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未來政體若採行「硬威權主義」,將永遠陷在「中等收入陷阱」

中國的未來政體若採行「硬威權主義」,將永遠陷在「中等收入陷阱」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中國政體的未來有四種選項:硬威權主義、新極權主義、軟威權主義,和半民主主義。第一種就是現況,第二種是明顯開倒車,第三種在以前曾嘗試過而且可能再度嘗試;而第四種對中國而言,則是大膽向前邁進。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文:沈大偉(David Shambaugh)

中國共產黨政權的軍事菁英參與政治有一段相當久遠的歷史,在過去不只一次,發生了高階軍官介入並推翻或逮捕黨的非軍職領導人。先前當這種事情發生時,都會一併處理令人不滿的高階政治局領導。雖然缺乏有力的證據,但可以肯定的是,習近平整肅前高階領導薄熙來、周永康和令計劃等,使得那些與高層資深領導有關、數以千計的第二層級官員,全都成了中南海的驚弓之鳥。透過菁英刻意洩漏、往往成為可靠消息來源的香港媒體,充斥著江澤民警告習近平退後一步、並收斂反貪腐運動的訊息。不過,為數驚人的江澤民黨羽已經被逮捕了。

對習近平最具風險的,也許是從二○一四年以來不曾間斷的謠言,都說曾慶紅將是習近平要打的下一隻「老虎」。考量到曾慶紅過去的高階職位、他與江澤民的緊密關係,以及如前所述在一九九八年到二○○八年間扮演政治改革的核心角色,「整肅」曾慶紅將為習近平個人帶來前所未有的高度風險;鑑於曾慶紅也有軍方的人脈,也可能引爆一個對抗習近平的政變。在過去一年,習近平兩度更換他的貼身保鑣,或許可以視為他警覺到這種可能的訊號。

第二種會干擾習近平在二○二二年任期屆滿下臺的可能是,他自己操弄權力以延長他在位的時間。如果照此假設,屆時他的權力將大到可用某種官方的身份來延續職位,例如重新擔任黨主席,就像江澤民在二○○二年不想要放掉權力時,架空胡錦濤的作法。不過就算他按照計劃,真的在六十九歲退休,也可能在往後一段時間中成為中國政治幕後的教父。(編按:二○一七年十月中共十九大通過將「習思想」寫入黨章,充分印證了作者的說法。)

中國政治的未來路線

在這種背景和目前的條件之下,中國的政治要往哪裡走?對於中國政體的未來,有哪些是可以預期,又存在什麼變數?

就像我們在第二與第三章所談到有關經濟與社會方面的發展,談到政體,中國的領導人基本上有兩種選擇。其一是延續二○○九年以來,所採取的控制與打壓模式的強硬威權政策,讓所有在前兩章描述的經濟、社會問題及其瓶頸,繼續潰爛並惡化;或者,可以回到一九九八到二○○八年間所遵循之軟威權主義的政治改革策略,包括對於政治體系的明顯鬆綁與自由化,以便能有效管理許多經濟與社會的挑戰,並能有所突破。

除了前述兩個選擇以外,還有其他兩種可能的方案。第一、是以更強大的打壓,更強化控制公民生活的所有面向,明顯朝向重建極權國家的企圖。毋庸置疑,情況只會變得比現在更糟。

另一個選項則是,執政當局可以有意識地朝向相反方向前進,遠遠超越一九九八年到二○○八年之間透過有效管理的政治改革,實質創造一個半民主、類似新加坡的政治體制:其中雖有多黨派的競爭,但仍然只有一個主控政黨。這個模式還有許多以下將描述的其他元素,但只有透過這種徹底的改革與結構的變更,中國才能發掘自身完整的創造潛能,成為一個創新的社會,與有活力的國家。

因此就像前面幾章所探討,我預想中國政體的未來也有四種選項:硬威權主義、新極權主義、軟威權主義,和半民主主義。第一種就是現況,第二種是明顯開倒車,第三種在以前曾嘗試過而且可能再度嘗試;而第四種對中國而言,則是大膽向前邁進。現在,讓我們按照順序,逐一考慮這些可能選項。

硬威權主義:誤判形勢,維持現狀

當然可以想像,執政當局會持續目前的強硬威權式高壓政策,這些政策已經施行了七年,時間並不算短,而且習近平與黨政體系並沒展現出更換跑道的訊息。相反的,對於全國性的擴大控制與壓抑,還正「持續加碼」中。

然而我想說的是,目前加強管控與壓抑的後二○○九年情況,只會更加突顯黨國體制與社會之間已然緊繃的關係,並變得更加嚴峻。照我的看法,這種強硬威權主義只會加速黨的萎縮與墜落。緊繃的控制所反映的,是一種對於權力的零和遊戲,和一個缺乏內在信心、不信任自己的人民,以及具有高度不安全感的執政當局。壓抑所反映的是弱點,而不是強項。

