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女小短褲事件」後,如何讓「考試機器」開始關心社會議題?

「南女小短褲事件」後,如何讓「考試機器」開始關心社會議題?
Photo Credit: 國立台南女中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學校號稱社會化的重要場域、教育體制主張為了學生好,卻默默使那些,有助培養關心議題、獨立與批判性思考等能力的課程、活動、資訊,在大多數學生心中不知不覺變成以「無痕模式」開啟的視窗。

文:邱映寰(臺南女中高三學生)

身為一個活了十八年的人類,亦身為一個即將脫離高中教育體制、旁人口中的「準大學生」——就算有大學還是只能僵持在一個藕斷絲連的狀態,並不代表可以只將心力投注在自己熱忱所在或將來科系需裝備的技能上、也不代表可以斷捨離那些你不那麼必須被餵食的繁雜「知識」——對於為何要上學的疑問我從未停止過。抑或說,從國小的好奇、困惑,升上國中變成不解、困擾、開始想脫離此體制,到了高中轉變成質疑、踩在體制的邊緣線上深思。

政府期望學校帶給學生什麼?家長期望學校帶給學生什麼?學生期待學校帶給學生什麼?第三個問題往往是最易被輕忽或被埋沒在眾聲紛紜裡的,也許跟此問題從學生身上萌芽的時間點明顯較晚有關,亦和學生容易被貼上「小孩哪懂什麼」、「意見那麼多只是因為不想念書吧」等標籤有所關聯。前兩個問句中,那兩方最有能力發聲、較具撼動力的發聲者,雖然亦有一些本著「經驗之談」所形塑出的教育方式確實通往靠近核心的方向,但若要說這些忽略學生心聲與真實需求的政策或教改才會有用的話,看看現今教育現場及升學體制所造成的影響再好好考慮一下這個論點吧。

在高中之前,學校將我塑造成(或說我不自覺心甘情願被學校塑造成)一個讀書、考試機器,總有一股升學壓力的洪流推著我,把自己往書堆、考卷裡埋,因著對於知識的渴求,我天真地順著水流前進、如願的進入明星高中,卻在國中會考結束後,由會考前在心底鼓譟著的質疑與反抗,蛻為從教育體制彈開的行徑——會考後到畢業之前,我只去了學校兩天(這也須感謝當時開明和藹的班導,在聽了我諸如想用接下來這一段時間學其他東西的理由後,願意通融並答應我那奇異的請求)。

放逐自己兩個月後,即將進入大家口中「競爭激烈的第一志願」,一面思考著兩個月前做那種決定是否太荒謬的我,因為尚游移不定,再度踩入家長、旁人所謂「好好念書以後才有好大學、好成就」的泥沼裡,高一時除了自己多嘗試了兩三個活動和競賽以外,基本上還是走在用功讀書、拚校排前幾名的路上。

幾天前參與某一研討會時,在談論中,當被問及「可是南女不是有小短褲事件嗎?」,我一則心底瀰漫一層淡淡的習以為常,一則有種些微訝異雜揉著當頭棒喝的奇特感覺——原來在提及社會議題的倡導時,南女對外仍然披著小短褲事件的斗篷,然而那件斗篷的內層其實已因年久而逐漸開始剝落,斗篷底下的學生們只有少數意識到這件斗篷存在的意義;我本身在高一下學期才從老師口中聽聞,如今小我一、兩屆的學妹中,甚至有未曾耳聞此事的人。

參與上個月葉田甜同學籌畫的「回顧南女小短褲事件」講座、一個月後親身經歷被小短褲事件提問擊中的我,再度思索事經八年後的校園內,究竟遺忘了什麼、是否啟發了什麼。其實最大的癥結點是,眾人總以為一件轟轟烈烈的事引爆後,便會將某群人或其後續的那群人,完全轉換成具備事件中精神的份子,或者以為從此某特定場域的行事風格等將改頭換面,卻往往易忽略事件退燒之後,周遭的社會氛圍等等並未因而產生大幅度的改變,而那場域或那群人,依舊沉浸在同樣的社會氛圍、制度的蒸氣浴裡,蒸騰出或被蒸暈成舊有的思維。升學主義、填鴨式教育仍舊當道之下,要怎麼讓學生甘願放下手中愛恨交加的教科書,轉而關心、投身(以目前升學方式來說)較無助於進入好大學的社會或切身議題?

聽說有一場不錯的講座——可是我要念書、可是明天要小考、可是補習班作業還沒趕完、可是下禮拜期中考,甚至是「可是那跟我又沒有關係」、瞄一眼傳單直接傳給下一個同學等,已成日常對話與屢見不鮮的行為。學校也許給了我們十科包山包海的教科書知識、提供社交場所,卻讓我們以為這就是社會或世界的全部,書上說的、老師說的十之八九是對的,不關我的事的就讓別人去搞、自己乖乖念書才有好未來?(不可免除其實也有家長觀念等因素影響)

就連我會開始注意社會議題、逐步投入,亦非經由學校的教育或家長的引領,而是接觸校內實踐倡議的零星幾位學生、校外活動與講座等,相關的意識、參與才慢慢吐芽滋長。學校號稱社會化的重要場域、教育體制主張為了學生好,卻默默使那些,有助培養關心議題、獨立與批判性思考等能力的課程、活動、資訊,在大多數學生心中不知不覺變成以「無痕模式」開啟的視窗,點開視窗的人本就已是少數,無痕模式之下,使撒下種子、萌芽的機會更少;也經常默默掩埋那些,有心關注、推廣議題的聲音和行動。因此期望的是,學校及教育體制能逐漸摘下升學主義的舊有框架,不單將獨立思考、批判性思維作為口號,而是從實際行動中,透過政策上更能有實際助益的改革,甚至從最簡單的支持、推廣開始,才不會淪為單純表面亮麗的標語。

去年三月,校內的蔣介石銅像無預警地被拆除,換上一座校友會捐贈的雕像,而隨後進入南女的高一學生,已有許多人不曉得校園內曾有威權遺址的事實。小短褲事件的爆發、蔣介石銅像的移除,在外界看來都曾是具相當分量的議題,甚至化為眾人對學校、學生的美好想像,然而此兩事件對於學生是否產生了影響、產生了什麼樣的影響,在將來又會被如何口耳相傳、如何轉譯,不能只有具備問題意識學生的倡導,若有學校的支持與學校的自發倡議,促進學生自主性地關注、思考、化為行動,相信更能避免事件們被淡忘,或者只傳誦成課堂間茶餘飯後的趣味故事。

延伸閱讀:自由之路,我們要走向哪裡?​回顧「南女小短褲事件」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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