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風和魂》:暴走族、搖滾族和竹之子族,日本不良少年穿著風格興衰

《洋風和魂》:暴走族、搖滾族和竹之子族,日本不良少年穿著風格興衰
Photo Credit: Mike CC BY-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美式風格在日本不良少年之間的普及擴散,但他們並不注重完美的模仿,他們利用美國的影響力威嚇大眾──飛機頭、夏威夷襯衫、髒牛仔褲──但在右翼服裝能提供更大的效力時又捨棄了這些。

暴走族嚇壞了全日本,不良少年風格走出原本的時尚落後區域,與主流流行文化結合。熱門樂團橫濱銀蠅在一九八○年打扮成暴走族,轟動一時──骯髒的鬍鬚、蓬亂的飛機頭、造型特殊的太陽眼鏡、皮夾克、寬大的白色長褲──並且在〈不良少年高中搖滾〉與〈橫須賀寶貝〉等歌曲中直接提到不良少年文化。接著又出現了「なめ猫—不良貓」,將貓裝扮成不良高中生入鏡。官方正版的不良貓寫真集共賣出五十萬本。暴走族常會在遭警方攔檢時掏出的不良貓假駕照,銷售量高達一千五百萬張。將貓咪打扮成不良少年的生意帶來了總計高達十億日圓的產值(相當於二○一五年的一千兩百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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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八旗文化出版社
橫濱銀蠅一九八二年〈你是肌膚滑嫩的衝浪女孩,我們是頭髮油亮的搖滾客〉單曲封面。(©King Record Co., Ltd.)

隨著這種風格不斷普及,「ツッパリ—tsuppari」一詞的意義也逐漸蛻變,成了代表修改學校制服的青少年。日本需要一個新名詞來說明這種不良年輕人的整體現象。大阪形容壞少男的名詞yankii成了廣為大眾接受的行話。這個字的根源顯然得回溯到橫須賀曼波以及卡蘿樂團的洋基風格。不過,直接來源則是大阪理髮師將飛機頭稱為「洋基」。然而,到了一九八○年代初,沒有人能想像這些身穿右翼服裝的日本極端青少年與美國人有任何關聯。許多人認為,yankii一字來自大阪年輕人的區域性方言在句尾發出的yan ké聲。壞少年自己當然不知道這個名詞的歷史;他們模仿的是自己的兄長和知名的日本不法之徒,而不是橫須賀髒亂酒吧裡的美國大兵。

到了一九八二年,流行文化中的洋基油頭飛車黨和不良少年飆車運動都已過了顛峰,開始沒落。日本政府加重對飆車的刑罰,暴走族因此鳥獸散。標準的不良少年造型在八○年代中期開始慢慢消失,到了末期更是幾近絕跡,僅在日本極偏遠地區的少數幾個小村莊內殘存。當「粉紅之龍」於一九八二年在原宿開張時,搖滾熱潮幾乎早已煙消雲散。然而,五○年代激發的熱情確實讓搖滾風格在日本時尚史上占有不可抹滅的一席之地。一九八五年,山崎眞行自己的樂團「黑貓」出現在可口可樂的電視廣告中──身穿緊身黑色T恤,梳著極誇張的飛機頭。過去一度被新宿夜店拒於門外的美國不良少年風格,如今成了美國企業的行銷利器。

如今回顧起來,美式風格在日本不良少年之間的普及擴散,揭露了日本與美國服飾的互動中一個重要、但常遭忽略的事實。洋基時尚挑戰了許多人心中的一個觀念,那就是日本年輕人總是恭敬地模仿美國原版風格。知名品牌VAN或許提供了完美的長春藤複製品,嬉皮看起來也像一齣關於紐約東村的時代劇。但是相較之下,不良少年並不注重完美的模仿。他們利用美國的影響力威嚇大眾──飛機頭、夏威夷襯衫、髒牛仔褲──但在右翼服裝能提供更大的效力時又捨棄了這些。「奶油蘇打」的服飾儘管表現出不良行為風格,但遵循的仍是VAN模式,挑選一種過去的次文化造型,再將之轉換成一套穩定的風格原則。

