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拉會怎麼看特朗普?

曼德拉會怎麼看特朗普?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曼德拉對一名領導者最高的讚譽是「兢兢業業」,我不確定怎麼正確形容特朗普,但肯定跟「兢兢業業」相去甚遠。

文:Richard Stengel(曾任TIME編輯與MSNBC分析師)
翻譯:Wendy Chang

2018年是已故南非總統曼德拉(Nelson Mandela)100歲冥誕,蘭登書屋重新出版我的書《曼德拉之路》(Mandela’s Way)作為紀念,而我在書中撰寫了全新的引言,以下是引言摘要。


曼德拉生於100年前並於2013年過世,他從來沒拿過智慧型手機或是在筆記型電腦上打字,我甚至不確定他知不知道何謂網路,然而他卻是Twitter上眾多熱門推文的作者。

2017年8月維吉尼亞州夏洛特鎮發生了右翼團體的暴力攻擊事件,前總統奧巴馬(Barack Obama)隨後在Twitter上發表一連串的推文:

「沒有人是一出生就因為膚色、成長背景或宗教而憎恨另外一個人。人是經過學習才會憎恨,假如他們能學會憎恨,那麼他們就能被教導去愛,因為比起與愛相反的恨,愛是自然而然地打從心裡而來。」——曼德拉。

這條推文收到超過7,500萬個喜歡。

這段話出自於曼德拉自傳《漫漫自由路》(Long Walk to Freedom)的最後一章,反映了他站在第一線經歷並對抗種族歧視的一生,其最終結論是「偏見並非與生俱來,而是後天養成。」這段話在美國引起許多共鳴,一部分是因為和特朗普(Donald Trump)的憤怒及道德模糊形成強烈對比,特朗普認為不管是新法西斯主義者或反對者,雙方都應受責備。曼德拉知道憎恨的來源和本質,但他認為我們有能力克服憎恨,因此受到大家認同。(當然奧巴馬也跟這點有關)

但這段話也反映了曼德拉領導的幾個基本原則:寬恕、理解、同理,這些在現今社會十分缺乏。比起其他全球人物,曼德拉最有名的就是會原諒他的對手。他從不會憎恨仇恨者,亦不會反擊攻擊者,當對手出卑鄙的招數,他仍維持高度。接在奧巴馬引用的話後面,曼德拉寫到即便是在監獄中,他也能從獄卒身上看到「一絲人性」,然後再過幾個段落,在結尾前他續寫道,如果要實現解放黑人的理想,他必須要先原諒將他送入大牢的人。他說:「壓迫者如同被壓迫者一樣,也需要被解放。」

但這樣的胸懷已經愈來愈少見了,夏洛特鎮聚集的白人至上主義者和新納粹團體,不僅顯示著種族民族主義和專制主義在美國再興,這股浪潮也席捲全世界。全球強人們有意打擊仇恨和迫害,根據非營利組織Freedom House研究,去年是全球自由連續退步的第11年,代表愈來愈多的國家背離民主而不是朝這個目標邁進。Freedom House也表示民粹主義者、民族主義者的政治勢力在民主國家以驚人速度擴增,而專制國家則更加鞏固權力、嚴格壓制人民。

確實,自柏林圍牆倒塌以來,全球最主要但也是大家最不想看到的政治趨勢,就是非民主國家和專制體制的崛起。美國政治經濟學者 Francis Fukiyama 曾言圍牆倒塌是「歷史的終結」,指出未來自由民主將沒有敵人與之抗衡。然而,歷史反其道而行,從俄國到委內瑞拉、中國到蒲隆地、土耳其到匈牙利,我們看到邊境流血衝突再現,國家主義與獨裁體制重演,部落派系和宗教派系捲土重來。「美國優先」的想法與戰前的孤立主義、反猶太主義,已經成為此趨勢在美國成形的鐵證,民族主義力量在各地反對移民進入和種族多元化,拒絕任何長相不同、信仰不同的人,民主正在消逝。

