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郎節」完美無瑕的表演,正是北韓理想的社會模型

「阿里郎節」完美無瑕的表演,正是北韓理想的社會模型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阿里郎節不僅僅是一齣荒謬的秀,將沒有臉孔的個人置於唯一有價值的集體之下。90分鐘熱鬧非凡的節目中,還集結了對「主體思想的示範大彌撒」到「官方的國家歷史」的描述。

文:陸迪格.法蘭克

幾乎沒有一個事件能像阿里郎節這個精心籌畫的群眾活動一樣,將獨裁政權對自己的觀點做出這麼好的總結。身為萊比錫人,我對這種以「東方論壇」為名的中央體育館大型活動並不陌生,然而我必須不帶一絲嫉妒地承認,北韓無論在技術上還是內容上,都達到一個完全不同的規模。

首都中心大同江上的綾羅島有全國最大,可容納大約15萬人的五一體育場,每年從八月到九月會有一場由十萬人齊力合作的超級宣傳秀。活動參與者分布在兩個平面上:一是覆有人工草皮的前方舞台,供舞者和特技演員表演;另外則是包括整個運動場東面縱向的觀眾台,上面能容納超過16,000名學生,構成一幅巨大活螢幕的畫素。每個學生面前是一本大約有200頁彩紙的大書,必須精準地在一個特定時間點上翻開,以便迅速、同步而正確無誤地呈現一幅巨大的圖畫。有時候也會融入活潑的元素,例如透過快速開闔這本大書所產生的效果。如果孩子們把形成黑點的頭藏在書後面,圖畫就幾近完美無瑕了。

北韓在幾次為了慶祝黨國週年紀念舉辦的類似慶典之後,於2002年第一次以阿里郎節的名義演出,2005年再度舉行,2007年開始每年舉辦。當時這些活動被視為金正日時期的產品。在金正恩統治下,這個傳統首度在2012和2013年延續下來。2014沒有舉辦阿里郎節的計畫,是為了要從根本上把表演節目現代化。同時,五一體育場必須整修。

人們不由自主地會產生一些對比和認識。無懈可擊的整齊動作是團體成功的先決條件,而個人角色被簡化成一大幅畫作裡的畫素,沒有比這樣的類比能更精確地反映出北韓理想的社會模型。史達林、希特勒和毛澤東的極權系統也都有類似的演出,這個事實已經說明了一切。

為了公平起見,我們應該說明,不只在北韓,其他地方的人也會為經過舞蹈設計的群眾動作著迷。例如美國的足球比賽中也有類似用「活螢幕」表現的「排字」(card stunts)藝術作品。韓國在獨裁者朴正熙的領導下,同樣也有類似的表演,1988年在首爾舉辦的奧運開幕式也一樣。

阿里郎節不僅僅是一齣荒謬的秀,將沒有臉孔的個人置於唯一有價值的集體之下。90分鐘熱鬧非凡的節目中,還集結了對「主體思想的示範大彌撒」到「官方的國家歷史」的描述。阿里郎節是北韓領導人看待自己國家和展示國家的官方形式。表演的內容、結構、特點順序和方式,就跟每年所做的改革一樣富含象徵意義。音樂、圖片和標語裡的思想內容撰寫得讓每個北韓人一看就懂,國內民眾是這類活動的主要目標。

他們也很樂意讓外國人入場,但是必須付出昂貴的門票。到目前為止,我在2005、2010、2012和2013年看過四次現場表演。這段期間的票價根據訂票等級的不同,差距在50到300歐元之間;通常會推薦第一級150歐元的票。如果我們考慮一下,一部三池淵的平板電腦180歐元,而本國人只要付大約25分的入場券,那這個票價就相當傲人了。

我在這裡想介紹2012的阿里郎節表演,一共有八幕,每一幕又可分為四個不同的場景。在開場讚頌領導人之後,接著是序言,以及「阿里郎民族」、「先軍的阿里郎」、「幸運的阿里郎」、「統一的阿里郎」、「友誼的阿里郎」和尾聲。

乾脆陪我進入五一體育場,一起來觀賞這場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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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體育場前

那是2012年9月12日的晚上,天色已暗。吃飯的時候,我舉杯敬我的母親,她正在遙遠的萊比錫慶祝她的生日。之後,我們一小隊的外國人被羊角島國際飯店的巴士接到位於島上的運動場前面,當地的觀眾和演員則徒步走在無止盡的行列當中,或還在看似巨大降落傘的體育場前面的停車場上,練習節目的最後幾個環節。