總而言之,納進日本媒體與消費潮流中的美式風格,往往會變得靜態──就像博物館中的展品──因為品牌與雜誌需要建立明確的規則,分辨什麼屬於或不屬於該風格。日本對於美國的「尊崇」許多不只來自那些深入研究的人,例如黑須敏之就把推廣美式風格視為傳播福音,也來自時尚產業必須銷售的功能性需求。

山崎眞行在五○年代左右將原宿變成時尚區域,掀起一整個服裝狂潮,可說是二十世紀最重要的時尚企業家之一。然而,當今的歷史學家和懷舊人士對於山崎的搖滾革命的關注程度,卻不及對其他的時尚運動。批評者表示,日本的五○年代熱潮沒為古老的搖滾風格增添多少新創意。就跟石津謙介一樣,山崎眞行藉由引進一套不知名的美式歷史事物到日本而獲利,但除了貓王、詹姆斯・狄恩和馬龍・白蘭度之外,他始終沒為青少年帶來多少新影響。山崎眞行的崇拜者辯護說,這樣的缺乏創意是對日本戰後的美國化文化的一種後設陳述。「奶油蘇打」的某個愛好者曾經解釋:「我的飛機頭、帽子和服裝都是在模仿人和電影。更廣泛來說,日本只是美國的仿製品。一切都是從模仿開始,所以你不能去想那個模仿是好或壞。」換言之,當社會整體就是一個仿製品,為何要去教訓日本文化內部的複製現象呢?

雖然約翰・藍儂和史密斯飛船樂團喜歡在「奶油蘇打」購物,不過,對於日本年輕人這麼精確地借用西方過往不良少年的風格,其他西方人倒是覺得很可笑。吉姆・賈木許(Jim Jarmusch)一九八九年的電影《神祕列車》(Mystery Train),開頭就嘲弄熱愛鄉村搖滾歌手卡爾・帕金斯(Carl Perkins)的日本搖滾族Jun;他穿著綠色的泰迪男孩夾克、梳著鴨尾油頭,展開一段失望的曼斐斯之旅。邁阿密幽默作家戴夫・貝瑞(Dave Barry)在一九九○年代初來到日本旅行期間,遇見幾個僅存的搖滾族。他寫道:

我們最先看到的是壞蛋油頭飛車黨。他們是十來個年輕男子,十分鍾愛五○年代的美式不良少年造型,全都穿著一模一樣的緊身黑色T恤、黑色長褲、黑色襪子,以及黑色尖頭鞋。大家全都梳著精心設計、小心維護、高水準的五○年代風格油頭,而且用了相當於科威特石油年產量的髮油固定。他們似乎沒意識到自己看起來可能有點蠢,就像一批地獄天使機車幫成員想嚇唬小鎮鎮民,但身上卻穿著蓬蓬裙。

這麼批評一個垂死中的次文化的最後殘存成員,似乎有失厚道,但貝瑞的諷刺形容證明了美國人有多麼討厭自己的不良少年招牌造型,變成一種集體發放的標準制服。每個人看起來都像是為了叛逆而叛逆。

一九八○年代的日本不良少年腹背受敵,同時遭受兩邊指責──一方面因為模仿美國人而遭輕視,另一方面也因為行為不良而被痛恨。但他們不在乎;即使主流趨勢往不同方向前進,始終反叛的山崎眞行還是讓他的鄉村搖滾帝國持續壯大。但日本洋基時尚在八○年代初期要成功的最佳途徑,或許是反衝撞的力量。當洋基風格不再流行之後,東京年輕人轉而投向經典的美式富裕世家服裝的懷抱,彷彿想徹底沖掉嘴巴裡的髮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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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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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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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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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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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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