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恩的女人：李雪主是「和談」的潛在誘因？—隨談韓半島

只談金正恩和談的近期決定，無法全面了解真相

說美國特朗普、北韓金正恩應該獲頒諾貝爾和平獎，多多少少有「戲謔」的成分在內；如果要在「現實政治、半戲謔」的角度看，純粹提名諾貝爾和平獎的話，好應該把北韓第一夫人李雪主、南韓總統文在寅包括其中。

當前全球正在急速發展的重大事件之中，若訴諸學界與政界投票，「兩韓和平進程」極可能位列No.1，打破了超過半世紀以來韓半島的核武危機僵局。

無可否認，只看事態推演的近因，兩韓走向和平，美國押上開戰風險的賭注成為關鍵，特朗普劃定了最強硬的立場與限期，從文在寅去年非常焦急﹐欲立即收回「在韓美軍作戰指揮權」，便知道特朗普不會是退讓的一方，充其量是願意觀望制裁成效，安撫白宮內鴿派的立場。剩下只有北韓讓步一途。

那麼，如何解讀金正恩選擇妥協，便成為一大重點，不少人只從近因的角度看，透過早前北韓外交部對核武說法漸趨軟化的「跡象」，從而解䆁金正恩近月的轉變，願意跟南韓、美國展開和談，顯然，這種「買大小開盤」的回顧方式，依然無法全面理解「金正恩大轉向」的發展脈絡。

其實，促成兩韓和平進程的世紀大轉向，有位影響金正恩一生的人，間接誘發今天看起來撲朔迷離的結果，就是第一夫人李雪主，她的一舉一動，解放了傳統北韓夫人隱蔽與神秘的印象，不但婚姻有助確立金正恩國內的威信、誘發變革，且因為她的存在，間接導致了張成澤（金正恩監護人、姑父）被槍斃，更難出現保守派發動政變的可能，鞏固了金氏政權的穩定。

李雪主「露面」，她的法國衣著品味即成眾人焦點

南韓情報當局、傳媒一直追蹤李雪主與金氏家族的關係。李雪主一度被謠傳是出身醫生家庭，終於，在2013年7月她的身分進一步得到確實，她其實是「高麗航空駕駛員」之女，而只有空軍背景的人才能擔任職駕駛員，即謂李父是軍方出身（有指來自咸鏡北道清津）。

少女時代，李雪主曾在中國留學學習音樂，亦成為「銀河管弦樂團」的歌手，她樣貌圓潤娟好，性格活潑開朗，表演風姿備受注目，多次成為南韓與美國傳媒的焦點所在，甚至網絡出現了她的粉絲團。自從2012年7月北韓官方公開李雪主第一夫人的身分，她的衣著和穿戴品味，即被全球媒體細緻剖析一番，幾乎每一方面都蓋過舊日北韓夫人的作風。

說來有趣，李雪主身為第一夫人向公眾「露面」，經已是過往北韓的傳統禁忌，昔日，金正日的女人無論是成蕙琳、高英姬均絕少公開露面，猶如躲藏在禁宮之中。未止於此，李雪主在首幾次公開活動，已主動且親暱地緊扣金正恩的臂彎，又意圖衝去跟他一起洗手，這些小舉動在保守的北韓已足以讓眾人「驚呆」。

更「驚呆」的壯舉，是這位第一夫人從沒有佩戴過印有「金日成、金正日」肖像的徽章，從前幾乎聞所未聞。

另外，李雪主的衣著風格，熱愛法國著名時裝設計師「可可．香奈兒」（CoCo Chanel），有南韓專家估計，她是找辦法在中國購入布料，然後要求北韓設計師模仿Chanel的風格製作服裝。除了衣著講究品味和「國際化」，她穿衣亦遵循所謂「T.O.P原則」——time（時間）、place（場地）、occasion（情境），例如，與金正恩參拜金日成墓時，會穿兩件式的黑色套裝；到遊樂園時則穿淺亮色上衣（所以有清潭洞媳婦的外號）；若到幼稚園訪問則穿黃色圓點玟斑紋洋服，襯托跟小朋友子玩耍的色澤。

手腕戴有瑞士「摩凡陀」（Movado）情侶名錶，攜帶「克莉絲汀．迪奧」（Christian Dior）手袋，臉上用的是愛茉莉太平洋公司生產的南韓「雪花秀」（Sulwhasoo）化妝品。