現場非常吵雜混亂。銅管樂隊從我們身旁行軍過去,年輕女孩穿著軍裝和迷你裙,興奮的小孩身穿彩色的運動衣。觀眾努力擠進場,形成一大群人潮,到處是叫聲和笑聲。

我們儘速在五光十色的噴泉前面拍了一張紀念照,把巴士的車牌號碼記在腦子裡,不確定是否還能再找到這輛車。無所不在的地陪把我們帶到貴賓入口,我們爬上一段樓梯,並從高處短暫地觀看了一下熙來攘往的人群。驗票口後面是一小段夾道的攤子。穿著由當地材料維尼綸製成的朝鮮傳統服裝的婦女,想跟我們販賣飲料、宣傳海報和其他紀念品以賺取外匯,我們的地陪很緊張,催促我們趕快;購物的時間在後頭,表演就快開始了。

我們跑步通過走道,向左拐,再向右拐。我們聽到前方人群竊竊私語,通往巨大體育場的入口開了,體育場被燈光照射有如白晝,裡面擠滿了正在找位子的人。因為付出許多歐元,我們得到最好的位子,在西邊觀眾台上相當中間的地方。桌上鋪有綠色絲絨般的桌布,每個人前面有一瓶水。我們還看到周圍有幾十個外國人和他們的地陪。

運動場南端和北端的圓弧坐著北韓人。我們認出左手邊那個在觀眾台正中心的區域,是保留給最高領導人的。我們的地陪帶著敬重的語氣低聲說,如果我們運氣好,他今天可能會蒞臨這次演出,地陪臉上也因為這個很大的可能性,有著一抹陶醉的微笑。然而我們運氣不好,領導人今晚有別的計畫。

然而惋惜之情只持續了一會兒,我們把照相機和望遠鏡頭拿出來並四處張望。運動場裝飾得很有節慶氣氛,整個地面覆蓋著一片巨大的人工草皮。對面東邊觀眾台上的學生無法安靜地坐著,手裡拿著大本夾有彩色書籤的書,因為經常練習已經有些磨損。他們相互推擠、聊天、比手勢、開玩笑,就像孩子一般。襯衫掛在褲子外面,年紀較長的男孩擺出大男人的姿勢,女孩們咯咯地笑。有幾個小孩在喧鬧中打盹。

很難想像,在緊接著的一個半小時裡,他們將展現紀律,以最完美的品質在最短的間隔內,呈現一幅又一幅的圖畫。他們的演出是由我們觀眾台後方最高一層樓上面我們看不見的信號控制。如果16,000個小孩中,只要有一個人在原本一直都很完美的圖畫裡,一不留意在不適合的地方製造了一個小斑點,那會怎麼樣?如果這張圖剛好是……的臉。我們最好不要往這個方向想。

觀眾台上活螢幕的左右兩邊架設有巨幅的投影牆。孩子的正上方,有一條涵蓋整個觀眾台長度的狹長顯示牌,上面會顯示之後每一幕和每一個場景的名稱,以及演奏歌曲的歌詞,如果有人想跟著一起唱的話。所有的字母都是韓文,但是不要擔心,我會為你翻譯。最上面還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數字,這次是一百,2012年是偉大的領導人金日成的一百歲冥誕。

突然之間,觀眾台上有了動作,孩子們排出平壤市區的名字,也就是他們來的地區。這次似乎有特別多的學生來自偏遠的萬景台。為了暖身,他們把大書以快速的順序開闔,發出大聲的喀啦聲,形成人浪並大聲呼喊。父母親驕傲極了,互相指出自己的孩子大概坐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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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北韓,下一步?!:國際經濟學家所觀察的北韓現況與未來》,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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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陸迪格.法蘭克
譯者:王瑜君、王榮輝、彭意梅

北韓是地球上最與世隔絕的國家,在金氏家族統治下,世人鮮少能得知北韓的消息,一旦獲知消息,大多是報紙頭條的負面新聞:糧食短缺、濫用人權、殘忍的集中營、核彈試射、軍火交易、兩韓衝突。北韓人民意識形態同步性高,顯然對他們的政權毫無怨言。

陸迪格.法蘭克這本書可以讓你了解北韓,改變對北韓的認知。陸迪格.法蘭克出生於東德時期,經歷過東德、蘇聯、北韓三種集權政體。世界上數一數二的北韓專家,鑽研北韓問題已有四分之一世紀,能夠固定訪問北韓,在南北韓都有影響力。他在書中為一般讀者介紹北韓的權力結構、經濟關係、北韓史觀與當地的日常生活,也從他多年經驗中觀察出北韓近年來的轉變。他的深入介紹能幫助我們去了解,為什麼北韓要這樣做?北韓會有哪些驚人的「下一步」?

北韓下一步
Photo Credit:商周出版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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