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懷鬼胎的兩韓峰會,讓習近平坐實中國的區域霸權地位

各懷鬼胎的兩韓峰會,讓習近平坐實中國的區域霸權地位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未來幾年朝鮮半島的命運仍將在川普的自負、習近平的淡定、金正恩的野心、文在寅的使命感、普亭的冷眼及安倍的急切中持續進行多方博弈與競逐。

2018年4月27日,兩韓領導人文在寅與金正恩進行歷史性的會面,會後並簽署《板門店宣言》,重點內容包括:兩韓將在今(2018)年內從停戰狀態進展到簽署和平條約,宣布結束韓戰,完全停止對彼此的敵意行為,並同意漸進式裁軍,嚴格遵守互不侵犯條約,尋求美、韓、朝三方會談或美、中、朝、韓四方會談,實現完全棄核的半島無核化共同目標。

一場世紀之會為朝鮮半島增添了和平的曙光,但也增加周邊國家對詭譎多變的東北亞局勢之角力。

北韓今年外交動作頻頻,向多方遞橄欖枝

回顧今年迄今戲劇性發展的半島局勢,金正恩在今年元旦發表新年演說態度強硬的表示,美國應正視整個國土都在北韓核武射程範圍內,強調這絕對不是威脅,是事實。對韓國則友善表示雙方應該坐下來討論如何靠自己改善兩韓關係,降低朝鮮半島軍事緊張,營造和平的環境;並由衷盼望冬奧成功,考慮派代表團赴韓國參加2月舉行的平昌冬季奧運。

在金正恩主動遞出橄欖枝後,旋即在1月9日重啟睽違已久的兩韓會談,協商參與平昌冬奧事宜,2月9日由北韓最高人民會議委員長金永南率北韓勞動黨黨中央委員會第一副部長金與正(金正恩胞妹)等人參與的平昌冬奧開幕,期間與韓國總統文在寅見面會談,並轉交金正恩親筆信邀請文在寅訪問北韓,建立高層互信基礎。

3月5日至7日文在寅派遣總統府國家安保室長鄭義溶、國家情報院院長徐薰等人組成特使團訪問北韓,會見金正恩並轉交文在寅的親筆信,呼籲北韓以半島無核化為前提與美國重啟對話,金正恩表示願意與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見面。3月8日韓國特使團訪問美國,傳達金正恩希望會談意願,川普同意安排川金會;緊接著鄭義溶於3月12日訪問中國會見習近平,結束訪中後於3月13日飛抵俄羅斯說明相關情況。

3月25至28日金正恩搭乘專列赴北京進行「非正式訪問」,亦是自2011年12月接任領導人以來首度出訪,金正恩表示首次出訪就來到中國,是表達其「繼承朝中友好傳統、珍視朝中友誼的心意」,當前朝鮮半島局勢急速前進,發生不少重要變化,從情義上和道義上也應該及時向習近平當面通報,並邀請習近平訪朝。

4月20日金正恩在「北韓勞動黨第七屆中央委員會第三次全體會議」中宣布,自4月21日起停止核彈試爆和洲際彈道飛彈試射,為透明地保證停止核彈試爆,將廢棄北部核子試驗場,並且將政治方針轉為發展經濟。隨即4月27日文在寅與金正恩進行歷史性的會面,共同簽署《板門店宣言》。

5月2日至3日中國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長王毅將應北韓外長李勇浩邀請訪問北韓;王毅此行目的除與北韓交換兩韓峰會的成果外,更重要的是為習近平未來訪問北韓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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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在寅穿針引線各方討好,各懷鬼胎的半島和平問題

綜觀年來迄今美中韓朝四方在半島問題上的穿梭角力,韓國總統文在寅稱職的扮演穿針引線的角色,除了替北韓傳遞訊息給美國外,並派遣特使赴周邊大國通報成果,掌握兩韓問題主動權,更在兩韓首腦峰會贏得名聲。

