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大數據》:驚悚小說為何一再使用簡短有力的懸念式結尾?

《文學大數據》:驚悚小說為何一再使用簡短有力的懸念式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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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雖然沒有跡象顯示文學作家很快就會成群投身使用這種手法,但是對暢銷驚悚小說家來說,用單一句子形成的段落為章節收尾,似乎是《哈迪男孩》或《智仁勇探險小說》那種顯著懸念式標點自然演進的結果。

文:班・布萊特(Ben Blatt)

懸念式結局

一九二七年,富蘭克林.迪克森(Franklin Dixon)以《高塔尋寶記》(The Tower Treasure)作者的身分踏入出版業;那本書是《哈迪男孩》系列小說的第一集。迪克森馬上就因為《高塔尋寶記》與其他續集大獲成功。《哈迪男孩》前五集均名列《出版者週刊》於二○○一年發布的「史上最暢銷童書榜」前兩百名。狄克森持續寫了超過三百本《哈迪男孩》,直到二○一一年的《Movie Mission》為止。

不過,要是在一九二七年時,狄克森的年紀就大得足以寫出第一本《哈迪男孩》,怎麼會八十四年以後還在寫呢?

實情是,沒有這麼一個叫做富蘭克林.狄克森的人。那個名字是史崔梅爾出版集團(Stratemeyer Syndicate)創造的,也是一間由愛德華.史崔梅爾創立的圖書產銷公司。該公司自一八九九年成立後的最初五十年間,迅速推出了九十八個不同的系列小說。這些書在各方面都經過詳細規劃,包括使用像狄克森這樣的筆名。每個幕後寫手因為要共用一個筆名,所以對系列故事或稿費的控制權都很小。要是有哪個寫手不想再寫,系列還是可以繼續發展,沒有人(大都是小讀者)會知道任何改變。

我們先前已經看到這些系列會這麼長青,部分是因為在長度和結構上有嚴格規定。不過規定還遠不止於此。該出版集團會發給寫手劇情大綱(通常由創辦人史崔梅爾撰寫),並告知他們下筆時要遵循的創作規範,其中有個很重要的規範,就是各章節都要在故事講到半途時喊停——以懸念式結局收尾。

我們來看看《哈迪男孩》的前七集。要是你現在隨手拿起其中一集,會發現每集恰好都有二十章(《哈迪男孩》自初版問世後曾歷經修訂,本章參考的即是修訂版。初版規格其實也經過標準化,當時每本書都有二十五章),每集都在三萬二千字到三萬六千字之間,而且每章都在未完待續中結束。下表列出的就是《哈迪男孩》第一集《高塔尋寶記》各章的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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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份表格瀏覽一遍,很容易就能看出某種模式,尤其是標點符號的用法。這二十章裡有十四章不是用驚嘆號就是用問號結束。懸念式結局的規則顯然是以某種手法來維持的:顯然很亢奮(!),或顯然很懸疑(?)。

說到細膩的寫作手法,《哈迪男孩》不盡然是楷模。我們曾在本書中看過李歐納給的驚嘆號建議:「在每十萬字裡不能超過兩到三個」;《哈迪男孩》每十萬字有超過九百個驚嘆號。

就算你拿《哈迪男孩》的一般句子與章節結尾相較,也能清楚看出各章節就是要以驚奇作收。為了讓討論單純些,下列標點符號我們就稱為「明顯懸念式標點」:驚嘆號、問號、破折號(話說到一半)、刪節號。

《哈迪男孩》前七集的所有句子有19%以「明顯懸念式標點」斷句,章節末的句子卻有71%以「明顯懸念式標點」斷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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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西.茱兒(Nancy Drew)系列小說也是史崔梅爾集團的產物,並遵循同樣嚴格的一致性規範。以這系列的前七集為例,每集都有二十章、全書在三萬二千字到三萬七千字之間,也都以懸念式結局收尾。

以下是用與前面相同的方式統計南西.茱兒系列。各章節最後一句用「明顯懸念式標點」的頻率幾乎是書裡一般句子的四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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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這種策略來吸引孩子往下讀的,不是只有史崔梅爾集團經營的書系。艾妮.布萊頓是多產的英國童書作家,自一九二二年起寫過一百八十六本小說,銷售量達五億本。《智仁勇探險小說》(The Famous Five)就是布萊頓的一個系列——描述五個孩子在寄宿學校放假期間的冒險經歷,該系列各章節有83% 以「明顯懸念式標點」收尾。她書裡的一般句子只有25% 會如此興奮作結。

在今日暢銷的兒童與青少年文學作品中,幾乎看不到這種寫法了。《哈利波特》的章節有14%是懸念式結尾;《雞皮疙瘩》系列有18% ;《飢餓遊戲》有4%,而《分歧者》三部曲共一百四十二章都以句點結束。

想找出一個客觀方法來測量懸念式結尾有多「懸」,也不可能。《飢餓遊戲》的章節或許沒有用大呼小叫的標點符號收尾,不過這不表示作者沒有安排懸念。以問號或驚嘆號替每個章節作收,對現代讀者來說可能斧鑿過深,然而,幾乎所有暢銷小說家都會用另一種手法來營造結尾的懸念。

