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朝鮮「全拋世代」(一):擔心被車撞死,不如小心是否又想自殺

地獄朝鮮「全拋世代」(一):擔心被車撞死,不如小心是否又想自殺
Photo Credit: MrClementi@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平心而論,目前台灣本地盛行韓流,隨時隨地可以聽到韓國歌曲、吃到韓國料理,於台北街頭也都可以輕易地看到,打扮光鮮亮麗的韓國觀光客歐巴歐膩—什麼都在學韓國,難道自殺也要學嗎?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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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世,是一種自嘲。」—吳承紘,《厭世代-低薪、貧窮與看不見的未來》

一日午後,與寫作《厭世代:低薪、貧窮與看不見的未來》作者吳承紘大哥,剛拍完Openbook閱讀誌專訪宣傳照,我倆順著女神編輯的安排,來到台北市區某間咖啡廳,繼續接受同是對孤獨議題感到興趣,《深愛食堂》作家兼訪談記者陳默安的文字採訪。

我們四人各自點了咖啡後,來到二樓找尋著位子。

午後的台北,窗外的天氣有點悶,沒有絲微涼風,就像台韓兩國年輕世代的心情與處境一般—悶,卻找不到出口。

「吳大哥,最近『厭世代』這個詞可真紅啊!連我自己上課,都會有意無意地跟學生提到這個詞!厭世啊!」找到位子,一屁股坐下來的我,熱情地跟吳大哥打著招呼。

關鍵專題 ►厭世代:低薪、貧窮與看不見的未來

「這也沒辦法,哈!現今台灣年輕人面臨到低薪、貧窮與看不見的未來等困境,不厭世也不行啊,就像你說的厭世啊!」吳大哥在我右手旁坐下,職業習慣般,隨手從後背包內,拿出蘋果Mac筆記型電腦與鋼筆,回了我一句。

初聽見「厭世」一詞,感覺似乎與我自己所關心的「地獄朝鮮」(헬조선)有所連結。我想這也就是為何,女神編輯刻意要安排這場訪談吧?看看韓國,想想台灣。眾所皆知,韓國當地自殺率「可觀」,只要隨便上網Google一番,都可以看到「自殺共和國」、「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國家中自殺率連續十幾冠王」等標籤,貼在韓國此國家身上—根據OECD 2015年的資料,韓國自殺率在OECD 35個會員國居第一名,且創下自殺率連續蟬聯13冠王(2003-2015年)最高紀錄,目前仍有望連任中。

數據指出,韓國當地每十萬人口將近會有25.8名輕生,比OECD會員國平均的12.1名多上兩倍,此「輝煌」數字一直是OECD會員國之最,甚至社會福利水準比韓國低的墨西哥,每年十萬名人口也才僅有4.8人自殺,一較之下,韓國當地自殺風氣令人不寒而慄。

甚者,來到2016年,當地政府機關統計廳也指出,韓國當年度約有13,092人死於自殺,換算下來,平均每40分鐘就有一人尋短,每天有將近36位國民走上不歸路,相較起人們因發生交通事故所導致的死亡還要高,此社會所產生自殺現象,不讓人吃驚與擔心嗎?換句話說,生活在韓國,與其擔心會被車撞死,還不如擔心今天的我,是否會想尋短自殺。

然而,更值得我們注意的是,自殺身亡死者的年齡層,以10到30多歲的青少年、青壯年族群為大宗,而曾經有過嘗試自殺但未遂的人數,是「自殺已成」的10到40倍,青少年族群這些「潛在試圖自殺者」,更是高達50至150倍之數據,自殺問題日趨嚴重。

韓國不僅僅自殺率高,也是OECD自殺率唯一「持續成長」的國家,從2000年開始至2012年的12年期間,自殺率數據整整增加了106%,因此不僅是台灣人,甚至其他國家人民對於「韓國是個自殺率極高的國家」此印象,似乎也無懸念,更無須置喙了。

然而,吳大哥針對台灣年輕世代所做的「厭世代」專題,甚至進一步提出「厭世」流行語,是否意涵著台灣年輕人自殺率也要跟韓國相拼呢?

平心而論,目前台灣本地盛行韓流,隨時隨地可以聽到韓國歌曲、吃到韓國料理,於台北街頭亦或著名觀光景點,也都可以輕易地看到,打扮光鮮亮麗的韓國觀光客歐巴歐膩—什麼都在學韓國,難道自殺也要學嗎?

好險,並沒有!