足見，金正恩在每方面都滿足第一夫人的生活方式和需求，而李雪主的率性與活潑，亦牽動、強化金正恩的開放傾向，呼應著金正恩年輕時在瑞士留學的青春回憶。

金正恩、李雪主一起看「小熊維尼、米奇老鼠」表演

在2012年7月初，李雪主與金正恩出席一次牡丹峰音樂演奏會，舞臺上的女性表演者被允許穿低胸上衣和短裙，第一夫人既不妒忌亦不厭惡，享受非常，本來這種「風格」的表演，在金正日時期是要嚴禁的，全稱是「二流的資本主義風格」。

期間，還有表演者裝扮迪士尼的米奇老鼠、小熊維尼，背景還放映了美女與野獸、白雪公主的畫面。看了這些「二流的資本主義風格」表演以後，二人一同起立鼓掌，金正恩隨即說：「我們應該大膽的接受其他國家的好事物，並進而創造出屬於我們自己的事物。」

在欣賞這場表演的第二日，金正恩到襪子工廠參觀時說，產品務必追得上「國際潮流」；而在相當接近的時期，傳出北韓允許女性穿牛仔褲、迷你裙、厚底鞋、穿耳環。南韓方面的一種詮釋是：「從這些措施可以看出，金正恩試圖塑造北韓嶄新的形象，而這些種種的變化與第一夫人李雪主的驚奇亮相是同步進行的。」

金正恩沒大搞父親「歡樂組」淫逸派對

李雪主、金正恩互相影響、強化對方「破格與開放」的價值觀，也包括私生活部分，雖然金正恩仍有父親那血腥殘忍的手段，但是在對待女性方面，淡化了叔父輩頗多「北韓宮廷的淫逸」作風。

像在金日成、金正日統治時期，有所謂「歡樂組」這樣的活動。搞甚麼的？自然包含性愛派對的事情，黨員先在全國挑選十多歲的少女，根據身材、樣貌、才能等分類出不同特質，再派到「歡樂組」底下的不同小組，供領導人「享用」：

滿足組：提供性享樂的道具服務
幸福組：提供推拿或按摩的消除疲勞服務
歌舞組：提供半裸方式的跳舞、唱歌、樂器表演服務

如果一些北韓父母，某天突然收到黨幹部告知：「你們的女兒為了擔任黨內的重大職務，將要前往平壤，並在國防部的一個重要直屬部隊兼機關裡工作了。黨會給予特別的照顧，供應給貴府源源不絕的糧食及日常用品。」

這些父母聽後以為這是天大的喜訊，四出跟鄰居分享，女兒今後光榮地為領導和國家服務，實情是那些女兒們被迫發送去「歡樂組」，今後用肉體「服務」領導。

當年，傳出金日成有稱為「特閣」的別墅，便有近兩千名「歡樂組」少女。

相對來說，金正恩在宮廷式淫逸方面，確是未有上兩代般瘋狂，而且愛上了李雪主之後，放寬了對國內女性的一些規範。

難怪，多年來南韓甚或美國，一度爭論李雪主的出現，會否大大啟示了北韓將走改革開放的路線。到了今天，金正恩決定不與特朗普「硬碰硬」，數個月內選擇走上和談之路，看來絕不能忽略他背後的女人——李雪主對他的情感驅動力。有如此愛妻，二人又熱愛一同出席大型活動，他捨得冒性命之險，還延續金正日「永續革命」的思想激情嗎？話說回來，為了這位夫人，金正恩在外交上一度施展激烈手段的背後，真會像父親金正日一樣，滿腦子共產革命熱情，必要時連「江山與美人」也絲毫不顧？

破解南韓研究員之謎團：為什麼金正恩一度要隱瞞跟李雪主的關係？

至於，還有一件頗為重要的事，就是李雪主與金正恩的婚姻從何時開始，則牽涉一些謎團。

研究員李永鍾曾在著作《金氏家族的女人》中，提出一個他解不開的疑問：

為什麼我們幾乎確定「金正恩與李雪主」在2009年成婚，北韓當局要到2012年7月才正式揭開二人關係？（期間李雪主竟然一如以往參與樂團表演活動，對未來第一夫人來說，此舉極不尋常）

實際上，這並非神秘難解的謎團。稍後我們便知道，自從2007年傳出金正恩將會繼位的消息，到2009年北韓內部確定接班，同年安排金正恩迅速成婚，到2012年圓滿所有權力交接，原因並不難弄個明白。（南韓最早評估金正恩繼位的消息為2007年）

首先，我們必須明白，北韓領導人所寵信夫人的地位極其崇高；譬如，第二代領導人金正日（金正恩父親），自從他疏遠了秘密同居的女人成蕙琳之後，便給予出身舞者的「高英姬」第一夫人的待遇，對她憐惜有加，高英姬就是金正恩的生母。