柯林斯的《飢餓遊戲》三部曲總共有八十二章,而在各部曲中,大約有9%的段落(不包括終曲)只有一句話。不過,我們要是來看各章節的最後一段,會發現有62% 都只有一句話。比方說,這裡有幾個結尾段落是讀者決定要不要翻到下一章前會看到的:

  • 然後,螞蟻擠進我的眼睛裡,我陷入一片黑暗。
  • 換句話說,只要我不照章行事,大家就都得死。
  • 這是他的死亡陷阱之一。
  • 還有他的血,飛濺在地磚上。
  • 就在爆炸的前一刻,我看到了一顆星星。

光是看上面列舉的單一句子,很難感受到短促結尾的全副威力。《飢餓遊戲》所有段落的平均字數是九十字,一段通常會占頁面的三分之一以上。不過,柯林斯會避免在章節結尾寫出看似一大篇的文字。她會丟給讀者一個簡短、引人注意的情節,維持讀者的興趣。

柯林斯那種簡潔有力的收尾法,其實幾乎所有的驚悚小說家都在用。派特森的二十二本「艾利克斯.克羅斯」(Alex Cross)章節末段全都比每本書裡的其他段落短。史蒂芬金在章節最後一段,用單句成段的機率是其他段落的兩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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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距今最近的《紐約時報》冠軍暢銷書中,有四十本小說屬於驚悚、神祕或懸疑類,其中又有三十六本的章節結尾段落都比同一章的其他段落更短。在典型的驚悚小說裡,單句成段出現在章節結尾的頻率,比出現在章節中間的頻率要高60%。

但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這種短促的段落。在為克萊頓《侏儸紀公園》所寫的書評中,馬丁.艾米斯就批評這本小說有很多「只有一頁的章節、只有一句的段落、只有一字的句子」。就算艾米斯指的不是章節結尾處的文字,他顯然還是覺得克萊頓用的短段落在驚悚小說中很老套。

不過,在《The Information》裡,也就是艾米斯與上面那篇書評同年推出的小說,有30% 的章節結尾都是單句成段。這幾乎是書中其他部分使用單句成段的兩倍。即便是艾米斯這樣的文學作家也會發現,想吸引讀者往下讀,讓章節突然喊卡還是有點用處的。

這種引人入勝的手法並未從驚悚小說大舉流向文學小說。在二○一三與二○一四年,有四十一本小說分別獲得下列榮譽至少其中之一的肯定:《紐約時報》年度十大好書、普立茲獎決選名單、曼布克獎決選短名單、美國國家圖書獎決選名單、美國國家書評獎決選名單、《時代》雜誌年度好書。這四十一本小說中的三十八本有章節之分,其中又有二十本在章節收尾時用的單句成段比在該章節中間來得多。這個比例只有將近一半,可以視為隨機出現。

小結

雖然沒有跡象顯示文學作家很快就會成群投身使用這種手法,但是對暢銷驚悚小說家來說,用單一句子形成的段落為章節收尾,似乎是《哈迪男孩》或《智仁勇探險小說》那種顯著懸念式標點自然演進的結果。

引人入勝的小說為何會一再使用簡短有力的結尾?有個很好的理由:《飢餓遊戲》三部曲與「艾利克斯.克羅斯」系列也正是因為這個理由才會各自賣了幾百萬冊。是什麼理由呢?

相關書摘 ▶《文學大數據》:每十萬字裡不能超過三個的「驚嘆號定律」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文學大數據:如何找出暢銷書指紋?解構1500本經典與名作家的寫作祕密》,PCuSER電腦人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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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班・布萊特(Ben Blatt)
譯者:林凱雄

  • 經典是怎麼誕生的?
  • 海明威、史蒂芬金是否有特別鍾愛的字?
  • 隨著時間的推移,暢銷書「變笨」了嗎?
  • 寫作方式會因性別及年代而異嗎?
  • 暢銷書榜單隱藏了什麼祕密?

為了找出答案,統計學家&記者布萊特設計一個超過1,500本書、容納數百萬字的資料庫,並以文本分析的方式,仔細檢視大數據下的文字,探索經典與暢銷作品中鮮為人知的趣味。在此書中,作者證明了一件事:向名作家學寫作除了仔細詳讀文本外,也可以用統計分析法,找出暢銷、經典不敗的模式!

布萊特以易懂、詼諧的語言,搭配有力的圖像呈現其研究發現——他將透過九個文學實驗,採集數據間的風格指紋、分析文學結構、找出作家的愛用字,引領讀者一同以全新的方式理解文學,並以不同的角度欣賞鍾愛的作家。

數據能透漏的訊息比我們想像的還多,透過數據分析,我們能從喜愛的書籍、崇敬的作家身上知道很多事。那些看似不明顯的資訊,其實早就在那裡,明明白白地藏在眼前,就看我們怎麼解讀了。

文學大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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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