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實說出自己哪裡不懂」,就是科學家的責任

「誠實說出自己哪裡不懂」,就是科學家的責任
Photo Credit: Depositphotos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科學家並非事事都懂的人,而是「最懂『現在知道什麼,不知道什麼』的人」。因為這一行就是要研究未知的事物。所以,「誠實說出自己哪裡不懂」,就是科學家的責任。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文:池內了(Satoru IKEUCHI)

科學家的責任與倫理

最近跟科學家和技術人員(或是受過科學訓練的人)有關的事件相繼發生。像是阪神淡路大震災、奧姆真理教風波、快中子增殖反應爐「文殊」事故,以及藥害愛滋(按:藥廠違反生產規範,在血液製劑中添加非法成分或沒有遵守製造流程,製劑受到愛滋病原汙染,造成部分血友病患在用藥之後感染愛滋病)訴訟等。這些事件當中,科學工作者的觀念、極限、問題和其他地方遭到放大檢視。他們並不特別,多多少少反映出現在科學家和技術人員的觀念及生活之道,因此以下要從這些事件當中回顧他們展現出來的反應,同時思考一下現在科學家該負的責任與應當具備的倫理是什麼。

阪神淡路大震災

那場大地震發生的時候,我在京都的家也搖得很厲害,當時還嚇得跳起來。幸好只摔碎了幾個茶碗(按:茶碗是東亞傳統當中盛裝茶水的碗或杯形茶器),但是豐中市的研究室書櫃就全都倒了下來。要是地震發生在白天,說不定連我都會被書本壓在底下丟了性命。其實,日本有句俗話說「關西不會發生地震」,連我都疏於戒備。儘管也有地震學家警告「關西也會發生地震」,這項呼聲卻傳不到我們一般人的耳裡。所以,關西幾乎沒有人考慮過防震措施。

我看了震災後的各種報導,聽了在這之中科學家的發言,卻強烈感覺到號稱專家的科學家,喪失了對自然和學問的謙虛。

地震學家長期不斷宣稱「地震可以預測」,獲得許多研究預算。因此我們也抱持著幻想,認為應該能夠預知地震何時發生。經過這次的震災後,我查了一下地震學的現況。結果發現地震的資料蒐集甚多,能夠從振動的波形分析、地殼的翹曲和重力異常等要素,計算地震的規模、傳播的方法與產生的損害等。換句話說,就是大張旗鼓研究地震引發的機制,以及一旦發生地震後會變得怎麼樣。

然而我發現,預測地震「何時、何地、以什麼規模」發生的研究完全沒有進展。因為地震是地下幾十公里的岩石遭破壞的現象,所以沒辦法得知岩石的性質,不能詳細調查,仍然很難用現代物理學解釋牽涉到混沌的問題。因此,就算說地震遲早會發生,以現在的知識也講不出發生在何時何地。「預測地震」指的是「預測地震何時、何地、以什麼規模發生」,因此現階段還不能預測地震。

當然,這一點地震學家也很清楚,卻不見得會明說,反而還參加「地震預測聯絡會」這個組織,持續探討地震是否可以預測,假設實際上做不到的事情可以做得到。為什麼會採取那麼矛盾的態度呢?能夠想到的理由就只有不願失去投入地震預測工作的研究預算了。這種態度不獨地震學家會有,為了確保研究預算,我們科學家往往會「高談闊論」,約定做不到的事情。

我認為這種態度是科學家的墮落。沒有研究預算就不能做研究人員謀生是事實,但為了獲得預算而曲解真實,就跟科學家探求真實的使命矛盾。尤其是涉及到人命的項目,就算別人批評是在助長謀殺,也是難免的事。

科學家是什麼樣的人?

科學家並非事事都懂的人,而是「最懂『現在知道什麼,不知道什麼』的人」。因為這一行就是要研究未知的事物。所以,「誠實說出自己哪裡不懂」,就是科學家的責任。

當美國舊金山發生地震,高速公路坍毀時,某位交通工程的學者就說:「日本不會發生那種事故。」保證國內交通網絕對安全。然而,阪神淡路大震災時高速公路東倒西歪,他的保證只是空談。原本科學家的任務是要告訴大眾:「假如發生更強的地震,這條高速公路就會坍毀。」換句話說,就是應該要講:「我所知的範圍就到這裡,超過的地方不懂,無法保證。」關係到科學的事情沒有「絕對」。我們了解的還只是自然現象的一部分,凡是有未知的地方,就不能說「絕對安全」或其他「絕對」的字眼。誠實說出「不知道」的科學家,比得意洋洋說「知道」的科學家更值得信賴。

地震學家不是在預測地震,而是在地震發生時防災,方能活用這份知識。這是因為可以從地震的搖晃預測規模和引發的災害。所以,我認為該以地震學者為中心,由都市工程、交通工程、地方自治體、維生管線(自來水、電力和瓦斯)的管理者共同合作,組成地震防災體制。這樣才算是善盡科學家的社會責任。