實際上,文在寅繼承盧武鉉的陽光政策,加上雙親均為北韓人,向來反戰並堅持以對話代替對抗,主張以和平方式處理兩韓分裂對立的關係,認為攸關韓國安全的兩韓雙邊關係發展,比國際要求的朝鮮半島無核化重要的多;更何況文在寅明白金正恩有更高的談判籌碼向美國議價,而金正恩要的北韓安全非其可以承諾,因此只要北韓不敵視韓國避免擦槍走火,韓國的安全即有保障。

此外,朝鮮半島向來都是大國角力的戰場,韓戰死傷、分離的陰影仍在,兩韓人民渴望和平與實際擁有民族自決,藉此擺脫美、中等大國外力的干擾與束縛。

金正恩遊走大國獲取利益,維繫政權最重要

金正恩曾留學瑞士受過西方教育,深知國際關係的巧妙之處,不斷地核武導彈試射,雖遭到國際同聲譴責制裁,更被說為不理性的領導者,但事實上對金正恩來說,國家生存利益與政權穩定才是最重要的事,繼續發展核武是經過理性算計之後的決定,況且伊朗放棄核武的下場殷鑑不遠,因此深信唯有成功展現其擁有核武與洲際導彈實力後,才能在大國環伺下有生存發展的空間與機會。

2017年8月聯合國安理會對北韓祭出全面性經濟制裁後,隨即中國也加入制裁行列,造成北韓經濟重大危機(因為中國係北韓最大的貿易國),金正恩體認若持續核武政策,在國際長期經濟制裁下,其政權恐將面臨無法維繫;加上北韓已成功試射洲際飛彈及核子試爆,明白對外宣示其為實際的擁核國家,讓國際各國有所忌憚,尤其美國、日本。

金正恩亦深知其核武實力無法與美國對抗,因此決定轉向和平,宣示只要消除對北韓的軍事威脅、保障北韓體制安全,沒有理由擁核,並以放棄核武作為談判籌碼,換取解除國際經濟制裁,藉此發展北韓經濟,獲取國家最大利益。但北韓已有違背棄核協議前例,金正恩是否真心放棄核武仍待檢驗。

川普藉川金會提升支持率,還可以名留青史

美國總統川普自2016年當選之後雖強調「美國優先」,但通俄門事件及其相關醜聞不斷,加上施政成績不盡理想,導致去(2017)年維吉尼亞州長、紐澤西州長與紐約市長改選中由民主黨連下三城,今年11月期中選舉將是美國民眾對川普的施政檢驗,若選民將不滿川普情緒轉嫁至共和黨候選人身上,對共和黨選情無疑是雪上加霜。

基此,川普政府今年來對亞洲地區動作頻頻,首先是對中國發動貿易戰(保護美國產業),再來就是同意金正恩的會面要求,將成為首位會見北韓領導人的美國現任總統,主要目的是藉此削弱國內對其不滿聲浪並提升下滑的支持率。

川普是商人出身,凡事以利益作為考量,川金會只是金正恩發球、文在寅做球,川普順勢攻擊罷了,川金會是否能談出皆大歡喜的結果尚不得知,但對川普而言,之前的強硬制裁逼得金正恩低頭會談已經取得勝利,主導處理朝核問題並將成為首位與金正恩見面的現任總統也已留名青史,川金會的結果正如川普在推特上說的「好事正在發生,但只有時間能證明」,可以確定的是在國際現實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川普絕對是川金會實際的受益者。

習近平穩坐區域霸權地位,金正恩給足面子

中國與北韓自1961年7月11日簽定《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條約》之後,血盟關係即密不可分,雖然金正恩自2011年掌權之後頻繁試射導彈,但中國始終未下重手;然在中國經濟和地緣實力增強,並自詡為負責任大國的同時,習近平礙於國際譴責與要求之下,配合聯合國實施制裁行動,對北韓經濟造成打擊,雖說金正恩有所怨言但也無可奈何。

然金正恩選在中國兩會之後、文金會前夕訪問北京,不僅是金正恩上任後首次出訪,更表示此行是繼承中朝友好傳統,當面恭賀習近平當選國家主席並通報當前朝鮮半島局勢,顯示仍看重與中國老大哥的關係,並給足了習近平面子。

