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並非虔誠信徒甚至不是穆斯林,為何願意加入ISIS這個死亡邪教團體?

這些人並非虔誠信徒甚至不是穆斯林,為何願意加入ISIS這個死亡邪教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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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本書許多受訪者都曾熱切地向我們指出,伊斯蘭國傳講的深奧教義讓他們心神激盪,感覺好似成為祕密社團的一分子,加入伊斯蘭國便能成為先知預言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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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麥可・韋斯(Michael Weiss)、哈桑・哈桑(Hassan Hassan)

敘利亞青年哈米德.哈南(Hamid Ghannam)在訓練營的第一天過得非常緊湊。二○一四年八月十三日,他起了一個大早,收拾好衣物,快步走到村裡的主要大街上與他的三名表親會合。跟我們在序言當中曾介紹過的巴林籍戰士阿卜杜勒.阿濟茲.庫萬,以及眾多其他對哈里發國懷有憧憬的青年男子一樣,哈南沒有告訴父母,便走上通往伊斯蘭國的大道。

他們開一輛白色廂型車抵達伊斯蘭國營地,位於代爾祖爾省邁亞丁沙漠裡的歐瑪爾油田(Omar oil field)。他們的招募官是一名遠親,後者自從開始負責他們村裡的安全事務起,便已招募了八個人加入伊斯蘭國。他陪著這群年輕人來到宿舍,他們將在此地度過接下來的幾個星期。

這名招募官把車開走的時候對他們說:「別讓我們失望。」有另一位聖戰士來迎接三位新人,並要他們準備好開始上伊斯蘭教法課程。「課程並不容易,你要很有耐心。」哈南告訴我們,「他們會先給你考試。他們首先跟你談話,測試你的宗教知識。他們什麼都聊,包括努薩里耶(Nusayri)政權。」努薩里耶是伊斯蘭國用來蔑稱阿拉維派的名詞,也是效忠阿薩德政府人士的同義詞。哈南接著說:「然後告訴我們自由敘利亞軍和其他路線錯誤的團體到底是怎麼回事,一開始真的很累人。」

外人看伊斯蘭國,一般認為他們主張的神學思想與蓋達組織一致,也就是沙烏地阿拉伯所主張的薩拉菲主義,堅持回歸伊斯蘭信仰的基本教義原則。然而,大部分人的觀察大概就僅止於此。局外人對於伊斯蘭國的思想體系只能雜七雜八地從不同的書籍或文章來吸收知識,無法有系統地窺探其全貌。至於在這個組織內部,伊斯蘭國是如何進行詮釋並將之灌輸予其成員,則無法為外人所知。

瞭解伊斯蘭國的神學主張,是弄清楚為什麼伊斯蘭國能鼓動數萬男男女女的關鍵,這些人有些並非虔誠信徒或根本不是穆斯林,卻願意進入這個死亡邪教團體,而且為什麼從戰場上活著回來的人愈來愈少了之後,還是有許多人願意繼續留在那裡?不只如此,深入瞭解他們的思想體系也是擊敗這個恐怖軍隊的關鍵。美國的退役海軍陸戰隊將領約翰.艾倫將軍(General John Allen),過去曾領導國際聯軍攻打伊斯蘭國。二○一五年十月,總部位於倫敦的沙烏地阿拉伯報紙《中東日報》對他進行訪問。他說:「切斷伊斯蘭國的營利,能夠削弱他們的實力、行動力和判斷力。但以長期而論,我們要對付的層面遠超於此——伊斯蘭國建構起來的形象和意識形態。」

很多穆斯林士兵對伊斯蘭國主張的意識形態懷有認同,這連帶影響到他們在戰場上的表現,連應屬伊斯蘭國敵對方的獨立反叛軍團也難免。不少敘利亞的戰場指揮官都說,要鼓動軍隊攻打伊斯蘭國是一件難事,因為許多戰士拒絕對他們的穆斯林弟兄兵戎相向,特別是如果他們自己的部隊是由非穆斯林勢力支持的話,更是如此。代爾祖爾省有個武裝團體叫作「東方之獅」(Usud al-Sharqiyyah/ Eastern Lions),他們曾與伊斯蘭國遭遇苦戰。「東方之獅」一名指揮官就說,反叛團體的基層士兵非常流行伊斯蘭國的塔克菲理思想,將敵對的什葉派全面視為叛教者。這種狂熱的「塔克菲理情結」,會削弱從草根階層反制伊斯蘭國的任何努力。

