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人們符合「刻板化社會性別角色」,既過時又殘害身心

要求人們符合「刻板化社會性別角色」,既過時又殘害身心
Photo Credit: DenisenFamily@Flickr CC BY-ND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本文所介紹的研究結果都提醒我們:社會性別原本就和生物性別沒有絕對相似性,「女性就是應該要溫柔」、「男性就是應該要陽剛」的傳統要求,根本就既過時又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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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林慧萍的資深歌迷,筆者覺得她各個時期的作品各有特色,其中《可以勇敢可以溫柔》這首歌,講的是女性情逝後重整心情的感受,而非僅是走不出情傷的悲戚。聽好歌的同時,大家會不會疑問:若是男性失戀,有人會以「可以勇敢,可以溫柔」,來鼓勵他要彈性看待感情的來來去去嗎?

此外,天下文化過去曾出版Jeannette R. Scollard所寫《可以勇敢,也可以溫柔:都市女冒險家(Risk to Win: A Woman's Guide to Success)》一書,傳授女性若想成功、就要冒險來達成目標之道。可是,為何會有書特別來鼓勵女性(而不是不分性別地鼓勵男女)嘗試冒險以自我突破,中文版還自訂「可以勇敢,也可以溫柔」呢?

上面的歌曲和書籍,都是和傳統「刻板化社會性別角色(gender-stereotyped roles)」在對抗。過去生理男性被要求要勇敢,女性要溫柔,時間一久,溫柔的男性被視之為怯懦,勇敢的女性被當成離經叛道。都已經21世紀了,這類的傳統刻板期待在日常生活中仍隨手可見,例如有些家庭平日都是由喜愛烹飪的先生負責下廚,但每逢年節有長輩要來,為了避免太太因為性別傳統刻板期待要由女性下廚而被長輩責罵,不得不演戲幾天、改由太太手忙腳亂地進廚房揮汗;也有不少家庭企業,是由女性家族成員實際負責經營決策,卻因為社會上常有「商場是男人的天下」的刻板印象,不得不由男性家族成員擔任表面的經營者。所以直到現今,對於性別的傳統刻板期待,仍像是熱天午後街道上新鋪的瀝青,黏腳、限制人自由,還酷熱惡臭。

社會性別陽剛與陰柔程度竟會影響健康?

在本專欄今年二月的文章〈死守「男子氣概」與「女性特質」,好比活在21世紀的白堊紀暴龍〉中,對於「生物性別(sex)」和「社會性別(gender)」曾做說明,在此簡單回顧。「生物性別」是依照生物和生理特質,像是生殖器官、性荷爾蒙、染色體等,將人分為男性與女性,而「社會性別」則是社會認定不同性別就應該具備哪些角色和行為、人格特質、態度、價值觀的一系列組合,「社會性別角色(gender role)」則是每個人自認為陽剛(masculine)或陰柔(feminine)的程度。所以「生物性別(sex)」和「社會性別(gender)」雖然常被混著使用,但其實具備不同的概念。

有趣的是:過去研究發現,陽剛或陰柔程度竟與健康有所關連,且此關聯性無關乎生物性別!Vafaei等人(2014)的文獻回顧中發現:陽剛的社會性別角色越強,則生理健康越不佳;陰柔的社會性別角色越強,則精神健康越不佳。Hunt等人(2007)的研究發現:男性如果具有較高的情緒表達(被視為陰柔氣質之一),則在中年因為冠狀動脈疾病而死亡的危險性較低,在青少年和就讀大學時較少飲酒。另一方面,Lee(2002)研究發現:男性如果為了符合社會對於陽剛氣質的期待而壓抑情緒,將會增加抽菸、酗酒等危險行為。Macdonald等人(2004)的研究則發現:男性如果強烈地想維持陽剛的形象,反而會延誤尋求醫療協助的時機。

這些研究,其實戳破「男生就是要陽剛」的社會刻板期待假象,證明要求男性必然是陽剛,其實是殘害身心的!