如果透過一種比較性的「視角」,或者說得更白一點,是兩組對比的視角來觀察,更能清楚看到黨的弱點。

第一組是把中國共產黨與其他威權式的新興工業化國家作比較。到目前還不曾有威權國家通過「中等收入陷阱」而成功轉型,卻沒有同時採行民主式政治制度的案例。因此,經濟開放與政治開放之間,就像第二章討論過的「J 曲線」所呈現的,有非常清楚的關連性。繼續採行強硬的威權主義,就無法為三中全會所揭櫫的經濟改革提供前進的條件,所以會造成經濟的持續停滯,中國將永遠陷在「中等收入陷阱」之中。這種型態的政策,也會讓執政當局所面對的社會問題,更加嚴重。

第二組是將中國共產黨與其他列寧式政黨作比較。列寧式黨國體制具有非常不一樣的特徵,使它們不同於其他的威權體制;普遍來說它們更加機構化與組織化,所以列寧式政黨可以滲透並掌控政府、軍隊與社會的一切面向;列寧式體制就像一個巨大的機器,透過大量精密而複雜的齒輪才能使它運作;其他許多威權政體則是家父長式或強人的個人主義,由一名獨裁者領導、不夠制度化的黨政體制,而且高度仰賴效忠領導者的軍隊,才能維繫體制的權力。

在冷戰期間與之後,政治學家已經研究列寧式體制好幾十年,也對其發展階段提出了可鑑別與可預期的模式,它的政治生命循環週期:革命獲取權力→整併權力並施行極權管控→官僚化與動員→強硬威權主義與官僚體系萎縮→軟威權主義調適與多元化。中國在很大程度上跟隨著這個進程,在一九九八年到二○○八年之間,轉移到了政治發展的最後一個階段。

蘇聯在戈巴契夫時期曾企圖轉型, 然而由於前一階段的衰退全面蔓延,所以整個體制無法接納改革,終致崩潰;東歐共產黨國家的情況也一樣。中國曾經採行調適的途徑,只有一九八九年到九八年後天安門事件時期的緊縮是例外,一直到二○○九年,暫時停止多元調適和透過有效管理的政治開放腳步,又回到強硬威權主義並由黨國體制重新掌控。從未有過列寧式黨國體制經過長期調適而成功的例子,它們全都瓦解了。

不過有一個不屬於共黨政權的例外,就是由國民黨統治的台灣。一九八六年蔣經國總統開始展開轉型,從一個改革與調適型的列寧式黨國體制,成功轉變到完全的民主政權。換言之,的確有一個中國式的前例,從軟性威權的列寧式政體和平轉型成為一個民主的政體。

綜上所述,雖說中國並沒有要轉型成為民主國家的企圖,但在二○○九年之前,中國是以「調適性開放」同時伴隨有效管理的政治開放作為路線。在一九九八年到二○○八年間,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人所進行的是一場賭博,是一場可能朝向更好未來的豪賭;只是在二○○九年他們決定不賭了,因此壓抑限縮,回到了強硬威權主義。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中國的未來》,好優文化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沈大偉(David Shambaugh)
譯者:侯英豪

中國將成為超級強權﹖
還是堅持「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潰而不崩﹖

經歷戲劇性的國家轉型過程,中國已經來到了未來發展路線的關鍵轉折點。
超過三十年的成功改革,這個國家目前面臨到經濟、社會、政治、環境、科技以及知識發展,也涵蓋國家安全、外交和其他領域政策綜合交織的關鍵時刻。

如今人口將近14億,GDP大約15兆美元的中國,
經濟方面正面臨「中等收入陷阱」的關鍵點,如何成功跨越?
社會方面則是極劇加速的貧富差距、人口老化以及公共服務日增的挑戰,還有新疆、西藏、香港與台灣的不滿,如何解決﹖
黨國政治體制本身的貪腐,如何面對進一步現代化所必須達成的政治鬆綁與自由化﹖

中國的動向無論其結果好壞,將持續是未來幾十年中,造成世界發展不確定性的關鍵因素之一。

中國的未來樣貌,將取決於四條政治路線選項:

  1. 新極權主義(Neo-Totalitarianism)
  2. 硬威權主義(Hard Authoritarianism)
  3. 軟威權主義(Soft Authoritarianism)
  4. 半民主主義(Semi-Democracy)

台灣無法自外於中國的影響,更要充分掌握它的未來動向!

本書探討了在當代全球性政治問題中最具重量級的問題——中國的未來發展問題。中國目前經歷著政治、經濟、國家安全、國際關係等各個方面的巨大變化,正處於國家發展至關重要的時期。未來的方向將成為決定國家興衰成敗的關鍵。

中國能成功實施數十年的改革措施,成為世界上的超級大國嗎?中國的領導人會因為政治因素而避免劇烈調整嗎? 中國會越來越民主開放?

這本新書中,沈大偉認為中國的未來充滿了多重的可能性,但這一切都取決於中國的領導人在國家面對的錯綜複雜的條件下所做出的重大決定。中國面對的國內外壓力重重,這都將影響中國改革之路上的關鍵抉擇。這本書是沈對於中國未來做出的詳盡研究,它對於有志於瞭解中國後十年發展狀況的人士有著重要的指導性作用。

中國的未來_立體書封
Photo Credit: 好優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