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托和他的姐姐們》:深刻記錄羅馬尼亞毒蟲家庭的悲苦喜樂

《托托和他的姐姐們》:深刻記錄羅馬尼亞毒蟲家庭的悲苦喜樂
Photo Credit: Toto and His Sister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托托和他的姐姐們》是一部紀錄片。人物都是真實的,而且全都是現場紀錄。毒蟲吸毒,淪為孤兒的小孩也在鏡頭前吸毒、餓肚子、遊蕩爭吵,這些都是真實紀錄。而導演使用了兩種畫面來進行敘事。

近年來的紀錄片,常有一種編導介入紀錄主題的傾向。紀錄片干預了事件與受訪者的人生,或是介入真實,加入虛構的部分。例如尼可凱夫的紀錄片,由導演Alexander Nanau與尼可凱夫共同編寫劇本。而《托托和他的姐姐們》更拋出了一個複雜的問題。


《托托和他的姐姐們》是關於唸小學的男孩Toto全家的故事。Toto的祖父母都是罪犯,兩個舅舅也是罪犯,全都待過監牢。而父親不知去向,母親因為販毒入獄服刑。Toto與兩個姊姊,被託付給唯一沒坐牢的舅舅照顧。但舅舅是個毒蟲,常吸毒吸得神智不清,讓這三個小孩自生自滅。大姊17歲,二姊15歲,Toto10歲。三個小孩從此在母親留下的公寓家中,獨自過著生活。

由於大姊也有吸毒的習慣,家中常常有毒蟲聚集。二姊也自顧自的去住朋友家,把弟弟丟給大姊。因此Toto一直在毒蟲身邊生活,看舅舅、大姊與不知道哪來的人吸毒。他雖然沒有被毒害,但生活的環境糟到不行。家裡沒有自來水,必須去跟鄰居討水喝。Toto的主食常常就是一顆白煮蛋,那是他唯一會做的菜。

後來大姊因為吸毒、販毒被抓,二姊的朋友也受不了她一直刁擾,她被迫回家帶Toto。一開始二姊也很抗拒,但學校老師威脅她不可再丟著Toto不管。後來她只好帶著Toto一起上課。姊弟兩人在廉價公寓裡生活,毒蟲依然在他們生活出沒。Toto最大的樂趣只有跟同伴在公寓樓下遊玩,不然就是看毒蟲吸毒。

二姊想要寫信給母親,但她不識字;在學校上課時不會計算,解不出簡單的數學題被老師罵不認真。後來老師知道她連字母都不懂,才耐心教她單字。但二姊與Toto仍然想好好的生活。

二姊帶Toto去上街舞課。Toto一開始非常蠢笨,跟不上拍子。街舞老師很有耐心教他,卻教不會。當班上同學在旁邊嘻笑時,街舞老師很嚴肅的要大家安靜。因為他正在把Toto教會。街舞老師說:「大家在外面可以當屁孩,我不管。但在我的課上,大家就要團結,就像家人一樣。我不會放棄每一個人。」二姊在旁邊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就哭了。因為她們的家人都在坐牢,又被政府放棄,只能自生自滅。反而只有老師把他們當人看。忍不住就哭了。

後來Toto越練越強,在街舞比賽拿到少年組第二名。街舞老師緊緊抱住他,流下眼淚。

大姊終究因為未成年的原因,被釋放出來。回到家後又開始吸毒,丟著弟妹不管,家中滿是毒蟲。二姊只好把Toto帶到孤兒院。Toto不喜歡孤兒院,但只能認命去住。二姊承擔許多壓力,在鏡頭前常常哭泣,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但她只有Toto這個情感上的依靠。

二姊把大姊也帶到孤兒院,讓她可以洗澡吃飯。但政府人員要她強制住宿,以免她再次吸毒。大姊不願意,跑走了。二姊偷偷回去家裡看大姊,大姊已不成人形。最後帶到醫院檢查時,大姊罹患了愛滋病。二姊回到學校時,眼淚直流。同學問她為什麼,她說不出口。

