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別香港的話

臨別香港的話
photo credit: 作者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做逃兵,因為覺得香港沒得救。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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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移民這個決定,我心底其實有份歉意。不能夠和大家共同進退,覺得自己做了逃兵。

我沒有公開這個決定,一來朋友未必有條件移民,二來即使有條件,他們可能留下來抗爭。我心裡覺得對不起大家,所以選擇低調。

事實上,我不為移民而開心。但為了我的孩子,我沒有選擇。我害怕他在香港這個荒謬的地方長大,看著高官神色自若地說謊、被愛國主義洗腦,扭曲價值觀。這些事切切實實發生。

我做逃兵,因為覺得香港沒得救。

施放催淚彈那夜

如果沒有生小孩,我想我會留在香港,繼續參與政治運動。

我是基督徒。以前我覺得信耶穌就能得永生、上天堂,傳福音最重要。但這幾年,我開始思考信仰與社會的關係,佔中前參加了一個關於社會關懷的教會課程,課後我對信仰的看法產生了很大轉變:社會關顧有神聖的意義,給窮人一個麵包裹腹,就能活出信仰的意義。

自此,我比從前更關心社會,將社會關懷放在重要位置。雨傘運動前我已決定,假如學生有事,就去保護他們。

還記得警方施放催淚彈那晚,我和太太一扺達金鐘地鐵站,已嗅到遠處飄來催淚彈的氣味,太太更抵受不住而流淚。

我們真的沒想過政府會施放催淚彈,但這一幕讓我印象深刻:看到大伙兒支援被催淚彈攻擊的人,大家排好隊,物資一個傳一個,幫助「中招」的人用清水洗眼等等。就像打仗一樣。我和太太都很激動,幫忙傳物資、做跑腿。

那夜我留守在立法會外,跟一班基督徒通宵祈禱。我感受到香港存在太多不公義:嚴重赤化、地產霸權、官商勾結⋯⋯我祈求上帝能改變這個地方,除去邪惡的勢力。

第二天清早,我已經身心俱疲。那天是星期日,平時我會出席教會崇拜的,但那刻我心裡並不願意去。我有一個很強烈的感受:教會內外是兩個世界,我在這裡經歷到的,教會弟兄姐妹並不理解。

後來有一次教會崇拜,我在唱詩歌時,想起運動的種種,忍不住哭了。

如果繼續留在這裡,我受不了

雨傘運動後,我有了移民的念頭。

我曾經覺得運動是有希望的,但直至政府和學聯談判後,我知道不會有改變了。政府並非有誠意進行溝通,他們無意了解香港人的訴求。

佔領區清場那天,我看著將帳幕、鐵馬丟掉,有種失落感。很多人為了這場運動受苦,大家都要上班,但下班後都趕去留守;佔領區的人很用心,佈置很有創意,連人力發電機也有,很多人付出了心血,想傳達一個訊息:我們不想搗亂香港,不想「阻住人搵食」,只想追求自由、民主。但到頭來一切成空。

移民的念頭是在運動後才出現的。我覺得香港愈來愈醜陋,我跟太太說,可以預測到香港將來會愈來愈亂,如果繼續留在這裡,我受不住這個政權,我又會出來抗爭,即使被捕。

太太跟我說,若然如此,她寧願去第二個地方生活。我們儲到生活費和學費,將會去澳洲讀書,希望長遠可以申請到居留權。兒子現在一歲多,我也是為了他才移民的。

香港太荒謬了,社會最上流的人決定一切,窮人無立錐之地,沒有做人的尊嚴。我也不想任地產商魚肉,我覺得人生不是為了供樓。

單是這些原因已經足夠我去異地冒險。是的,這是場冒險,可能我們去到澳洲,移民政策又有變呢?

但荒謬的世界,令人多了些勇氣。

香港,愈來愈陌生了

移民後還會如此在意香港嗎?我不知道,但我也很理智,當我都決定要移民了,如果還這麼上心,不是件好事,會令我無法適應澳洲的生活。

在香港生活三十多年,真的能割捨對香港的情感嗎?

我想我或者可以做到。我愛同舟共濟的香港,而不是愈來愈赤化的香港。當她改頭換面了,我對這個地方漸漸心淡。

香港,是變得愈來愈陌生了。

文章獲作者授權刊登,作者Facebook:抗爭背後:他們的故事

責任編輯:歐嘉俊
核稿編輯:王陽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