瞭解這一點,就很容易理解為什麼抵抗伊斯蘭國最有成效的會是伊斯蘭主義民兵團了,尤其是根據地在大馬士革附近的伊斯蘭軍,不過前提是他們的士兵得先接受一套在宗教上能夠合理化的說詞,讓他們能對伊斯蘭國免疫。

伊斯蘭國的思想陣地

每位伊斯蘭國成員所接受的伊斯蘭教法訓練各有不同,端視伊斯蘭國如何評價那個人的價值或忠誠度而定。伊斯蘭國會先教導新人伊斯蘭國特有的思想體系,這個過程花費的時間,從兩星期到四十五天,甚至花上一年的都有。訓練營裡通常由五位講師負責指導學員接受軍事、政治和伊斯蘭教法的課程。訓練期間,學員有機會派到檢查哨去觀摩軍事化的律令是怎麼一回事,不過他們不會被派去前線。訓練結業了之後,他們仍隨時受到督導。違反命令有可能會被開除或處罰,假設他們對上級長官的命令或組織行動表現出疑慮,就有可能遭到鞭笞。許多新進成員由於無法習慣伊斯蘭國執行伊斯蘭教法的殘忍,而被送回訓練營重新「強化信仰」,這樣的例子並不罕見。

阿布.木薩(Abu Moussa)是一位依附於伊斯蘭國的神職人員,他的家鄉在阿勒坡,目前在敘利亞東部執行任務。他說:「首先是宗教的基礎知識。伊斯蘭國會先將你『淨化』,學員腦袋裡若是存有任何宗教上的新奇概念或跟復興黨有關的黨國思想,都要先加以掃除。只有神職人員才能根據伊斯蘭教法頒布教令。除非是在戰場上,否則任何人都不准在審判前殺人。學員還必須學習讀寫標準阿拉伯語。」

負責進行宗教訓練的神職人員稱為「夏里」,意思是伊斯蘭教法專家。這些人具有合格的學術背景,或者他們在組織裡已有長期服務的資歷。伊斯蘭國占領區內每座城約有二十座清真寺,每座清真寺都要有足夠的人手來服務人民。由於加入伊斯蘭國的伊瑪目沒那麼多,伊斯蘭國喜歡起用新加入的年輕神職人員來彌補人力的不足。在伊斯蘭國的占領區裡,如星期五的祈禱儀式等各種宗教服務,都要嚴格執行。聘請年紀較輕、較容易受影響的教士對伊斯蘭國而言也方便,因為要對他們洗腦比較簡單。伊斯蘭國選用那些神學素養有限的伊瑪目,在敘東和伊拉克西北部的清真寺為信眾進行布道。這些地區的清真寺傳統上是由蘇菲派的奈克什班迪教團或是旗下的哈茲納威分支主持。

阿布.木薩否認伊斯蘭國會將穆斯林逐出教會。「我們不這樣做。沒錯,伊斯蘭國不能容忍有人反對組織傳揚的訊息。為什麼我們要與自由敘利亞軍作戰?我們用劍和宣教的力量,來傳揚我們的訊息。」阿布.木薩引用十四世紀伊斯蘭神學家伊本.泰米葉(Ibn Taymiyyah)的話:「伊斯蘭教的根基,是一本為人指引迷途的書和一把帶來勝利的劍。」「我們按照書中教誨為世人指點迷津,這把劍為我們取得勝利。如果有人對先知的話有異議,這把劍就要用來對付他。先知走遍世界傳揚真主之名,我們現在也要克紹箕裘。」

另一位伊斯蘭國成員也向筆者之一附和這條論證,他說:「先知曾說:『真主藉著恐怖助我得勝』(《布哈里聖訓實錄》4:52:220)。至於殺戮、斬首、釘十字架,這些在《古蘭經》和《聖言集錄》(Sunna)中都有記載。」這裡的《聖言集錄》指的是先知穆罕默德的語錄集。他又說:「我們所製作的影片當中,都有這麼一句話『你當嚴懲他們以便驅散跟在他們後面的軍隊』(《古蘭經》8:57),這句話果真是不言自明。」