根據2008年流出的資料顯示，北韓甚至有意偶像化高英姬的地位，將她宣傳成「平壤的母親、尊敬的母親大人」，這是非同小可的位階，此前「母親」一詞只曾用來形容金正日的母親。在高英姬患乳癌時，金正日不惜一切安排她到巴黎接受治療，金正恩亦因為母親的遭遇，對北韓治療乳癌的設施相當重視，經常對她的病況感到憂心。

如是，金正恩父親以來有此家族傳承，令「第一夫人」的角色跟領導人管治威望，有相當密切的政治含義。

因此，早在2008年金正日再次有腦中風之前，他已基於身體問題，初步商議由金正恩接班，2009年正式決定，此舉意味著，金正恩必須在他安排之下盡快成婚，要一年之內同步處理金正恩「第一夫人」誰屬的問題，以全面交接。

所謂二人神秘結婚不公開之謎，根本是金正日的實際決策。在如此急迫之下決定結婚人選，他須在有生之年觀察這位「新任第一夫人」有沒有異樣，會否動搖兒子的金氏政權，一旦有異樣便立即拉她下來，直至最後一口氣才放心（死後則由監護人繼續觀察），那麼，金正恩完全接管國家之後，才一併公開第一夫人是誰，便自然不過了；是故，這才能解䆁為何金正日父子，破天荒讓李雪主在婚後，仍能公開參與樂團演出，叫外界不曾察覺她嫁給金正恩（欲隱瞞的是金正日，不是金正恩）。

問題是，為甚麼是李雪主最終勝出？固然，她是金正恩所愛是毫無疑問的，然而，在撮合二人的過程之中，除了父親的「拍板」之外，極可能與姑父「張成澤」此人有關，在金正日死後，他實質上是北韓的代理國務「攝政王」。

金正日在決定繼位人時，就接納了妹夫張成澤的意見。一方面，長子金正男偷渡到日本迪士尼遊玩，中途被捕使金氏家族蒙羞，斷然不選他繼位之外，另一方面，張成澤考慮到金正恩在性格、外貌「酷似」父親金正日（亦似祖父金日成），如此一來，繼位者才能更易在北韓建立威信，穩住家族利益。

金正日連繼位問題都採納張成澤意見，亦讓妹妹金敬姬（張的妻子）與他一起監護金正恩成長，足見金正日如何器重張成澤，使他實際代辦金氏家族極多要務，甚至連幕後金援出走的金正男，亦是他長年搭路。

張成澤之死，或涉李雪主2013年的醜聞

不過，張成澤與金正恩的關係，到了2013年徹底破裂，種種跡象所見，張並不完全忠於金正恩，他的死，也間接反映跟李雪主有關，亦因為他的死，更形鞏固了金正恩的江山。

巧合的是，張成澤跟李雪主的父親，同樣被據指是出身「咸鏡北道清津」，在2013年12月，北韓電視有天播出張成澤被拖走的畫面，主播形容他是「這狗都不如的卑鄙人渣張成澤」，事後更傳出他遭「犬決」（找來一批餓狗咬死他），只是更可能是直接槍斃。無論如何，當局稱他的主要罪名是，把天然資源賤賣給中國人、對金正恩有不敬行為、在金正恩升任中央軍事副委員長時，拍手拍得不夠積極高興、意興闌珊等等。

可是，這些官方說法的背後，日本《朝日新聞》得悉另一些內情。就在張成澤被拖走的三個月前，一些音樂及藝術團員因「拍攝淫穢畫面」，遭北韓人民保安部調查，過程中聽到團員指「以前李雪主也和我們一樣這樣玩。」不久，這些團員全數被槍殺，剩下的團隊被迫解散，此外亦牽涉到張成澤的頭上。

儘管，此事波及到李雪主的聲譽，然而，金正恩依然十分保護她，讓她休息低調一段日子，並沒有發生外間估計的婚變，至今二人如常恩愛地出席國內外活動。具體的詳情即使難以完全證實，正是由於事件觸及李雪主，令金正恩狠下命令處決張成澤，至此，內部再沒有金正日那一代強勢又保守的父老，能充當「攝政王」的角色，意味金、李夫妻日後無論選擇怎樣改革開放的道路，除非有重大意外，否則，再難有誰可以阻止。

參考資料：

李永鍾著：《金氏家族的女人：北韓王室你不知道的秘密》，新北市，八旗文化，2017年10月，初版一刷。
芭芭拉．德米克（Barbara Demick）著：《我們最幸福：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Nothing to envy: Ordinary Lives in North Korea by Barbara Demick），臺北市，麥田出版，2017年5月，二版十刷。

核稿編輯：歐嘉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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