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剛階序競逐,正是男性對乙武洋匡婚外情群起嘲諷的原因

陽剛階序競逐,正是男性對乙武洋匡婚外情群起嘲諷的原因
Photo Credit: 乙武洋匡FB專頁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藉著揶揄乙武洋匡,男性試圖比較身體狀態,來顯露自己的陽剛資本;而貶抑那些選擇乙武的女性,則讓他們得以透過歸咎女性,來自我說服整套陽剛競逐規則、以及遵循規則的自己並沒有問題。

乙武洋匡事件,近日已出現許多精闢分析,包含:

  1. 身障歧視的浮現:許多批判言論無法單純討論乙武洋匡「做了什麼」,非得連帶將他的「身體狀態」一併揶揄進去。朱學恆「沒有腿也能劈腿,沒有手也能把妹」一說,大抵算是最完美的示範之一。
  2. 真愛信仰的破碎焦慮:乙武洋匡的婚姻不只是婚姻,更被社會建構成「連身障者也能得到真愛」的勵志典範;它殘忍地挪用了身障者或其他種種在目前社會中較缺乏愛情資本的個體,來對照出真愛單偶婚家的值得與偉大。乙武洋匡的婚外情,恰恰衝擊了這套典範。
  3. 無所不在的仇女:乙武洋匡的對象們,成為「不知道在圖什麼」的女人。

我們想再談兩件事:

1. 乙武仁美的道歉,究竟象徵了什麼?

如果他們夫妻私下協議好採取開放式關係,為什麼女方還要出來道歉?這或許呼應了上述的單偶婚家想像——意即,儘管這樣的關係型態你情我願,只允許「婚姻=單偶制」的社會,仍逼著她為自己悖逆社會期待的情願低頭道歉。

如果這不是協議好的(因此不算開放式關係,而是劈腿),女方的道歉原因,就更加值得思考了。道歉的乙武仁美,就像我們在類似事件中,可以不斷看到的那些彎腰妻子一樣:在父權社會裡,女性往往成為「擁有」她的男人藉以進行形象公關的工具。無論背後的理由是政治鋪路、經濟因素還是子女考量,這種「女人道歉」的現象,都只是曝露出女性被迫成為情感性角色,而須為他人(乃至大眾)的喜怒哀樂熬油費火的性別困境而已。

2. 男性的群起嘲諷,又代表了什麼?

從取笑乙武洋匡的身體狀態,到責怪與其發生關係的女人「不知道在圖什麼」,這一連串的行為,恰好能再次使用朱學恆的評論來總結:「沒有腿也能劈腿,沒有手也能把妹,讓人重新思考男人到底需要什麼才能讓女人愛上,這我真的不懂。」

朱的這段話,著實完美地揭露了集體男性的譁然原因:典型的陽剛階序競逐。

父權社會裡,男性必須透過展現自己的陽剛特質,向階級上層攀爬,藉以賺取更多權力,並規避向下跌落後的懲罰。要做到這一點,不外乎「比較」與「證明」兩個手法。

所謂「比較」,就是找出比你更底層的對象,藉著比下有餘,來顯示自己的陽剛。乙武洋匡的身體狀態之所以被拿來大做文章,其中一項因素,正是因為它被醜化成次等的、殘缺的、不夠健實的的陰柔肉體。

而「證明」,則是主動炫耀自己的陽剛資本。財富、地位、身體、膽識、女性,都可以成為證明。父權社會將女性物化成一種陽剛資本,因此擁有愈多的女性,(男性)就能爬到愈高的陽剛階序裡。

「四體不滿足,下體很滿足」這句嘲諷,引述的正是此種張力:前句藉由描繪身體狀態,指出當事人的「不陽剛」;後句則透過呈現性戰果(擁有女性),指出當事人的「陽剛」。一個缺乏陽剛資本,明明應該待在階序下層的人,竟然攀爬到比掌握更多陽剛資本的我們還要高的位置?——這樣徹底顛覆了陽剛競逐規則的狀況,也難怪朱學恆會「真的不懂」了。

然而,儘管不懂,陽剛競逐卻也持續進行。藉著揶揄乙武洋匡,男性試圖比較身體狀態,來顯露自己的陽剛資本;而貶抑那些選擇乙武的女性,則讓他們得以透過歸咎女性,來自我說服整套陽剛競逐規則、以及遵循規則的自己並沒有問題【註】。

如此看來,許多男性仍陷在父權迷障中——這裡有太多環節了:女性被物化成陽剛競逐的獎品,是一個問題;若女性也認同這套規則而間接鼓勵男性競逐陽剛,那也是個問題;或者女性其實不認同,但男性以為女性認同,並在照著規則操作後發現女性沒有如其所想的反應而勃然大怒,這更會是個大問題。

註釋:類似的狀況,在CCR(異國戀,往往針對洋男臺女的組合)爭議中,也屢見不鮮。差別在於:此次事件牽涉的陽剛資本,主要是身體,而CCR則是國族(當然也有身體,比如陰莖尺寸);另外,CCR爭議中,臺灣男性面對的往往是階序更上層的競爭對象。

因此,在CCR爭議中,臺灣男性的陽剛競逐方式主要傾向譴責女性。當然,如果能找到「競爭對手」的陽剛弱點,他們也不會手軟——例如,嘲笑洋男在母國是個一窮二白的魯蛇,便是以財富能力,企圖證明自我並重新奪回陽剛地位的方式。

本文經男性解放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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