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春明藝文展:春光再明媚,從閱讀到踏足

黃春明藝文展:春光再明媚,從閱讀到踏足
Photo Credit:劉星佑攝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望春風是在望(夢)什麼」「一隻鳥仔是在哮什麼」,文化之於教育感懷,流露在黃春明的歷年作品中。細數黃春明著手的「雜事」,其秉持著一份「小孩都看什麼、聽什麼長大」的初心,從1976年的《鄉土組曲》中講述本土歌曲的故事與土地之間所謂何事。

要到我們的家鄉宜蘭有三條路
一條是翻山越嶺的北宜公路
過了縣界
要經過九彎十八拐才會到達宜蘭
另一條路
是沿著太平洋沿岸的濱海公路
快到宜蘭的途中
可以看到海洋中的龜山島
還有一條路是鐵路
需要穿過二十六個山洞
你選擇哪一條路呢?
歡迎「來去宜蘭」玩

——黃春明〈來去宜蘭〉

倘若說2011年在宜蘭縣政府文化局所舉辦「春光明媚-黃春明藝文展」,看到的是黃春明從文學到視覺藝術的浪漫跨域,那目前在宜蘭羅東文化工場展出,由宜東文化策劃的「春光再明媚」,則是一個向度與範疇更大的檔案展示,如同黃春明針對該展所說,彷彿目錄般,提綱挈領式的供觀者閱讀。

展覽分成「文學之路」、「鄉土記憶」與「藝術傳承」三個主題,看似圍繞在黃春明的生平經歷與著作的主題,觀者更可以將目光投注在,與宜蘭這塊土地對話的態度,以及在宜蘭耕耘文化的「腳路」和「手路」。

黃春明的撕畫圖文創作
Photo Credit:劉星佑攝影
黃春明的撕畫圖文創作

文學之於黃春明,是台灣最廣為人知的印象,在「文學之路」的展區,迎接觀者,撲面而來的不是一本本的小說,而是披掛在牆上的蓑衣與斗笠,直接聯想到宜蘭多雨氣候中的耕田即景,彷彿也呼應著《青番公的故事》裏「破笠子、老棕蓑」的主角意象,而轉身後的展牆,才得以看到黃春明生平中的文學軌跡。

黃春明1935年出生於宜蘭羅東,經歷求學與執教鞭的階段,在擔任記者、編輯之後,聯合報副刊的文章發表,漸漸開啟了文學創作的道路,最膾炙人口且廣為人之的,莫過於改編自黃春明小說而拍攝的同名集錦電影作品這三部小品分別是《兒子的大玩偶》、《小琪的那頂帽子》和《蘋果的滋味》,觀者除了可以遙想電影片段來與之對話之外,展牆上的年表試圖指引著更為立體的思維。

笑稱自己是「雜菜麵」的黃春明,不單是寫作、繪畫、插圖的「雜」,思考文學創作與黃春明之間的關係,尚有戲劇和社會實踐之間的骨肉與血脈的相連生成。

《鑼》的復刻手稿,該文標題「鑼」的上方有一個被塗掉的「啞」字。
Photo Credit:劉星佑攝影
《鑼》的復刻手稿,該文標題「鑼」的上方有一個被塗掉的「啞」字。

國立中央大學中文系教授李瑞騰,在展場為觀者進行「導聆」時,亦在歷年的創作中,細數黃春明著手的「雜事」;一份「小孩都看什麼長大?」「小孩都聽什麼長大?」的初心,有感自對台灣本土文化的探索,1976年出版的《鄉土組曲》是黃春明以作家身份進行的台灣采風,除了歌曲的歌詞與樂譜,亦講述了背後的故事與土地之間所謂何事。

「望春風是在望(夢)什麼?」「一隻鳥仔是在哮什麼?」,文化之於教育感懷,亦流露在黃春明的歷年作品中,李瑞騰亦認為廣告公司工作的經歷,是了解黃春明作品內裡的一大關鍵,包含《》、《莎呦娜啦.再見》、《小寡婦》、《我愛瑪麗》、《兩個油漆匠》等作品,黃春明創作中的時代氛圍與主人公心境,常常圍繞在農業時代的人們,在進入到工商業時代時,所遭遇到的生命的困境與卑微的幸福,那是一種底層心聲的酸軟與甘甜。

