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kes or Lies?「不誠實」的網路人氣

Likes or Lies?「不誠實」的網路人氣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出生就已有網路的孩子,飄蕩在人海中,以為自己很渺小,卻不知道握有什麼樣的力量,只有多數你們喜歡的東西,才有可能「紅」,你們支持的價值觀,就會變成「主流價值觀」。所以,也必須要有足夠多的人意識到這件事,才有可能產生「改變」。

上週到台北商業大學演講分享創作歷程,會後Q&A時,被同學問到為什麼我的社群媒體人氣很低?我以為聽錯了,用麥克風確認:「⋯⋯所以問題是,為什麼我的人氣很低嗎?」語畢尷尬地笑了,同學也笑了,雖然有點嚇一跳,但也感謝她有勇氣當眾提出問題,這確實是一個好問題,讓我有機會在現場說出這幾年的體會和想法。現在,我也想在這裡跟大家分享。

今日的網路世界,充滿各種免費或付費交換人氣的軟體和服務,老實說,我真的蠻難過,一個人身上的「誠實」、「單純」和「乾淨的跑道」,本來都是最好的東西,而那是我想持續保護的。

回想去年夏天剪頭髮時,從幫我洗頭的國中女孩那聽見,同學間的「地位」是用「網路人氣」決定,於是許多人為了變成網紅,加入按讚社團、安裝灌水軟體、相互拉抬人氣,因為人氣可以帶來商業合作和賺錢機會,而那就等於「成功」。

我聽了心很亂,也想起《小王子》裡,那個不停在星球上算著各種數字的人⋯⋯如果這些虛擬的大數據,可以讓使用者覺得快樂,也許,它還有一點用處,但我相信有良知的人都騙不過自己。

每個人的行為都在改變世界,人最終必須決定他捍衛的是什麼價值,支持怎樣的世界延續⋯⋯現在你一定也知道遊戲規則了,你如何選擇?

一出生就已有網路的孩子,你飄蕩在人海中,以為自己很渺小,卻不知道握有什麼樣的影響力,只有多數你們喜歡的東西,才有可能「紅」,你們支持的價值觀,就會變成「主流價值觀」。所以,也必須要有足夠多的人意識到這件事,才有可能發生「改變」。

希望大家不要因為怕被別人看扁,就走捷徑使用那些軟體和服務,其實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而撒一個謊就要用另一個謊來掩蓋,最終貼上的不是人氣,而是「不誠實」的標籤了。

我確信每個人從出生起就一樣想被身邊的人喜歡跟肯定,既然都是一樣的,為什麼不能用正派的方式去交流和競技?這是我的淺見,當環境已經不好,謊言只會造成更多問題。

追逐數據的風氣,也曾幾度讓我想離開好幾個長年耕耘,卻不停被調降觸及率的臉書專頁(因為不買廣告,貼文已無法有效傳播)⋯⋯但最後總是想,還是有一些人喜歡,而表演不就是這樣嗎?就算只剩一個觀眾,也要盡力表演!所以還是固定會放些東西上去,或許至少有一個人看了會開心,並樂觀期待世界有天會改變。

在網路上分享作品進入第14年,十幾年前我也曾年輕,說來有些諷刺,在出道之前拿的第一個獎,就是X FUNS封面設計比賽的「網路票選最佳人氣獎」,之後漫長的路上,歷經讀者從國中生變成高中生、大學生、出社會工作、結婚生子⋯⋯我早已明白人氣從來不是恆久的東西,昨天讀者愛上你,幾年後可能愛上別人,消失一段時間後,某天突然回來了⋯⋯然後無限循環。雖然有時希望他們可以死心踏地一點,但我自己也是一下愛孔劉一下又愛彭于晏,只能感謝當下願意駐足停留的觀眾。

曾為時代的改變而失眠,因為觀眾口味丕變憂鬱,但最終我知道還是只能靠自己的雙腳站起來。即使現在資訊真的太多了,讀者已不像久旱逢甘霖那樣殷勤地對創作者表示感謝,而是習慣沈默的觀看,但我知道你們其實都在,只是,在這個新時代,你一定也有自己的生活壓力要面對,我希望你過得很好很幸福,因為我們大多是纖細之人,壓抑的同時注定要辛苦,所以別忘了放寬心。也感謝這些年身邊依然有看得起我的人,不離不棄,比起虛擬人氣,你們更看重作品本身的質量,給予我各種機會,不隨波逐流,是真正的知音。

只是這些掛著斗大計數器的平台,幾年間發展下來也確實影響到,那些不想花心思投機,甚至省吃儉用只為了做出一張真心喜歡的作品的人——我們的生活,更會影響信心和熱情,這對團隊和個人,都是非常大的傷害。而創作者如果受制大數據而讓初心變質,甚至放棄創作,都是不幸。

內向者總習慣安靜觀看、承受周遭的改變,但隨著問題被觀眾提出,我已無法再保持沈默,即使這些心聲可能只會被幾個同溫層的人看見,隨後又被遺忘,下一秒世界各地還是會有許多人用各種手段取得他們以為的成功,但我還是想懷抱一點希望在這裡呼喊:請停止。

因為人類社會需要的是快被遺忘的良知。

作者原標題:Likes or Lies?網路世界怎麼了?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