伊斯蘭國向來避免讓新成員接觸非從伊斯蘭教文本摘取出來的教導。伊斯蘭國發給新人的全是宗教書籍,具有身分地位的成員或軍事指揮官則可獲准研讀其他書籍,如阿布.巴克爾.納吉寫的《獸性的管理》。從宗教教導上的限制到使用純粹的神學文本,伊斯蘭國內部流通的宗教訓導,在在都體現了他們所宣稱的:伊斯蘭國要重現真正的伊斯蘭教,伊斯蘭國並不是外界其他教派的一員,對伊斯蘭教有自己的詮釋。

伊斯蘭國是如此堅持自己的純正伊斯蘭教視野,他們甚至把現今穆斯林所信奉的「主流」伊斯蘭教講成是過去幾十年間才「發明」出來的東西。為了摧毀這項新玩意,伊斯蘭國埋頭鑽研伊斯蘭教法和歷史古籍,著意找出伊斯蘭教最晦澀難解的教義,將之發揚光大,彷彿這才是伊斯蘭教的最高準則,順便把自己捧成新一代的經典詮釋學家。事實上,加入伊斯蘭國的成員所學到的,只是一門幾年前才東拼西湊起來的學說,但他們卻被灌輸這是伊斯蘭世界幾世紀來的傳統。舉例來說,哈里發國對同性戀者的處罰,是將人從屋頂上推下去。 伊斯蘭國讓那些在下面拍手叫好的人們相信這不過就是異常性向者所應得的懲罰;然而事實上,將人從高處丟擲下來使其死亡這種事根本聞所未聞,連像沙烏地阿拉伯這種公開支持伊斯蘭教法的國家都沒發生過這種事,但伊斯蘭國卻公開執行這種殘忍刑罰。

投石、釘十字架這兩種處決方式,過去曾在伊斯蘭世界引發無數正反兩面的批評,然而,將人從屋頂推落的處決法,許多穆斯林一開始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是伊斯蘭教法中記載的刑罰,而這正是伊斯蘭國想達到的效果。執行這些深藏在古卷舊籍裡的伊斯蘭教法,讓伊斯蘭國大遂其意。當所有人都還一頭霧水,想要趕快回去翻書以便引述經典來譴責伊斯蘭國的時候,伊斯蘭國卻一副氣定神閒,因他們早有準備,手拿一本七世紀寫就的解惑之書,以一副道德大師之姿為二十一世紀的人們指點迷津,只有獲揀選之人才能進入真主之道。確實沒錯,本書許多受訪者都曾熱切地向我們指出,伊斯蘭國傳講的深奧教義讓他們心神激盪,感覺好似成為祕密社團的一分子,加入伊斯蘭國便能成為先知預言的一部分。此外,伊斯蘭國傳揚伊斯蘭教所使用的絕對、堅定的語言,也讓他們大為傾倒。

跟伊斯蘭國爭論他們的行為不符合伊斯蘭教義,並沒有多大用處。伊斯蘭國內部流傳一則先知穆罕默德手下勇將哈利德.本.瓦利德(Khalid bin al-Waleed)的故事。七世紀時,瓦利德在位於伊拉克幼發拉底河畔的烏來斯(Ullais)作戰,他向真主起誓,要把波斯軍殺個「血流成河」。他殺害數百名俘虜,這個行為與伊斯蘭信仰不符,但向全能真主起誓的效力,似乎能凌駕伊斯蘭教禁止殺俘的規定,因為真主讓瓦利德在這場戰役中大獲全勝。瓦利德甚至感到不安,因為他的手下亡魂還不足以按他起誓的那樣能「血流成河」。他想了一個辦法,他在屍體上方的河道開了一個閘口,讓河水沖向屍體,至少讓屍體流出的鮮血為河水染上一抹紅色。伊斯蘭國利用這個故事來合理化他們殺俘的行為,先知親自稱瓦利德為「阿拉的出鞘之劍」(Unleashed Sword of God),伊斯蘭世界第一任哈里發阿布.伯克爾(Abu Bakr)也大讚他的高超軍事才能,像這樣的一個人,絕不可能是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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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恐怖的總合:ISIS洗腦、勒贖心戰的內幕,變化莫測的大恐攻,如何襲捲世界》,聯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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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麥可・韋斯(Michael Weiss)、哈桑・哈桑(Hassan Hassan)
譯者:尤采菲、吳煒聲、蔡耀緯

