人之上。當一個人有錢習慣之後,隨著接觸的領域和事物越來越多,也隨著瞭解這世界上的歷史文化越來越多,也因為自己不需要為了最低生活收入而煩惱,慢慢的生活的步調放慢了。而消費時考量的也不再只是東西實不實用,還會加上材質、工法、行銷、店面的裝潢以及商品的外型夠不夠美觀和獨特,有沒有其歷史典故和緣由。這其中的差異就形成了同樣一件隨便穿的牛仔褲有夜市賣的500元,但是也有高檔到數十萬元以上的收藏級牛仔褲;當然也有一支200元拿來看時間的卡通電子錶,也存在數千萬元的機械錶。那怕功能上其實並沒有太大差異,但其背後所代表的意義可是截然不同。

但並不是當自己用了這些極高價位的商品之後,就真的能比較有閒。當同樣的機械錶戴在不同的有錢人和有閒人身上時,真正分別「有錢」和「有閒」的反而是心態。當有錢人戴了這支錶,他需要告知天下自己擁有這隻昂貴的機械錶,而有閒人除了有錢慣了,也看多了其他有錢人炫耀的方法,因此戴支錶對他們來說就是戴支錶,沒有什麼大不了也沒有什麼值得炫耀的,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或許對於多年前的自己來說這樣的一支錶很特別。但多年下來,錢也不像是當年那麼好賺,守住金錢不流失已經是很困難的事情,而這支錶就像是生活的一部分,沒甚麼特別,因為對現在的自己來說已經很滿足了。

許多人並不明白,有錢人與富人是有差距的。在金錢上或許兩者沒有太大的差別,但是富人相較於有錢人來說,他們因為習慣了有錢的生活,慢慢地對於這種生活水準所需要具備的道德、禮儀、知識和文化越來越了解,而讓自己逐漸有著一種有閒的生活的態度。更因為知道了金錢得來不易,而學會了如何知足,就像是老子所說的「知足者富」,當一個有錢人開始知足,他就逐漸成為了一個有閒的富人。


有品有閒系列文書單艱澀的理論書

  • 《有閒階級論》Thorstein Bunde Veblen
  • 《道德情感論》Adam Smith
  • 《烏合之眾》Gustave le Bon
  • 《日常生活中的自我表演》Erving Goffman
  • 《金錢、性別、現代生活風格》Georg Simmel
  • 《神話的力量》Joseph Campbell
  • 《布爾迪厄社會學的第一課》Patrice Bonnewitz
  • 《迎向靈光消逝的年代》Walter Benjamin Essais

從故事中學習有閒

  • 《高老頭》Honoré de Balzac
  • 《情感教育》Gustave Flaubert
  • 《坎伯生活美學》Diane K. Osbon
  • 《一件五萬美元手工大衣的經濟之旅》Meg Lukens Noonan
  • 《想要買馬車》《明天是舞會》鹿島茂

實務經驗

  • 《奢侈品策略》Vincent Bastien、Jean-Noel Kapferer
  • 《惡俗》Paul Fussell
  • 《新精品行銷時代》Markus Albers、Philip Beil、Dr. Fabian Sommerrock、Dr. Martin C. Wittig
  • 《品味,從知識開始》水野學
  • 《時尚百年風華》Cally Blackman

補充有興趣和能力就看看

  • 《寂寞的群眾-變化中的美國民族性格》David Riesman、Nathan Glazer、Reuel Denney
  • 《現代藝術的故事》Norbert Lynton

本文由子迂的蠹酸齋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