此外,川普近日在公開場合提及北韓問題時都不忘感謝習近平,4月27日更在推特發文說「如果沒有習近平的協助,應對朝核危機將會花更多的時間,以及面對更艱難的過程。」此次朝鮮半島露出和平曙光之際,美朝均給足了習近平面子,也意味半島問題缺中不可,正好坐實中國區域霸權的地位,雖然美國的半島利益是藉口防堵北韓核武以防衛韓國國家安全,但其實更在意還是遏制中國,在美中博弈上此番中國略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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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被排除半島問題之外

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近因涉嫌賤賣國有地等醜聞纏身導致支持率下滑,亟欲在外交上有所作為轉移日本民眾的注意力,希望依過去「出口轉內銷」經驗,找回失去的民心。

而且安倍面對北韓導彈威脅向來與美國採取一致的強硬立場,藉由堅強的美日同盟關係讓日本在半島問題上擁有發言權;但在金正恩透過韓國釋出善意願意棄核重啟對話,加上川普同意與金正恩會面後,頓時失去立場,因此急於4月18日訪美尋求解套。

安倍在面對區域內的半島和平大戲已苦無施力點與舞台,釋出想與金正恩見面的消息,北韓卻無回應,雪上加霜的是在文金會後簽署的《板門店宣言》,更將日本完全屏除在外,打破安倍原本盤算聚焦朝核議題的外交操作,冀拖延時間緩度國內低迷聲勢。此時安倍面臨內外夾擊的情況,對今年9月其能否自民黨魁選舉勝出續任首相有待觀察。

普亭忙西進無暇雙線作戰,半島問題跟著中國腳步

歐洲向來是俄羅斯的外交重點區域,尤其是近年因烏克蘭危機所引發的外交困境(西方國家對其制裁),加上敘利亞問題等,對俄國總統普亭(Vladimir Putin)來說,中亞與歐洲大陸才是其著力的方向(西伯利亞地廣人稀向來不是俄羅斯主力,雖提出「向東看」但仍困難重重),且就地緣戰略考量東西兩線作戰對一個國家而言是極為危險。

雖然俄羅斯有雙頭鷹的雄心,在強硬對峙西方的同時也不忘俯瞰東方,力求戰略上的東西平衡,但實際上礙於自身實力,在朝鮮半島問題上恐無暇兼顧。

普亭雖然想在朝鮮半島發揮影響力,唯考量其實力及外交重點等現實因素顯得有心無力,但因俄朝之間向來關係密切,加上俄羅斯與中國簽訂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中俄在半島問題上也有較高的契合度,均認為本質是安全問題,核心是朝美矛盾,中俄關係變壞的可能性不高,也因此注定俄羅斯在半島問題上會跟隨中國的腳步而不會出局。

兩韓的問題,從來就不是他們自己的事

兩韓都希望半島問題由雙方自行解決,此次文金會簽署的《板門店宣言》宣布年內將從停戰狀態進展到簽署和平條約結束韓戰,但兩韓的根本問題就在於很多事情無法自行做主,1953年簽署的《朝鮮停戰協議》是中美朝三方所簽署(當時韓國總統李承晚拒絕簽署),欲建立半島長久和平機制需要得到大國肯首,兩韓可以討論、商定結束敵對狀態,建立和平關係等雙邊關係,唯雙方片面宣布結束朝鮮戰爭於法無據。

國際關係是現實的,金正恩可能會利用棄核等各種手段分化日韓、中美及美韓等國關係,但各國也會優先考慮自己的國家利益。美、中、朝、韓、俄、日對朝鮮半島各有算盤以謀求自身最大利益,大國之間的矛盾也讓各方有了運作的空間,未來幾年朝鮮半島的命運仍將在川普的自負、習近平的淡定、金正恩的野心、文在寅的使命感、普亭的冷眼及安倍的急切中持續進行多方博弈與競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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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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