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從來就不是問題,問題才是問題——敘事治療的七個假設

人從來就不是問題,問題才是問題——敘事治療的七個假設
Photo Credit: Comfreak, pixabay, CC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敘事治療也是去理解人怎樣敘說自己知識的一門學問,敘事治療是心理師與來訪者共寫(co-authering)故事的再建構(reconstruction)過程。以下一一說明敘事治療的前提與假設。

文:黃素菲

敘事治療的假設

敘事治療(narrative therapy)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的敘事治療是指以後現代敘事思想為理論基礎的心理治療理論與實踐;廣義的敘事治療可以包括轉化敘事治療、敘事評估、敘事藝術治療等,同時斯賓塞(Donald P. Spence)(1982)認為廣義敘事治療可以包括精神分析,他將佛洛伊德稱為「敘事傳統的大師」,因為他善於將來訪者「支離破碎的聯想、夢和回憶的片斷」編織成連貫完整的故事,然後用來理解「本來毫不相關的經歷」和記憶。

狹義的敘事諮商特指由懷特和艾普斯頓(廖世德譯,2001/1990)提出的敘事諮商理論和模式,透過他們所提供的對話技巧,能在實務工作中幫助案主敘說並豐富生命故事,從中找到亮點、理出意義,為過去或當下的問題提供出口,發展出其他新的可能性;佛瑞德門和康柏斯(易之新譯,2000/1996)則將敘事/故事的解構與發展作為心理治療的脈絡。本書將聚焦在狹義的敘事治療。

從狹義的敘事治療來看,這種敘事治療是一種與傳統差別很大的心理治療觀,及在這種治療觀指導下的治療實踐,這是整個治療典範的轉變。敘事治療認為在人們的世界,只有主觀真實沒有客觀真實,我們的自我認同是被社會建構(social constructed)的,我們敘說的心理歷史也是建構出來的。我們必須經由自我的創造與環境的互動才能建構真實的主體經驗,我們有能力把自己視為主動創造者,可以從主體經驗中超越社會環境所加諸的限制。

敘事治療可說是一種治療的立場(a stance)而不是一種理論(not a theory);敘事治療強調理解人怎樣敘說自己的知識,包括口語和非口語的表露;敘事治療重視脈絡(context)甚於內容(content);敘事治療也是去理解人怎樣敘說自己知識的一門學問,敘事治療是心理師與來訪者共寫(co-authering)故事的再建構(reconstruction)過程。以下一一說明敘事治療的前提與假設。

假設1:強調故事是經驗的基本單位

我們永遠被故事所圍繞,呂格爾說:「敘說之於人就像大海之於魚。」(王文融譯,2004/1984),魚被水圍繞,人被故事圍繞,魚離開水就無法存活,人離開故事就失去意義。來訪者可以成為他們自己生命故事的主要作者,心理師的任務是去瞭解有那些故事/主題在塑造一個人的生命。回憶(recollection)這個字,re代表與過去有關,collection 代表現在對過去事件串接的行動,這個行動將過去碎裂的、分散的、零落的事件串接起來。呂格爾(Ricoeur, 1987)說:「未能全盤地作為我們生命的作者,我們學著成為自身故事的敘說者。」我們在敘說生命過往的事件時,並不是隨機的提取或歸類,而是會將這些過去的事件編織成一個個故事。

敘說是一連串過去發生過的事件組織、串接成具有敘說者獨特解釋意義的過程。敘說者對於故事安排與主角特性具有主導性,並會在故事串接過程中推論事件的因果關係,使得看起來混亂、隨機、無序的生活現場,顯現出秩序與意義。呂格爾把這種恢復事件秩序的核心歷程稱為「情節化」(emplotment)。故事都有開始與結束,也有過程中的起承轉合,敘說者通常已經意識到結局,而從結局出發建構整個故事。故事敘說是人對自己過往生命事件或經驗的整合性、系統性的描述,具有獨特的結構性。

博金霍恩(Polkinghorne, 1988)認為所有的敘說都是暫時性的,當新的訊息加入,敘說就會改變,隨著時間推移,敘說意義與敘說結構隨之改變,生命故事的面貌也隨之不同。社會建構論認為知識是由個人與文化建構,原則上,這樣的知識建構過程沒有止境。所以不可能有絕對的知識,所有的知識都跟情境有關而且會隨著情境改變。

薩賓(Sarbin, 1986)則強調敘說不只是使人將生活現狀帶來秩序和意義,也反過來提供我們自我概念的架構,我們對自己和別人訴說自己的生命故事,同時我們也創造了敘說認同,我們在我們所說的關於自己的故事中認識自我。不同的敘說認同不只把我們和某個社會關係連結在一起,也提供出局部自我的連貫性與穩定感,經由敘說我們開始定義自我,把自己從其他人當中區隔出來,澄清生命的連續性,釐訂生命特定的秩序和方向。

假設2:人從來就不是問題,問題才是問題

問題是用來發現到底一個人的生活中有什麼是最有意義的,只有當人與問題綁在一起,把「有問題的人」視為「問題人物」才使人成為問題;也就是說,把有「偷竊問題」的人視為「小偷」,才使得這個人成為「問題人物」,也使得偷竊這個「問題」失去了由這個人作為「問題的專家」的機會。如果把人與問題分開,人有問題不指稱著這是一個「問題人物」,「人」就可以跳脫「問題」之外,對這個「問題」以最熟悉的「專家」角度,提供建設性的意見,來改善這個「問題」;也就是說,人有機會從「問題」的受害者,改變成為「問題」的主導者。

找出隱藏的故事線,意味著去探索來訪者所置身的社會情境的典型故事劇本之外,可能潛藏的新故事劇本,使得來訪者能夠以新的參考架構看見典型故事腳本之外的其他新的故事線。來訪者將發現自己擁有選擇權,他並不是被困在原來故事裡的受害者,而是可以重新架構故事情節的主導者,敘事治療師致力於將來訪者從受害者轉成主導者。

假設3:人是自己問題的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