「文學之路」展區,披掛在牆上的蓑衣與斗笠。
Photo Credit:劉星佑攝影
「文學之路」呈現披掛在牆上的蓑衣與斗笠

文學之路是文化「軟體」的建構,飽滿而豐盈,而在鄉土記憶區,介紹更多的是文化的「硬體」如何實踐,其中1991年倡導的「本土語言復健」,更打破多數人對於閩南語即「台語」的刻板思維:「閩南語之外,客語和各族原住民語等等,都是台語的一部份。」文字和語言的差異,體現在黃春明的實踐中,而宜蘭縣亦在此機緣下,成為最早實施本土語言教學的縣市。

吉祥巷工作室於在1993年成立,進行「宜蘭縣通俗博物誌圖鑑」田野採訪記錄,1998年《十個舊地名的故事》即是工作室深耕在地時成果的一部份,黃春明社區營造規劃的地方包含冬山鄉的《梅花社區》與三星鄉的《天送埤社區》,社區的地名、在地傳統以及耆老的口述記錄,無不結合黃春明的養成與文脈,經過一番溯源的考證、再現與活化。

觀者在觀展的過程中,與其說很容易從文學領域分心到人類學社會學乃至於民俗學,不如說那是一個文學家與生活交融的過程。

復刻的茅仔厝在博物館空間內自成一個展場,在這個展中展裡,木頭、竹子與稻草取代了白盒子的牆面,觀者可以看到1996年、1997年的茅仔厝研習營記錄,以及吉祥巷工作室編撰的《共享豐收喜悅》、《粒粒皆辛苦》裡,由黃春明繪製的農具與農耕圖,蓋屋與耕田不單只是一個農村印象,在這個茅仔厝裡見識到屋厝的結構名稱與建材種類,白茅五節芒筆筒樹或是台灣桫欏,這些植物的就地取材,在過去先是生存的方法,今天再回首才得以是生活的智慧,這裡包藏了黃春明對於文化知識的體解和對話。

另外在藝術傳承的展區中,著眼在黃大魚兒童劇團的歷年劇作、文學雙月刊《九彎十八拐》的出版,以及明星咖啡館贈與黃春明的桌椅物件等物件的展示,試圖延伸文學之路所引導的沿途遭逢的人事物風景。

黃春明的撕畫創作《管芒花》
Photo Credit:劉星佑攝影
黃春明的撕畫創作《管芒花》

演出的劇偶以及海報,在空間格的展陳設計裏被呈現著,包含《稻草人和小麻雀》、《掛鈴鐺》、《愛漂亮的河馬小姐》、《小李子不是大騙子》等等,在黃春明「不專」的「職業」生涯中,一路走來始終如一的「專業」,莫過於兒童教育的重視,對於藝文參與的方式,不只是單純的觀看與欣賞,而是包含親身上陣的演戲與傳達,除了讓兒童看懂,更要讓兒童演出,在數位媒體蓬勃,資訊爆炸的今天,不同世代的宜蘭孩子因為劇的參與,主動的形成藝文的傳承,如同黃大魚兒童劇團的感染力,影響著看劇的當下,也編織了藝文觀賞人口的版圖。

「在宜蘭,有一個龜山島、一條九彎十八拐、許許多多的稻浪和溫暖人情,因為黃春明,這烏龜攙著人情、乘著稻浪幻化不同的樣貌,在字裡行間、在多彩畫作、在劇場舞台、在鄉野大地⋯⋯」

黃大魚兒童劇團執行長李賴,在展覽現場留下這麼一段文字,在同一展場,還佇立著情境式的百果樹構件,繽紛的果樹遙指,目前位於宜蘭車站前、森林廣場旁的藝術空間「百果樹紅磚屋」,改建自1930年的宜蘭出張所,而百果樹的名稱取自原名為《我不要當國王了》的戲碼,內容帶入了對於執政者的悲憫與期許式的批判,也隱含著對自然環境的省思,樹旁羅列了黃春明的撕畫圖文小品,以及稻田和稻草人穿插而成的豐收意象,這也呼應了《稻草人與小麻雀》的故事內容。

展覽亦展出著《鑼》的復刻手稿,該文標題「鑼」的上方有一個被塗掉的「啞」字,這個修改格外吸引筆者的興趣,在向黃春明老師提問之後,才知曉黃春明因為顧慮「啞鑼」這樣的修辭,在當時還是過於陌生,因此決定用「鑼」單一個字當標題比較妥當。

黃春明常以農人比喻筆耕的文學創作,而看得懂的感動是超越文字的語言,樸實無華而淡然有味,也一直是黃春明最吸引人的所在。「春光再明媚」一展,饒富著黃春明的文學趣味之餘,更企圖卻用文字以外的方式,試圖讓觀者可以一同在社區營造、劇場乃至於文化資產,與自然生態的刻記裏,踏足著黃春明「佈田」(插秧之意)的軌跡。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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