為了讓世人認知到:傳統要求「女性就是應該要溫柔」、「男性就是應該要陽剛」根本是過時且有害的觀念,美國心理學家Sandra R. L. Bem(1974)最早提出「剛柔並濟(androgyny)」的概念。她依據1970年代美國社會對於陰柔和陽剛的一般看法,發展了《班氏性別角色量表(Bem Sex Role Inventory, BSRI)》,原始版本60題中,有20題評估陰柔特質(諸如:溫柔體貼、溫暖的、有同情心的、對他人的需求很敏感、溫和的、體貼的、情感豐富的、能平撫他人情緒的、愛小孩的),20題評估陽剛特質(諸如:強勢支配的、進取的、果斷不猶疑的、強有力的、立場堅定的、個性鮮明強烈的、捍衛自己信念的、有領導能力的、願意冒險的、獨立的),另20題是做為評估社會期待性。

依據BSRI的結果,Bem將性別角色分成四類人:若陽剛特質高而陰柔特質低,為陽剛者(masculine);若陰柔特質高而陽剛特質低,為陰柔者(feminine);若陽剛和陰柔特質皆高,為剛柔並濟者(androgyny);若陽剛和陰柔特質皆低,為未分化者(undifferentiated)。

Bem認為:無論男女,剛柔並濟者既有策略性和果決性,又有表達力和姿態柔軟性,如果具有適度彈性的心理特質者,精神健康較佳,能力也較良好。上述看法也獲得實證支持,例如Lefkowitz和Zeldow(2006)發現:剛柔並濟特質的成年人,精神健康較佳;Gale-Ross等人(2009)發現:剛柔並濟特質的年長者,自我標示身體健康、福祉、生活滿意程度皆較高。

社會性別刻板印象會帶給我們什麼困擾?

另一方面,現在我們呼籲要屏除過時的社會性別刻板印象,但它歷史悠久、深植人心,絕非短時間能改變的。那麼,社會性別刻板印象給人帶來什麼困擾和衝突呢?其中研究重點之一,就是「性別角色衝突(gender role conflict)」。依據O’Neil(2008)的說明,「性別角色衝突」指社會對於某個性別具有刻板、狹隘的看法和要求,個體身在其中,所感受到的格格不入、難以完全契合,跟著對個案和周遭的人帶來負面的影響。

研究較多的是男性的性別角色衝突。O’Neil(2008)提出四種常見的男性性別角色衝突,第一種是「成就、權力、競爭」,指男性被社會塑造為必須在競爭中獲得成就和權力,但有時卻覺得身不由己、並非本性;第二種是「限縮情緒表現」,指社會要求男性避免在言語和行為上流露自己的真實情緒,否則會被視為弱者,例如「男兒有淚不輕彈」,但因此感到情緒表達受到侷限的困擾;第三種是「限縮同性之間的情感表現」,指社會要求男性不應對其他男性展現關懷,但這卻常常是違反人的自然感受的;第四種是「工作與家庭關係衝突」,指男性因為社會的要求而展現出刻板性別角色,缺在工作、學校、家庭等不同環境和對象互動時產生衝突效果。

一個常見的例子是:男性被社會要求「不能顯得很溫柔,因為這會有損男性氣概」。男性因而從小被訓練要注重功利手段、要忍耐以求達到目的,來追求事業的成功。但當一位男性在伴侶或其他緊密的人際互動關係中,又被期待能對他人敞開心胸、勇於表達,這就讓男性陷入矛盾和困惑之中:到底哪個情境要做何表現啊?以上四種男性常見的性別角色衝突,都被發現和一個人的憂鬱、焦慮、壓力、低自尊、藥物濫用、自我觀感不佳有所關聯。第二和第三種性別角色衝突也和人際親密度低、婚姻問題、社交連結性低有關。

以上研究結果都提醒我們:社會性別原本就和生物性別沒有絕對相似性,「女性就是應該要溫柔」、「男性就是應該要陽剛」的傳統要求,根本就既過時又有害。成年人無論是家長或老師,都不該再以社會性別刻板印象來要求男童不能玩「女生的遊戲」、女童不能「行為舉止大辣辣地像男生」。跳脫性別刻板印象的箝制,才能使每個人更具因應環境的適應能力。而這也正是「可以勇敢,也可以溫柔」這句話所要傳達的訊息。

延伸閱讀

參考資料

  • Bem, S. L. (1974). The measurement of psychological androgyny. Journal of Consulting and Clinical Psychology, 42, 155–162.
  • O’Neil, J. M. (2008). Summarizing 25 years of research on men’s gender role conflict using the Gender Role Conflict Scale: New research paradigms and clinical implications. The Counseling Psychologist, 36, 358 – 445.
  • Vafaei, A., Alvarado, B., Tomás, C., Muro, C., Martinez, B., & Zunzunegui, M. V. (2014). The validity of the 12-item Bem Sex Role Inventory in older Spanish population: an examination of the androgyny model. Archives of Gerontology and Geriatrics, 59, 257-263.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