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調挺管的孫震,何不以倖存者身分談談澎湖713屠殺真相?

高調挺管的孫震,何不以倖存者身分談談澎湖713屠殺真相?
Photo Credit:Unknown@Wiki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七一三事件顯示,獨裁政權的屠殺是不分族群的,它將所有熱愛自由的人,不論是本省人、外省人還是原住民,都視為威脅其權力的敵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台大前校長孫震呼籲台大校長當選人管中閔不該提出行政訴願,應用司法途徑告政府,因為政府羞辱其人格,管中閔應提出國家賠償。他更以蔡英文總統曾說過的「裝睡的人叫不醒」回敬政府,因為不論管或台大給什麼答案,這政府以「dirty mind、evil eyes」來看,都不會接受,「裝睡的人還在睡夢中。」

很有意思的是,很多人在台上的時候,打壓民主自由不遺餘力;退休後,忽然變成民主派、自由派、蘋果派,儼然是校園自治的捍衛者,華麗轉身,毫無「違和感」。孫震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台大校長任上,對追求民主自由的師生的打壓可謂不遺餘力。孫震在台大當了九年(1984-1993)校長,一直都是黨國教育、保守僵化的象徵。

1986年,李文忠事件中聲援李文忠的學生,有周威佑等九人被台大校方記兩大過兩小過留校察看。同年,大學新聞社因《大學新聞》未送校方審稿就發刊,社長許傳盛、總編輯林國明與編輯陳明祺被記過,大新停社一年。

1987年台大學生組成「大學改革請願團」前往立法院抗議,要求「政治校長撤出校園」,那個政治校長就是孫震。

同年,「自由之愛」發起「511台大學生日」,在校園遊行、發表演講。本來孫震打算將參加的學生退學;後來因為輿論反彈,才「只」將林佳龍、鍾佳濱、陳啟斌等七名學生記過,理由是「聚眾滋事」。

1989年,野百合學運爆發,十位台大教授連署發表公開信給校長孫震,要求設立「民主教育週」,到廣場上給學生上課,卻遭到孫震的拒絕。這項消息立刻傅達到廣場並正式宣佈,結果得到清大、成大教授的支持,願意與台大教授同步行動。

1991年,「100行動聯盟」以「反閱兵、廢惡法」為訴求,由中研院士李鎮源領頭,在台大醫學院基礎醫學大樓展開靜坐抗議;結果憲警進入校園打人、抓人,孫震對此侵犯大學自治的惡性保持沉默。

有以上這些事件,如今孫震卻嘲諷蔡英文是「裝睡的人」——究竟誰是「裝睡的人」呢?從70年前的澎湖山東學生案一直睡到今天?

澎湖七一三事件,外省版的「二二八」

孫震本人是澎湖七一三屠殺的倖存者,但他在《寧靜致遠的舵手——孫震校長口述歷史》中卻對該慘案的來龍去脈避而不談,他以儒家士大夫的偽善宣稱:「我不敢說自己仍是一個好學者,卻是規規矩矩的念書人,節制自己,尊重別人,我看大家都是平等的,不敢瞧不起人。」他若捫心自問,對得起慘死的張敏之校長嗎?真正該獲得國家賠償的,不是管中閔,而是七一三事件的受害者及其家屬,孫震為什麼不幫助這些老鄉和手足申請國家賠償呢?

我的手頭有兩本關於張敏之校長的書:《十字架上的校長》。一本是定居美國的張敏之的幼子張彤先生贈送給我的,一本是該書的編輯、台灣文史工作者管仁健贈送給我的。

張彤自幼聰穎,台大畢業服預官役後赴美留學,25歲就獲得史丹福大學電機博士,為該校最年輕的博士。1999年夏天,他請資深新聞工作者劉台平、高惠宇二人協助,為澎湖案寫了一本十多萬字的書,希望在12月11日張敏之殉難50週年紀念日出版。

然而,該書卻因無商業價值,無法找到出版社願意出版發行。幾經輾轉,書稿交由管仁健供職的文經社出版,管仁健以總編輯親任該書之責編。管仁健感嘆説:「其實這個結果不難想像,因為這八千名學生在當時確曾遭受迫害,但日後很多人卻又成了高官或將領。出版這一類的書,不只是陳誠彭孟緝這些人的後代不滿,當年的某些受害者也未見得領情。」管仁健在這裡所説的「某些未必領情的受害者」,當然包括攀龍附鳳、飛黃騰達的孫震。

山東人很會做官。如今在共產黨中央委員會中,山東籍者居諸省之首。在國民黨體系中也是如此。在七一三事件中遭強徵入伍的山東流亡學生,之後有數位在軍中升任至將軍,包括前國防部副部長王文燮、前海巡部總司令王若愚、前陸軍總司令李楨林等。

