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的重要課題是學習「如何放下自尊,但依舊尊重自己」

退休的重要課題是學習「如何放下自尊,但依舊尊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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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想繼續工作,就得接受老年的任務不是當第一、當最好的,也不是打敗自己過往的紀錄。不花腦筋地玩草地保齡球、手忙腳亂打高爾夫、畫業餘水彩,全都樂趣十足。

文:賴喬治.華倫特(George E. Vaillant)

遊戲

退休的第二項課題是學習如何放下自尊,但依舊尊重自己。遊戲與創造有相似之處,但遊戲沒有非完成不可的目標。人過65歲後,當世界級人士不再重要。老年的重點是能夠遊戲——繪畫技巧不必和畢卡索一樣高超,但必須擁有和畢卡索一樣的玩心——有辦法有如活力充沛的小貓一樣遊戲。可惜的是,成人認為遊戲和工作是兩回事,也因此老年人所做的事價值常被人低估,但我們應該逐漸推廣不同觀點,社會也應該協助我們在每個年紀都喜歡自己。佛洛伊德寫道:「人成長後就不再遊戲,似乎也放棄從遊戲中得到的樂趣。」認真發展職涯的確是全心投入工作的成熟大人該扮演的角色,然而孩童與退休人士則該開心遊戲。職業生涯必須對社會、對自己來說有價值,遊戲則只需要對自己、幾個熟的朋友來說有價值就夠了。

資深的問題之一是無法減薪,這也是為什麼男女到65歲會被迫退休。年紀大不一定能力較不足,但不像年輕人那麼努力尋求認可。年長者只做自己想做的事。那樣也沒什麼不好,但在雇主眼中他們的價值就減低了。老職員「玩」得愈來愈多,薪水應該愈領愈少。

如果想繼續工作,就得接受老年的任務不是當第一、當最好的,也不是打敗自己過往的紀錄。不花腦筋地玩草地保齡球、手忙腳亂打高爾夫、畫業餘水彩,全都樂趣十足。另外,同樣重要的是這樣的活動提供了自由與意義。退休的重點是盡力過生活,而從許多方面來講,方法可以是遊戲與從事領取象徵性報酬的創作。退休後,我們終於可以放棄白天的工作,追求自己要的幸福。

「遊戲」與「創造」是一種程度多寡的問題。以下試圖區分兩者,不過很難真的明確劃分。「創造」是帶給這個世界以前沒有的事物——創造在看的人眼中有意義。「遊戲」帶來的產物則不然。換句話說,藝術不只帶來新奇,還帶來溝通——通常是有意而為之的溝通。畢卡索除了擁有才華與玩心,還費盡苦心確保全世界都在看。相較之下,雜耍貓咪表演了沒被表演過的把戲,祖母用愛灌溉自己的花園,一個與眾不同的花園。然而,身為觀眾的我們,對貓咪渾然天成的雜耍,或是祖母細心呵護的花園,都感到沒什麼,相信自己以前都看過。不過也就是因為這樣,退休的遊戲就像貓咪的跳躍,限制沒那麼多,可以展現更多自信,不必遵循傳統,不需尋求認可,不像需要世人喝采的創作帶來那麼多表演焦慮。

遊戲現象只明顯出現在智力最高的哺乳類動物身上,不過民族學家一直不太清楚遊戲帶來的生存優勢。人類學家兼詩人梅爾文.康納(Melvin Konner)指出:「遊戲是付出令人快樂與無用的精力。」遊戲帶來喜悅,而喜悅不需要鼓勵,也不需要獎勵。在時間限制下趕出來、接著又改編成小型電影的創作小說,帶來非常高的報酬;然而創作過程可能感覺像極為沉重的負擔。躺在抽屜底部、為好玩而寫的未出版小說,讓長青作者感到喜悅,然而也只有作者本人欣賞到那些小說的創意。

探討創意、寫下開創性著作《快樂, 從心開始》(Flow) 一書的心理學家米哈里. 契克森米哈賴(Mihaly Csikszentmihalyi),提出遊戲有如攀岩,兩者「皆為自發行為,光是去做就能帶來滿足感。從事者得以在高度結構化的環境中控制外力。」接龍、培育蘭花,和孫女一起扮怪獸,也是這樣的活動。

遊戲的深層力量,還可以透過一個四歲孩子的父親告訴傑出遊戲學者約翰.赫伊津哈(Johan Huizinga)的故事解釋。那位父親發現兒子坐在一排椅子前方玩「火車」遊戲,兒子是火車頭。父親彎身和兒子打招呼,但小男孩責備:「爹地,不可以親引擎,要不然車廂會覺得引擎不是真引擎。」請認真投入的玩,遊戲是退休的重點。在公園玩滾球遊戲(Bocce),或是和前文的艾德與魏爾康一樣玩撞球,可以和惡意購併一樣令人全神貫注,而且遠遠優雅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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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Gordon@Flickr CC BY-SA 2.0

