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世紀過後,《時代》雜誌特派員憶美萊村屠殺案

半個世紀過後,《時代》雜誌特派員憶美萊村屠殺案
Photo Credit: Ronald L. Haeberle@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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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3月16日,一隊美國軍人殺害了數百名美萊村 (My Lai) 村民,後來僅有一等中尉威廉卡利被定罪。《時代》雜誌指示特派員Range新聞頭條背後該男子的幕後詳細狀況,Range試著回想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況,好對整起案件有個內部的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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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Peter Ross Range
譯:劉松宏

50年前——1968年3月16日——一隊美國軍人殺害了數百名美萊村(My Lai)村民,這起事件可說是越戰中最不為人知的殘暴行為。數個月後這則消息才開始廣為流傳,而要等到數年之後參與這起事件的人才需面臨可能到來的懲罰。雖然有數名加害者面臨軍事法庭審判,但僅有一個人——一等中尉威廉.卡利(William Laws Calley Jr)——被定罪。他於1971年被發現犯有謀殺罪並被判處無期徒刑。(尼克森總統將卡利的刑罰改為居家監禁,他以此種條件服刑三年,並於2009年道歉。)

由於這起判決在全國引起熱議,《時代》雜誌指示特派員Peter Ross Range去了解新聞頭條背後該男子的幕後詳細狀況。如同《時代》雜誌在1971年的紀錄,他是唯一一位在判決後和卡利接觸的記者。這位中尉最後留給身為雜誌記者的話是:「當心,Pete。」如今半個世紀過後,Range試著回想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況,好對整起案件有個內部的見解:

當美國軍隊於1968年3月16日在美萊村屠殺村名的罪行被紕漏時,我正在德國為《時代》雜誌報導學生運動。即使在那裡,越戰都是一個眾所矚目的議題。艾迪.亞當斯拍下了警察總監當街處決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陣線份子的那個時點,象徵著跟越戰相關的任何事都已經大錯特錯,而在德國仍然是標誌性的圖像。但當美萊村事件的照片首先被克里夫蘭《誠懇家日報》(Plain Dealer)、隨後是《生活》(LIFE)雜誌披露,它讓美國社會人仰馬翻並為美國的反戰運動重新注入能量。

當我於1970年初返回美國,威廉.卡利中尉已經因為他在屠殺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即將入獄。《時代》雜誌將我派駐到亞特蘭大,因此我受命採訪這次在喬治亞州班寧堡(Fort Benning, Ga)舉行的審判。所有人最關心的是,這傢伙是誰?這個即將在審判中被公諸於世的怪物是什麼人?到底有什麼動機能讓他做出被指控的這種罪刑?

我試著將回答這些問題當成我的職責。而想做到這件事,我所知道的唯一管道就是試著去了解他。但由於案子的主角是被指控犯下屠殺罪的人,起初想完成這道課題看來是十分艱鉅的任務。

我已經不記得當初是如何成功贏得他的信任,但事情就是我被他認定是值得信賴的人,幾乎可以等同於他的核心友人。我這方的交換條件是答應不直接詢問任何關於審判或美萊村的事,否則這段關係便宣告終止。另外,也沒有律師會允許客戶在審判進行期間向報社談論審判相關的事情。所以我的目標單純就是要去了解卡利這個人,然後祈禱我們之後能在這段關係的基礎上談到更深入的內容。

他被暱稱為過時的卡利(Rusty Calley),你完全不會覺得他是顆不定時炸彈。他並沒有殺人的衝動,也不喜歡槍。沒有任何關於他的事能指向這起案件。他是一個來自南佛羅里達的年輕人,被周遭的人群喜愛,也會參加派對。他是一個會被人們簇擁的有趣的人。就我的觀察,他不是那種適合在戰場上對其他人下命令的指揮者。不過他恐怕也不是戰爭中唯一一個有這種特質的人。

關於審判,他的陪審團是由知曉前因後果的軍方人士組成。他們都在戰爭中服役。他們知道造成整起事件原因在於錯誤的軍事行動方式、溝通不良——以及這場戰爭中最恐怖的一點,你永遠不知道到底誰才是敵人。卡利在法庭中所講的許多事情都是事實:早上賣你米的人或許就是敵人,他們也不會穿著制服。但同一時間我們也有一則關於直升機師小休伊・湯普森(Hugh Thompson)的著名故事,他從空中就能看出美萊村正在發生恐怖的事,於是降落並試著阻止它。所以說,顯然有人可以輕易判斷出地面上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情。卡利只是沒有被訓練、或沒有足夠的骨氣去質疑他接到的命令。

你可以從文章中看出他的確對我坦白了某些事情,而我是唯一一個在他被定罪後還能和他說上話的記者。而喬治.華萊士到場的那天我也在卡利的公寓。那是該事件的另一個關鍵橋段,其重要程度就如同我掛慮的:這起案件在美國是如何變成了一個重大的政治事件。實際上在最後政治敘事已經凌駕於法律。

大多數美國人非常無法接受有著良好信譽的美國軍人會被判處無期徒刑。這彷彿一個羅夏克墨漬測驗,考驗著人們的政治觀點以及對戰爭的態度。顯然地,不管是那些排斥反戰運動的人們、或厭惡反主流年輕人及其過度的連結,在這次審判開始前都已經在為卡利辯護。只是這種態度在審判期間更為顯著。我觀察到一個現象,他不管走到哪裡都會被視為英雄。有一次他在亞特蘭大機場短暫停留,我和他坐在一起時,一位航空公司經理人走上前並遞給他一張頭等艙登機證。當他到田納西州兌現一張支票,銀行經理親自出來和他握手。他還收到超過10,000封支持者寄來的信。這種風氣在他被定罪後更是有增無減,使反對卡利判決的信件如洪水般湧向白宮。

有些人認為卡利只是被選來當代罪羔羊,這些人在我們的採訪中激動地質問:誰應該分攤罪責?比如說隨後被無罪釋放的梅迪納上尉(Captain Medina)?還是那些高層、甚至是發佈命令的將軍?毫無疑問,卡力士事件的當事人,所以他必須受審,但整個指揮體系的清白也備受質疑。

這一切狀況攪和在一起著實令人擔憂。你有一場不受國內支持的仗要打,所以他們必須聘請任何他們所能找到的人;最後,把本不該出現在那裡的人推上戰場——但戰場的現實與他們所預計的完全不同。

(以上內容由Range口述給Lily Roth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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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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