根據台北市政府自殺防治中心資料指出,自殺在2010年退出台灣國人十大死因之列,相較於韓國當地,自殺仍是位居全體國民第五大死因,比交通事故致死率還高,台灣情況則好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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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Deposit photos

具體而言,2016年台灣共有3,765人死於自殺,相較於人口數多上台灣一倍的韓國,指數仍可說偏低;若在集中於台北大都會內,2016年台北巿則有308人死於自殺,換算成比率,每10萬人口中有11.4位自殺死亡,相較於韓國首爾,首爾則是呈現出雙倍偏高的23.0位。但「值得」慶幸的是,台北市是六都內自殺死亡率最低的縣市,首爾也是這般,比起當地忠北(32.8)、江原(32.2)、忠南(32.1)、釜山(27.2)、仁川(26.5)、大邱(24.2)、大田(24.8)、濟州(24.0)等地區都市,也是自殺指數最低的城市。

「但慶德,你可別誤會,這裡『厭世』的意思,可不是像我們傳統認知一般,悲觀的久病厭世,或者是人活不下去想要尋短之意,而是現在台灣年輕人自嘲的方式之一!」吳大哥解釋著他對台灣年輕世代精準觀察,所提出來的厭世一詞,「當然,會造成厭世的原因很多,首先就是經濟了,我隨便舉個例子,你就知道台灣年輕世代有多麼厭世了!我們台灣不是都是在說22K嗎?彷彿這樣的22k就跟現今台灣年輕人劃上等號,此制度原本是政府為了因應2008年金融海嘯衝擊所做出來的政策,而在2009年,教育部推出了《大專畢業生至企業職場實習方案》定案,即我們現在常說的『22K方案』,此方案雖然立意良善,卻同時像是政府官方認證的企業給薪標準,在年輕人起薪上,硬是蓋上一層天花板,讓停滯多年的薪資成長,更是雪上加霜。」

22K,台幣2.2萬,如果用韓國當地匯率來換算,也才77萬韓圜左右,比起韓國88萬韓圜世代(88만원세대,折合新台幣約2.5萬)還慘。

韓版22k—由2007年由朴權日(音譯,박권일)寫作出同名的《88萬元世代》廣為流行,此書指出韓國年輕人領著低薪生活之現況—成年19歲的韓國年輕人,在職場上擔任非正職員工(即約聘制)人員,平均月薪約為119萬元韓幣(折合新台幣約3.4萬元),其中這些非正職員工,卻有高達74%以上的人,月薪僅有88萬元韓幣,且集中在20-30歲年輕人人口之中。

而之所以導致誕生韓國88萬元世代產生的主因,其中有很大的一項,即是「約聘制度」—韓國當地約在2007年開始實施約聘制度,當時公司行號依循此制度,約聘的員工約佔整體勞工數的36%;等來到2014年,雖降低來到32%,但此法規實施了七年,約聘人員卻僅減少了4%,可說成效有限。然而,更令人擔心的是,原來在2007年以約聘形式雇用的員工,在實習工作完一年後,轉成正職員工的比例大約是10%,但在此法實施之後,比例折半又折半降到3-5%。

約聘制度成了這些韓國88萬世代想進一步轉正職的最大絆腳石。

同時,對於韓國年輕人而言,約聘制和正職員工的差別,不僅僅是薪資和僱傭期限有無保障而已,更是牽涉到「福利問題」。大部份的韓國正職勞工,於職場上有將近97%的人加入國民年金,與98.9%的人加入健康保險福利設施,但約聘工自己要養活自己就已經有困難了,怎麼會有閒錢入保?亦或公司為了節省資金,會幫他們投保呢?

因此,這些約聘勞工「能」、「肯」加入保險的比例相當的低,只有三成左右—32.9%的人加入國民年金,38.3%的人加入健康保險行列。這樣換算下來,相當於三分之二的約聘勞工,無法享受到最基本的社會福利。

「這就如同慶德之前觀察到,韓國年輕人88萬時代一般!不是嗎?」坐在我們面前的陳默安,打開手機錄音App,放在我們桌前,同時拿出了紙筆,回應我們。「可是,我好奇的是,如果說台灣年輕人是厭世代,韓國是88萬元世代,亦或慶德曾經說過的『全拋世代』(亦或『N拋世代』),那麼我們又該如何看待兩國年輕人的差異呢?甚至,如同吳大哥書中提到的,台灣是個習慣譴責受害者而非加害者的社會,再加上台灣有過一段『台灣錢淹腳目』的輝煌經濟時代,年長者往往就習慣以過去經驗,來批判當代這些年輕人,因此當出現青年低薪現象時,第一個被檢討的對象,往往是這些年輕人本身,而不是隱藏在背後的『加害者』與體制。隨便舉個例子來說,就像吳大哥書中提到的,這些領著低薪的年輕人,往往被長者教訓,就是因為不夠傑出、不努力,只會抱怨不求上進,所以才領22K,更不值得社會同情,不是嗎?說到這,韓國就沒有這樣的情況嗎?」

看起來年紀輕輕的陳默安,應該也是身為「厭世代」一族,對於自身的處境也有所徘徊,才丟出此問題—厭世代,除了是社會普遍低薪問題外,同時也寓含著世代差異,長者如何理解現今年輕人的難題,這樣的現象不僅存在於台灣,也存在於韓國。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