我無法告訴你如果若曼德拉仍在世他會有多麼擔憂,他的願景是沒有種族差異的民主,人權和法律規則不僅定會勝於狹隘的思想與偏見,也應該做到如此。縱使曼德拉一生遭受許多苦難,入監27次,他仍是個天生的樂觀主義者,深信人天生就是正派的,直到能證明並非如此。

反專制的浪潮代表了他人生所抗戰的一切,曼德拉親身經歷種族專制主義:南非種族隔離政策,為基於白人至上主義、有系統地壓制有色人種的鐵腕專制政策。

他可能會把特朗普當作是那些精明種族政策領導者的翻版,只為那些長相思考相近的人發言。他也可能對於特朗普描述非洲國家是「屎坑」而大為惱火,因為完全是西方典型的短小近利和帝國主義想法,曼德拉終其一生都為此奮戰。曼德拉對一名領導者最高的讚譽是「兢兢業業」,我不確定怎麼正確形容特朗普,但肯定跟「兢兢業業」相去甚遠。

曼德拉在現今全球民族主義潮流中會看到的是:回到更糟糕的部落主義體制。部落主義是種族隔離政策將南非分為十個部落「家園」的主要原則,白人壓迫者的邏輯不僅虛偽更欺騙社會:南非黑人因為部族和種族界線不斷產生衝突,白人專家必須要隔離他們以維護和平(種族隔離的「分而治之」策略)。

曼德拉了解部落主義,他由泰姆布族的攝政王撫養長大,直到過世前,他都喜愛並尊崇坦布的部落傳統,即便非洲民族議會(ANC,曼德拉所在的黨)希望可以跨越部落主義,他個人也支持這項運動,但他仍盡力對部落領袖展現尊重。我記得有次跟他到川斯凱的偏遠地區,和一名長期與曼德拉對立的部落領袖會面,他接見曼德拉時是坐在豹皮的王位上。曼德拉常因尊重他人而招致批評,但他深信一個真正民主的南非應該團結統一,無論你的膚色是白是黑,也無論你是不是反對他的部落傳統主義者或年輕偏鄉黑人。

曼德拉在尊重部落傳統的同時,也看到傳統的限制,他一直以來都希望廢除「分而治之」的方式,最後他認為部落主義是種枷鎖,也是阻擋了南非走向自由民主,將一個團結一致、民主自由的南非隔絕在外。種族隔離政策期間,非洲民族議會希望可以在團結南非各個部落爭取最大自由,曼德拉和其他代表認為,聯合南非黑人進行集體自由抗戰遠比造成歧見的事物重要,這個想法體現在他建立的現代南非,沒有種族隔離政策。對他來說,他的國家未來是人們認同的新民主南非,超越任何部落或地區或種族。

利用部落主義、宣傳種族民族主義的領袖崛起,將引起他的關注,因為這些人有如他過去對抗的種族隔離領袖,這種專制領袖的特徵就是「加倍固執」,即便新的相反證據出現,他們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因為怕顯現懦弱的一面。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曼德拉也很任性固執,但他的固執絕大部分是從舊思想換到新思想的最後階段,如果有新資訊,他會重新評估形勢,他很喜歡引用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的話:「當資訊有調整,我會改變想法,你會怎麼做?」

但他有件事情絕對不會讓步:人民的自由,其他東西還有談判空間。他會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專制者:除了自己的生存外,沒有任何其他原則的人。獨裁者拒絕妥協,因為那是他唯一的價值,這種人成了非洲獨裁者的典範,拒絕交出權力。所以當曼德拉決定放棄再次競選南非總統時,他傳遞了一個消息給所有獨裁者:所謂的力量並非不惜一切代價保護權力,而是願意放手。

對於曼德拉而言,力量的散發並非來自於握緊的拳頭,而是張開的雙手。復仇是回顧過去,一個人必須要放棄他的不滿,不然他就成了囚犯。1964年一場著名的法庭申述中,曼德拉當時面臨無期徒刑,他說:「我這一生反抗白人統治,也反抗黑人統治。」他並不是單純地反對壓迫非洲人,而是反對壓迫本身。世界逐漸走向黑暗,如此開明而慷慨的領袖才能是一盞明燈。 如果領袖們遵循曼德拉之路,那麼這個世界將會變得更好、更安全、更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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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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