在全球大恐慌年代,恐怖已經脫離固定形態,長成人類無法預測的變體,是什麼讓恐怖攻擊的層級升高,令暴力突破武器、國界的最源頭?
本書見證世界恐怖組織的崛起、興盛、衰頹,最具爭議的《紐約時報》暢銷書,深入揭開震驚全球的恐佈組織之內部核心運作
剖析敘利亞與伊拉克的內鬥戰亂如何促成ISIS的崛起
批判美國錯誤的伊拉克軍事策略如何壯大ISIS的恐怖主義

聖戰士、砍頭、綁票、人肉炸彈、防不勝防的恐怖攻擊……在這全球大恐慌的年代,恐怖已經脫離了固定的形態,長成了我們無法預測的變體。而ISIS即是讓恐怖攻擊的層級升高,令暴力突破武器、國界的最源頭。

美國政治分析員韋斯與曾站在敘利亞革命最前線的記者哈桑,探詢中東問題的核心,親自接觸、訪談相關人士,匯集了來自宗教界、政界、軍事領域、一般民眾,最真實、寫實的心聲與觀察,全面探討伊斯蘭國的政經體系、運作方式,2015年甫出版即引起議論旋風。在2016年的增訂版中,更增加了對伊斯蘭國前間諜的深入查訪,從內部探討全球恐怖攻擊之源的幽深黑暗中,究竟藏有什麼我們無法覺察的關鍵。

ISIS是精巧的宣傳機器,是黑幫組織,是跨國走私貿易集團,是強大的軍事力量。如今恐怖攻擊層出不窮,歷經巴黎、倫敦、波士頓事件,人們逐漸了解到這是一股不可擋的勢力,人人必須了解、懂得應對和防範,更重要的是,要學會如何不落入強權與偏激想法的操控。

即便圈限的國界瓦解、組織四散,ISIS風潮還是緊隨我們的日常生活,它們樹立了恐怖組織的新形象,發展出前所未見的規模與型態,將恐慌擴散至世界的每個角落,將恐懼深植你我心中。了解它們,便是戰勝恐懼的關鍵。

一身黑色回教服、戴黑色頭套的聖戰者,語氣冷漠、不帶感情地說著英文,指責西方社會,隨即播出西方人質斬頭的影片。這群自稱是聖戰士者,就是ISIS。如今,每天的新聞頭條都是ISIS犯下的暴行——巴黎恐怖攻擊、斬首、自殺炸彈攻擊、奴役婦女兒童、摧毀文化古蹟。前美國總統歐巴馬曾於2014年1月稱為「低年級校隊」的恐怖組織,在短短兩年內成為全球最大的威脅。他們如何出現在中東世界,以暴力挑戰西方國家?為何他們的組織結構、運作方式和戰略目標都有別於其他恐佈組織?還擁有極強的戰鬥力、凝聚力和財力,配備先進的美式裝備?

在《恐怖的總合:ISIS洗腦、勒贖心戰的內幕,變化莫測的大恐攻,如何襲捲世界》,曾站在敘利亞革命最前線的敘利亞記者哈桑・哈桑(Hassan Hassan)和美國政治分析員麥可・韋斯(Michael Weiss),詳細敘述ISIS恐佈組織的由來,以及它們如何從一個幾近失敗的反叛者進化成為聖戰軍隊。透過對ISIS在伊拉克與敘利亞的幾十名合作者的訪談,其中包括宗教人士、軍人、安保官員和ISIS的同情者,本書堪稱一幅邏輯嚴密的全景,令讀者看到這個組織是如何在伊拉克基地組織、聖戰者協商委員會和伊拉克伊斯蘭國的基礎上發展茁壯,伊拉克及敘利亞國內的動亂如何將遜尼派穆斯林推向伊斯蘭國的懷抱。作者同時訪問許多中東問題專家、美國軍方人員和情報官員,以及ISIS的聖戰士,試圖呈現整個中東問題的前因後果,揭露他們如何迅速擴張,為中東乃至西方國家帶來什麼影響,以及美國入侵伊拉克期間一連串錯誤與災難性的決策,如何導致憤怒、失業的伊拉克人加入ISIS。

韋斯與哈桑指出,ISIS是一個精巧的宣傳機器,能夠有效地散布聖戰資訊並召募新血。它也是一個黑幫企業組織,擅長利用跨國企業與軍火吸納資金與壯大勢力。它更是一個強大的軍事力量,擅長調度和組織步兵、組織連環恐怖攻擊。全世界要對抗ISIS,就要深入了解這個恐怖軍團的核心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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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聯經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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