兩位內城男性山米.嚴肅(Sammy Grimm)與法蘭西斯.遊戲(Francis Player)的遊戲能力是鮮明對照。兩人童年都過得不是太好,遊戲先生的童年更是苦難重重。他們的天生智力都低於平均,皆在父母並未提供太多溫情的藍領家庭成長,不過兩人小時候有個極大的不同,也因此兩人日後具備不同的遊戲能力。

遊戲先生14歲時,因應機制屬於內城男性的前2%,從藍領出生爬至中上階級,得以念大學,中年時期持續展現相當成熟的防禦機制,享有三十四年美好婚姻,四名孩子有三個大學畢業。雖然年收入可達七萬五千萬美元,依舊一定讓自己每年休假五週,並按照計畫56歲就退休。最主要的嗜好是攝影,不過也積極參與社區服務,擔任數間服務窮人的非營利機構主持人,包括經營遊民二手衣中心。此外,也擔任鎮上歷史社團會長,以及鎮民紀念館聯盟幹部,成為「意義的守護者」。他個人感到退休「令人興奮,收穫很大⋯⋯我喜愛退休。」除了攝影,也從事釣魚、照顧孫子、照顧花園等活動,總結十年的退休生活時指出:「我不曉得自己哪有時間工作。」遊戲先生健康狀況十分良好,不出所料屬於「快樂健康組」。

相較之下,嚴肅先生不但年輕時因應技巧不佳,還討厭退休。退休前「永遠都在工作」,下班後不社交,沒培養嗜好,也從不休假,也因此退休後「感到無聊」。嚴肅先生完全不曉得該如何遊戲。被問到退休最美好的地方大呼:「沒有!」問到最糟糕的部分則抱怨:「無事可做。」問到如何面對沒工作的生活時抱怨:「我無法面對⋯⋯不喜歡退休。原本退休前從不生病⋯⋯我要是不舒服就去工作,忘掉一切。」嚴肅先生的健康狀況—他退休後最耿耿於懷的事—不出所料,不僅主觀上「不佳」,客觀上也失能,和上一章的痛苦先生同屬「悲傷罹病組」。

本書開頭出現過的哈佛男性萊特也懂得遊戲。我見到他時,他74歲,體型削瘦,穿著休閒褲和POLO 衫,神似老年版的美國喜劇演員丹尼.凱伊(Danny Kaye),面部表情生動,對人生感到著迷,萬事萬物都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不過他對人特別感興趣。萊特住在曼哈頓一間倉庫改建的公寓六樓,整間屋子最引人注目的房間是美輪美奐18 × 4.5公尺大的客廳,採光良好,擺放著從地板一直連接到天花板的大型書櫃,千本藏書構成的12公尺全景,最後以美麗中國卷軸與優秀現代藝術畫龍點睛。

萊特帶我走上螺旋形鍛鐵樓梯,參觀他俯視繁忙哈德遜河(Hudson River)的屋頂花園。那座花園不像曼哈頓第五大道上的頂樓公寓,沒有時髦草坪家具,也沒有異國植物,只有即將結果的番茄植物與樺樹。萊特的露臺木工全是自己做的。那不是招待生意貴客的頂樓花園,而是可以從事園藝活動的後院。

萊特雖然七歲遭逢姊姊過世,八歲母親又去世,最主要的性格特質是化逆境為轉機。萊特曾是大學幽默雜誌《哈佛諷刺家》(Harvard Lampoon)的成員,那個社團出過美國報業大王威廉.藍道夫.赫茲(William Randolph Hearst)、幽默作家羅伯特.本奇利(Robert Benchley)、著名編劇喬治.普林普頓(George Plympton)、普立茲獎得主約翰.厄普代克(John Updike)。萊特從《哈佛諷刺家》時期,就知道如何靠遊戲調劑工作,除了屋頂花園,還持續培養「以正面方式看待每個人」的美好能力,明白每種性格都是半滿的玻璃杯。身為作家的他永遠知道如何透過創造支持自己,他的主要防禦機制是成熟的昇華與幽默。74歲的萊特懂得不自視甚高,因為喜歡工作,每週依舊工作二十五至三十小時,不過每年僅進帳三千至一萬美元。「我不覺得自己退休了⋯⋯依舊有支票寄到信箱是好事。」任何自尊心強、擁有雄心壯志的紐約作家,都會把萊特的收入當成「塞牙縫」的金額,但明智的萊特則視為聖誕節禮物。

