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崇拜偶像卻到處掛國王照片,沙烏地青年眼中盡是國家的偽善

不崇拜偶像卻到處掛國王照片,沙烏地青年眼中盡是國家的偽善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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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烏地阿拉伯有一個弔詭之處,在這個政教合一的國家,宗教與生活卻是分離的。三十多歲的沙烏地企業家正在幫年輕人結合宗教與生活。「宗教在沙烏地只是儀式,」他解釋說,「而不是生活方式。」

文:凱倫・伊利特・豪斯(Karen Elliott House)

不論是自由派、傳統派或基本教義派,沙烏地年輕人有三個共同特徵:懷疑體制、教育程度低和失業率高。他們的父母或祖父母那一代因為1970年代的石油榮景改善生活水準而對紹德王室感恩戴德,1980年代和1990年代出生的沙烏地年輕人對石油榮景之前窮苦的阿拉伯已不復記憶,也沒什麼感激可言。他們經驗過的只有品質低落的學校教育、過度擁擠的大學和就業機會遽減。此外,王室違背伊斯蘭精神的揮霍浪費越來越為人所知,不但對照出紹德王室的宗教偽善,也對比出他們越來越低落的生活水準。

「政府已成為不再值得信任的『他者』,」沙烏地社會學家邁・亞瑪尼教授(Mai Yamani)在《變動的認同》(Changed Identities)一書中寫道。這本書訪問了約70名沙烏地年輕人,探討他們對社會變遷的看法。在沙烏地,年輕人被認為就是應該乖乖聽話。但對二十幾歲的沙烏地人來說,對生活的憂慮和對無能政府的蔑視早就取代了年輕人該有的樂觀。於是年輕人就以宗教為劍攻擊政府和老一輩的人,也攻擊紹德政權在宗教和社會上的偽善。亞瑪尼教授沉痛的批判。

在沙烏地任何一個城市,年輕人在開車經過通常有好幾個街區大小的王公宅院時,必然會質疑這種豪奢如何能和先知那種樸實而所有信徒盡皆平等的典範相容。「凡自己吃飽而讓鄰人挨餓的人就不是個好穆斯林,」有一則知名的先知聖訓說。他們不明白,為什麼紹德王室能一面聲稱自己代表伊斯蘭,一面又如此明顯地違反基本的教義呢?伊瑪目教導他們說任何偶象崇拜都是有罪的,但他們在各個公共建築的大廳都看到歷代國王的全身像。

年輕人也質疑宗教領袖不過是紹德王室的走狗。他們在清真寺聽講道說任何非親屬的男女不得混雜,但宗教領袖卻又認可阿布都拉國王科技大學搞男女合校。這些宗教學者甚至還到國外對混雜在一起的男女聽眾講道。

為什麼吉達的電影節會去年准辦今年又不准辦?為什麼一年一度的「珍達迪亞」(Jenadriyah)傳統文化節去年可以讓全家大小一起參加,今年又要求男女要在不同天出席?為什麼國家要花一億美元蓋一個法德國王文化中心(King Fahd Culture Center),卻只辦商業活動或一些和沙烏地文化根本無關的東西?

這個國家到處都是陽奉陰違、因人設事的偽善。他們問父母說,為什麼電視上可以放電影,卻禁止公共電影院?為什麼政府可以花錢讓十萬名沙烏地學生到國外上男女合校的大學,但這些大學卻不能到沙烏地開男女合校的分校?為什麼不能像波斯灣酋長國卡達那樣,讓更多沙烏地年輕人獲得更好的教育?為什麼沙烏地男生可以私下和女生交換手機號碼或和女生在網上視訊聊天,但在公共場所坐在一起就會被宗教警察騷擾?為什麼那麼多沙烏地男女可以在臉書上認識,但在結婚前都不能牽手?「臉書為我們打開了牢籠,」一名二十多歲的單身沙烏地男生表示,社交網站已經是沙烏地男女認識的主要方式。「年輕人都認為交男女朋友是人的天性,我們不應該再假道學。」

一位被小孩質問的父親只能建議要有耐心。「我也經歷過世界的轉變,」他告訴兒子說。「我以前看過電影。也許你有生之年也會看到。」這位和許多沙烏地人一樣不願具名的父親認為,電影院很快就會開放。「因為宗教當局會發現在電影院來放伊斯蘭電影會賺錢,」他說。「然後逐漸就會放《湯姆貓和傑利鼠》這種卡通,然後會放《玩具總動員》這種兒童動畫,最後就會放《暪天過海》這種給大人看的電影。」所以宗教貪婪會讓電影院再度開放。顯然不只有年輕人才會嘲諷。

「年輕人正站在十字路口上,」一位頭腦清楚的吉達企業家父親說。「他們見識到西方的生活,也看到傳統的沙烏地阿拉伯。他們需要有人指引如何挑選西方的精華,但無人提供。他們只看到宗教和實際生活天差地遠。如果宗教講一套做一套,年輕人會混淆。」

許多沙烏地青年正在嘗試把清真寺的教導和網路上看到的生活結合起來。沙烏地阿拉伯有一個弔詭之處,在這個政教合一的國家,宗教與生活卻是分離的。三十多歲的沙烏地企業家阿瑪・舒加理(Ahmad Shugairi)正在幫年輕人結合宗教與生活。「宗教在沙烏地只是儀式,」他解釋說,「而不是生活方式。」

過去六年來,舒加理主持一個很受歡迎的電視節目叫《來吧,年輕人》(YallaShubaba)。他以前也疏離宗教。他年輕時住在加州長灘,不管宗教只顧享樂。22歲時,他突然想「安定」下來。他回到沙烏地結婚,閱讀《古蘭經》,每天禮拜五次,在齋戒月禁食。按他的說法,他從對伊斯蘭毫無興趣變成拘泥於宗教的枝微末節,只會和人辯論「索布」和鬍子的正確長度而不重視先知穆罕默德的真意。他相信沙烏地同胞都是墮落的,沒有真正按教義而活。他說自己實在憤怒和無法忍受。

然後就像許多沙烏地青年一樣,他開始從衛星電視和網路接觸到國外教士的說法。他主要接觸的是溫和派教士,但極端基本教義派也不少。他特別受兩名溫和派教士影響,一名是科威特人,一名是埃及人。他開始和一些朋友每週一次共讀《古蘭經》,然後得出他稱為「較寬容、較與時俱進與較彈性的伊斯蘭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