111111
Photo Credit: 經濟新潮社
藥害愛滋問題

日本有個詞彙叫做「結構藥害」,由來是製藥公司、厚生省和醫生的共犯結構,所引發的多起藥害事件。據說一個藥物的開發,要花上十年的光陰和一百億日圓的費用。所以製藥公司往往會認為,一旦完成之後,就想要儘快獲得厚生省認證,想要讓許多醫生使用提高利益,哪怕有危險的副作用也想要隱瞞。如此一來,就會把在厚生省吃得開的退休官僚禮聘為董事,把在厚生省有影響力的醫學權威人士禮聘為顧問。另外,他們從平常就會出入大醫院和大學醫院,企圖占盡各種便宜,努力請人幫忙粉飾藥物實驗、使用和副作用。這種結構式的共犯體制就是藥害的原因。

雖然以前也發生過好幾起類似斯蒙症(SMON,subacute myelo-optic neuropathy,亞急性脊髓視神經障礙)和沙利竇邁(Thalidomide)的嚴重藥害,但是造成愛滋問題的藥害悲劇重演的另一個原因,就在於醫學人士陷入共犯結構而不可自拔。進入厚生省的審議會,與藥事行政關係匪淺的醫學人士,另一方面則是醫學會的權威,與製藥公司也有盤根錯節的關係。這種人會偏袒厚生省和製藥公司,儘管職業的目的在於治療疾病,保護生命,結果卻製造或殺害更多病人。

當然,有時在某個時間點還無法判斷藥物有沒有副作用,是否像愛滋病毒一樣帶有危險性。有事情不知道是當然的,因為要處理的是未知的問題。另外,人有時也會出錯,因為會發生意想不到的效應。所以,出錯不應受到責備。問題在於知道出錯之後,能否立刻承認及改過。而坦然為判斷失誤道歉,這才是科學家對真理誠實的態度。

我不想承認那種醫學人士是科學家,然而這份心情又混雜憂鬱的感覺。反正這種科學家很多,還是佯裝不知道比較輕鬆。就算在公害問題上,站在公司那一邊提出錯誤的說法(爆發水俁病時也出現過「有機胺說」和「病毒說」),或是企圖縮限症狀減少患者的數量(熊本水俁病的患者比例只有新潟水俁病的十分之一),也聽不到反省的聲音。另外,接受環境影響評估時調查得不夠徹底,往往會直接拿出符合自治體期盼的結果。這些機構以「大學傑出學者掛保證」為藉口,擴大了公害的損失。(按:水俁病〔Minamata Disease〕是因工廠排放氧化汞廢水,經海中微生物轉化之後成為甲基汞,人和動物吃了遭受甲基汞汙染的的海鮮之後,毒素累積於體內引發中樞神經病變;症狀為四肢扭曲或麻痺,語言能力退化、視覺與聽覺受損、失去平衡感等。一開始發生熊本縣水俁鎮內與周邊,稱為「水俁病」。之後發生在新潟縣,稱為「第二次水俁病」)

科學家應該對真理更忠實,還必須客觀審視自己,反省自己多麼盡忠職守。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科學素養:看清問題的本質、分辨真假,學會用科學思考和學習》,經濟新潮社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池內了(Satoru IKEUCHI)
譯者:李友君

面對人生的難題,科學思考總是可以在關鍵時刻給我們指引。

  • 科學是什麼?
  • 如何研究科學?
  • 為什麼要學科學?
  • 如何區分科學和偽科學?

想要消除我們對於科學的「猜疑」,以及對於未來的「不安」,第一步就在於讓科學更普及。

作者池內了(Satoru IKEUCHI)是天文物理學者、名古屋大學名譽教授,也是一位科學研究者,他在書中為以上問題提出解答。他帶領讀者了解科學如何誕生的歷史,以及觀察科學研究的方法,進而思考科學、技術究竟和人類與社會有什麼關係;並且以科學思考「問題的本質」是什麼,用什麼方式可以解決問題。他以散文般的筆調,分享科學研究者如何把對於所見所聞的好奇,轉而成為研究活動的過程。

池內教授指出,科學的本質在於「好奇心」,科學家遇到疑問就會問「為什麼」,並且持續研究以解開疑惑。

科學是一連串的觀察、觀測和實驗,科學的出發點從「觀察」大自然開始,對於自然現象的變化「專心注意看仔細」,找出變化的規則,歸納為共通、相異和逐漸變化的性質;接著進入「觀測」,除了專心注意仔細看自然引發的現象有什麼性質,還要加上測量,將性質轉換為數字。最後以「實驗」調查物理性質和化學性質,或是這種性質能否藉由人工合成產生;實驗的重點在於無論由誰進行,都能重現同樣的結果,這是區分科學和偽科學的關鍵。

這本書有助於我們學會了解自己「知道什麼,又不知道什麼」,並懂得有效運用科學磨練洞察力,藉此「看見『看不見』的東西」,有助於我們站在科學的立場思考與學習。具備科學素養的關鍵在於,了解科學是「探究知識、逼近真理」的方法。想解決各種矛盾,就必須仰賴科學的力量。無論是對於科學稍微感興趣的人,甚至是文科生,都很適合閱讀本書。

科學素養
Photo Credit: 經濟新潮社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書摘』文章 更多『科學』文章 更多『精選書摘』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