當年的山東學生中,還有包括黃端禮、李新凱(彭麗媛舅舅)、孫震、張玉法、顏世錫和當年聯合中學的訓導主任苑覺非等,苑覺非是現任台大哲學系教授苑舉正的父親。已去世的當事人有2011年去世的朱炎、軍方的尹殿甲等。尹殿甲是前台大人類學系教授、前台大訓導長尹建中的父親。此案相關的莫名失蹤者近三百多人,軍方也長期監控其家屬。

Zhang_Minzhi
保護學生而蒙難的山東煙台聯合中學校長張敏之。|Photo Credit:Unknown@Wiki Public Domain

1951年6月,由江蘇省國代談明華向蔣介石呈交報告書,認為張敏之罪名可疑。澎湖防衛司令部司令李振清在報告中,也認為張敏之等人遭刑求逼供,此案應由39師政治部秘書陳福生負責,要求將他槍斃;39師師長韓鳳儀也應負責,應撤銷他因此案獲得的的勳章。蔣中正向參謀總長周至柔下令,要求重審此事,保安司令部認為罪證確鑿,不肯復審。總統府參軍長桂永清建議蔣中正,將陳福生送軍法庭審理。軍法庭宣判陳福生無罪,此案終結。

1953年春天,革命實踐研究院結訓時,蔣介石以院長身分召見學員代表,江蘇籍國大代表談明華,因抗戰時在山東曾與張敏之共事,趁機向老蔣「告御狀」。談話本來每人以五分鐘為限,侍衛以手勢暗示談明華出來,老蔣卻令他回座,詳細聽完後,再令他回去呈上書面報告。蔣令總統府參軍張公度調查。總統府秘書長張群坦言:「這是人命關天,應給一個交待。」但陳誠的答覆卻是:「要為國家留點顏面。」陳誠並緊急約見五位國代警告説:「此案不可提,以免影響美援。」

到了1970年,拖了16年之後,山東老國代追問此案,蔣介石的答覆是:「待復國後再究辦。」這顯然是搪塞之辭,因為當時不僅是蔣介石,所有追隨國民黨到台灣的各色人等,都已經心知肚明:中華民國只能「在」台灣了,反攻大陸乃是水月鏡花、毫無指望了。五年後,蔣介石去世。1982年,談明華謝世,五個提案人全部過世,本案也告終結。

1989年是張敏之蒙難40周年,台灣已經走向民主化,張彤再接再厲為父親伸冤。但當時的國防部長是陳履安,陳履安是陳誠的兒子,而陳誠是在殺人命令上簽字的人,要讓兒子追究老子當年犯的錯,在黨國和儒家的邏輯中都是「強人所難」。

1992年6月,時任台大校長的孫震接任國防部長。孫震自己就是山東流亡學生,而副部長王文燮、海巡部司令王若愚、陸軍總司令李楨林三位二級上將,也都是山東流亡學生。一個部長加九顆星星,大家都以為平反有望了。但時任內政部長的許水德,卻表示不可能。於公,當時仍未制定相關的法律,平反冤案內政部無法可依。於私,當事人彭孟緝仍健在,陳誠之子陳履安又貴為監察院長,因而本案再度石沉大海。

此刻身居高位的孫震,根本沒有為平反此案盡力,相反,他竭力淡化身為山東流亡學生的過往經歷,如此才能向國民黨高層效忠。這是一種特殊形式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受害者自願加入加害者陣營中,參與新一輪的加害。

1999年,張敏之遇難即將50周年時,行政院通過〈戒嚴時期不當匪諜與叛亂案補償條例〉。作家柏楊提到,為了籌建紀念所有政治犯的「綠島垂淚碑」,曾去總統府面見李登輝總統,李登輝主動提起外省人最恐懼的「澎湖案」。李登輝表示,「這麼多師生追隨政府來台,卻遭到如此下場,的確是極為特殊的案件」,但問題牽扯太大,8,000人要平反恐怕不易。

2017年夏天,我專程赴澎湖考察寂寞臨海的七一三事件紀念碑。小小的紀念碑,旅遊手冊上沒有記載,即便是在地人也多半不知。被稱為「外省人的二二八」的七一三事件,所受之關注與二二八根本不成正比。

七一三事件顯示,獨裁政權的屠殺是不分族群的,它將所有熱愛自由的人,不論是本省人、外省人還是原住民,都視為威脅其權力的敵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鶴髮童顏的孫震老校長,既然有時間、精力出來高調挺管,不如向淡忘歷史的台灣年輕一代說一說七一三屠殺的真相吧。這才是超越族群、超越藍綠,締造自由、寬容、多元的台灣的首善之事情。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政治』文章 更多『余杰』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