終於,母親獲得了假釋,與二姊跟Toto相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在以上的劇情梗概中,導演展現了極為驚人的電影成就。

首先,這是一部紀錄片。人物都是真實的,而且全都是現場紀錄。毒蟲吸毒,淪為孤兒的小孩也在鏡頭前吸毒、餓肚子、遊蕩爭吵,這些都是真實紀錄。導演使用了兩種畫面來進行敘事。

  1. 導演用他的攝影機,從旁紀錄一切。
  2. 讓二姊拿著DV,拍攝她想看到的東西。

在導演的視角方面,有一些畫面,讓人懷疑是否為現場重現,而非現場紀錄。例如警察為了緝毒,帶隊突破Toto家門,把大姊帶走,以及大姊出庭時,媽媽假釋聽證會等畫面。當然也可能是真實錄影,因為這些看起來跟其他部分一樣逼真。但有些相當私密的畫面,例如眾多毒蟲在鏡頭前毫不掩飾的打針施毒,很難想像他們願意讓導演捕捉這樣的鏡頭。這點令人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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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oto and His Sister

其次,以這個家庭家徒四壁的家境,二姊的DV很可能是導演給的。而有幾場至關重要的戲,例如二姊逼問Toto愛不愛自己、愛不愛大姊、想不想家?看起來都太殘酷,很難讓人想像不是導演的指導。而全片最令人動容的一場戲,是二姊拿著DV拍攝大姊。此時大姊已回家好一陣子,家中亂成廢墟。她罵二姊與Toto丟下她不管,並跟二姊討食物吃,還要她腳上的鞋子。畫面令人不忍卒睹。二姊除了哭之外,別無他法。畢竟她只是個不識字的國中生,不知該怎麼辦。這個畫面也有過於刻意的成分。而二姊逼問大姊是否還要吸毒的問題太過尖銳,很可能也是導演授意。如果是,就構成了導演對被攝者的干擾。

從電影的細節中,可以看到導演涉入了Toto這個題材。片中的所有人除了Toto非常自然外,學校的老師、孤兒院的社工,都有過分友善的可能。二姊自然真情流露,大姊則是滿不在乎。母親則通常面無表情。在一個非訪談式的跟拍情況下,《托托和他的姐姐們》作出了一個自然又頗具干擾性的紀錄片拍攝,拍攝出來的成品非常尖銳,令人動容。

《托托和他的姐姐們》在各國影展放映後,有影評人質問導演怎麼忍心袖手旁觀?為了完成紀錄片狠心拍攝,卻不伸出援手幫助?整整15個月的拍攝。導演說他之前拍攝紀錄片時,有幫忙拍攝對象找到住宿的公寓,但過沒多久,對方又故態復萌。所以他這次決定不涉入這個家庭,認真地完成紀錄。

但片中的一些拍攝,實際上還是干擾了Toto的家庭。當然所有的紀錄片都一定會干涉真實,只是程度多寡。本片以最簡約的方式一路跟拍,甚至讓二姊用她的DV來看事情。既干涉了現實,也有設定劇情發展的嫌疑。但總的來說,在突顯真實的立場上,《托托和他的姐姐們》拍得非常成功。

有幾個畫面,叫人看得掉淚。不管是在孤兒院中,二姊與托托藉著玩雪忘掉哀愁,二姊露出難得的笑容;或者是結尾時,母親為了推卸丟下子女的責任,反過來逼問二姊怎麼可以怪媽媽。二姊年幼,難以處理如此情境,只好推說要上廁所。無法面對的表情,實在是世界上最殘酷的情景之一。畫面之真實,不是靠演技可以演出來的,完全撼動人心。

導演以流利的剪輯與精準的現場紀錄,成功將羅馬尼亞毒蟲家庭的悲苦喜樂,呈現在世界眼前。同樣的情境,在全世界都會發生,從美國到台灣都司空見慣。許多社會弱勢過著跟Toto一樣悲慘的生活,卻很少有同樣力量的作品替這些族群說話,台灣還沒有類似的紀錄片。而本片電影運鏡的藝術性更是驚人,深入地紀錄了震撼的一切,畢生僅見。實是必推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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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