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不是在比人氣:藝術家不需要相信群眾的智慧

藝術不是在比人氣:藝術家不需要相信群眾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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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儘管如此,提到藝術時,我們最好謹記,不管你如何衡量,人氣和品質之間未必有明確的關係。

文:大衛・薩利(David Salle)

藝術不是比人氣(Art Is Not a Popularity Contest)
A Commencement Address given at New York Academy of Art, 2011(2011年紐約藝術學院畢業演講)

我像個頑皮鬼、門外漢,想敲開藝術殿堂的大門,那好像才是昨天的事。我不記得當初到底是怎麼被邀請進去的。總之,光陰似箭。現在,我站在這裡。

我想,這麼說是很合理的,失敗是美國文化的最後禁忌,但是在藝術這個脈絡裡,成功和失敗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這兩個極端其實只是感受問題,對藝術家而言,創作出美學上的成功作品,也就是靠作品自己的力量贏得的成功,和大受歡迎的成功,是兩回事——至少以前是兩回事。不過現在的情況似乎有點混淆。也許只是因為我的感性有點神經質的關係,高貴的失敗(noble failure)這個想法,一直很吸引我;雖然明知會失敗,但努力去思考、研究和計畫,還是會讓人感到興奮。不過今日,這種高貴的失敗似乎不再盛行;事實上,在異化英雄拿到解雇書的同時,它大概就被時尚淘汰了。既然身為異化者沒什麼好光榮,那麼失敗的意義自然也就變了調。當一度主導藝術圈的形式主義霸權崩潰之後,人們開始想要一種比較好進入也比較好溝通的藝術——也就是比較通俗流行的藝術。藝術必須更會溝通——也就是說,它必須在文化市場上自食其力。那些希望當代藝術更有視覺性和更具親和力的人,終於能得償夙願。這很好,甚至很棒——但它得付出代價。

我第一次展出作品時,藝術家這個觀念在圈外人眼中,是一種會讓某些人興奮其他人惱火的新鮮玩意兒。不管對這個議題有何立場,下面這個事實都沒有爭論:今天的藝術觀眾已呈指數倍增,結果之一,就是藝術和娛樂之間的差別未必總能說清。這有多重要,我不知道;或者該說,它的重要性因人而異。儘管如此,提到藝術時,我們最好謹記,不管你如何衡量,人氣和品質之間未必有明確的關係。有時,最有人氣的藝術也是最棒的藝術,但那不是你能指望的。人氣在藝術裡就跟在政治裡差不多:是一個簡單訊息無限重複的結果。

有些人似乎覺得,如果藝術家跟金錢和媒體有接觸,就會變得太有彈性而無法堅守自己的價值,因為流行文化的誘惑太過強大,無法抵抗。這想法很蠢;如果你是個藝術家,這些事情並不會改變你的作為,如果你不是藝術家,市場的變化無常也不會有什麼不同。我堅信,藝術可以持續傳遞一些比流行文化更持久的訊息,我希望永遠不要失去這個信念。雖然藝術界的公眾有了改變,但對藝術家而言,事情並沒太大變化。大多數時候,我依然是待在工作室裡,一個人,而我的其他生活也都是工作室的延續。如果你知道藝術家的形象和他們在工作室裡實際做的事落差有多大,你可能會瘋掉。

我們的核心信念之一,就是藝術不是在比人氣。我的朋友艾瑞克・費斯卡(Eric Fischl)最近出版了一本回憶錄,我們可以用他的書當做起點,談談該如何界定我們和這個嶄新、遼闊又矛盾的藝術界的關係。艾瑞克的書毫不保留,赤裸裸地敘述藝術家如何努力掙扎,想要找到身為畫家的原真聲音,混合了成長小說的敘事。他也分享了他對其他藝術家作品的看法,大膽打破藝術家不能在書寫作品裡批評其他藝術家的不成文規定。當然,私底下所有藝術家都會這麼做。

事實上,藝術家的聊天內容不外下面這三種:一是抱怨藝評家,二是狠批其他藝術家,三是房地產。我希望你們不要變成這樣,但你會發現很難抵抗。艾瑞克本著誠實和自省的要求,公開寫出他對傑夫・昆斯和達米安・赫斯特(Damien Hirst)這類藝術家的懷疑和偶爾的蔑視,雖然承認他們積極進取,但也詆毀他們的化約主義和閃閃發亮的演藝事業。圍繞在這類作品四周那種既成事實的趾高氣昂本來很有誘惑力,再加上一堆合約、金錢和文化推力把這類作品捧得更高,甚至得到大眾認可,在這種情況下,一位藝術家要公開說出「我不認為這有多了不起」,確實需要勇氣。無論你同不同意他的看法,艾瑞克確實敢跟成功爭辯,這很值得我們尊敬。

這跟此時此地的我們有什麼關係呢?也許只有這點:藝術家不需要相信群眾的智慧。另一方面,藝術家也很容易隱藏自己的缺點,只要把群眾決定膜拜的管他真神假神全都一筆抹煞就可以了。對某些脾性的藝術家而言,用「不值一顧」為理由來打發掉一大票藝術,實在太容易了,我們應該想辦法避開這種「我們vs他們」的陷阱。我不同意艾瑞克對昆斯作品的評價,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昆斯的作品已經變成一種文化指標,漠視它會像是故意裝傻。

這種多元化的擴張對你們代表什麼意思,答案很簡單:歷史上從來沒有這麼多事情可以打著藝術的名號成為可能。這是你們得面對的悖論:一方面,這裡有嚴格的參與規則;另一方面,只要你能成功過關,什麼都是有效的。當代藝術依然是一個彈性十足的脈絡。不管你是編舞家、文化民族學家、哲學家、時尚設計師、科技發明家或平凡的自學怪胎,藝術界都會以它慷慨的平等主義張開雙臂歡迎你,甚至因為你的與眾不同而為你歌頌。這裡永遠會有你的一席之地。於是我們看到,世界各地有越來越多人以藝術家自居,做著更為極端、聳動和偶爾讓人眼睛一亮的東西。這很好,但這也意味著,身為年輕藝術家,你們的競爭之路只會越來越難走。如果誰都可以當藝術家,那你們的地盤在哪裡呢?也許這就是人類注定要走的演化之路。誰知道呢?不過就眼下而言,讓我們承認,暫時不會有另一個安迪・沃荷,年輕藝術家不必再去申請這個職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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