萊特一度想成為建築師,但缺乏繪畫天分,轉而成為作家。被問到最重要的退休計畫時回答:「寫文章⋯⋯那是我的工作⋯⋯其他則是享樂與遊戲。」不過寫文章也可以是享受樂趣的遊戲。55歲被問到退休計畫:「我現在已經有點處於半退休狀態,生活過得還可以。」但兩年後被問到預計退休的年齡又表示:「95歲⋯⋯重點是好好活著,積極參與各項活動,持續認識新朋友—尤其是年輕朋友。」他現在很開心信箱偶爾會出現支票。當天如果不是為了接受我的訪談,下午會待在公共圖書館。我問他正在研究的主題,他坦承:「還在四處摸索。」他已經完全摸熟紐約公共圖書館(New York Public Library)的電腦系統,對他來講那就像是他的屋頂花園與寫作的桌子,是另一個遊樂場。他原本只是要寫篇介紹三夾板的文章,結果發現埃及時代就有三夾板,接著又對2 × 4吋標準木材感興趣,開始了解相關知識,接著又研究石膏板與釘子的大量製造。我問萊特最不喜歡退休哪一點,他回答:「我不會不喜歡任何事,永遠都在從事某項活動。」接著又告訴我自己喜歡拍照,想開始研究攝影,還想研究貝多芬四重奏,不過實在找不出時間。

我問萊特他的婚姻如何能維持四十年,他回答:「我們兩人幽默感十足,大事也從來不曾意見不合。」如果可以重來,他會娶同一人,認為自己目前對妻子的感情比從前深,過去五年甚至是整段婚姻中最美好的時期。「我們不斷學到和睦相處與享受樂趣的新方法。」萊特的婚姻不是〈成人發展研究〉中最幸福的,只不過如同他面對退休的方式,他讓兩人的生活變成遊戲。最近萊特的一位姻親過世,夫婦倆繼承大量財產,如今可以每年在義大利和法國待三至四週。夫人的原則是:「每年一定要去巴黎一次。」

我請萊特描述他和妻子共享的一次經歷。「你是指我們做了什麼有趣的事?」他提到兩人上回去羅馬,「決定把重點擺在文藝復興時期的建築。」一起挑選四位建築師,研究他們在羅馬的作品,接著又比較他們在義大利佛羅倫斯的建築。有錢的話,退休的確比較有趣,不過萊特經濟拮据時,就已經在享受退休。

如同〈成人發展研究〉中許多男性,隨著時間過去,萊特和妻子依舊是一個團隊,但角色互換。「前二十年她是家庭主婦,我搭火車通勤到紐約市。後二十年她外出工作,我待在家洗衣服。」變老對萊特來講很簡單,因為他懂得如何遊戲,不把自己看得太重。

萊特的身體健康狀況是〈成人發展研究〉的男性前段班,從童年早期就得天獨厚,不太生病,79歲依舊不必服藥,僅因父親死於中風,每天吃阿斯匹靈預防。他坦承:「我無法跑上地鐵樓梯⋯⋯硬是強迫自己的話會氣喘吁吁」,但「腦力沒有減損」。我問他得放棄什麼,他回答:「我想不到得放棄的事⋯⋯我還沒放棄性愛!」我問萊特感冒時會做什麼,他大笑:「我會喝下全世界最大杯的馬丁尼,如果沒用,就吞康泰克感冒藥(Contac)。」就連尋常感冒,萊特也能化為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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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哈佛教你幸福一輩子:史上最長80年指標研究,揭露快樂到老的智慧》,天下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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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賴喬治.華倫特(George E. Vaillant)
譯者:許恬寧

史上最長80年哈佛研究,追蹤個案超過800人
首度揭開創造幸福、快樂到老的人生密碼

老年就像照顧秋日花園,完成收穫,並細心做好讓花園過冬的準備。
老年的意義是去愛、去工作、學習昨日不知道的知識,並與所愛之人共享寶貴時光。

哈佛大學〈成人發展研究〉自1938年啟動,迄今持續進行,是史上最長的社科研究計畫。這項研究有如探索老年的豐富礦脈,讓後人循跡前行,並指引我們:「老的意義為何?」「如何幸福到老?」

不必含著金湯匙,也能幸福一輩子
哈佛研究小啟示

  • 曾經遭遇不幸,不代表一輩子都會不幸福。
  • 不把自己當病人,生病也可以享受生活。
  • 50歲的婚姻和人際關係,可以預測80歲的生活滿意度。
  • 退休後交新朋友、學新東西的快樂勝過退休金。
  • 50歲開始還來得及!只要培養良好生活習慣,便能老得健康有活力。
  • 「老得好」的重點是原諒、感恩與喜悅。
哈佛教你幸福一輩子
Photo Credit: 天下文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