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汽車安全座椅真的比安全帶的防護效果好嗎?

兒童汽車安全座椅真的比安全帶的防護效果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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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使用安全座椅使父母產生錯誤的安全感,認為他們已經盡一切可能保護小孩。這種自滿使我們不再努力尋求更好的解方,也許有另一種更簡單、更便宜、能夠挽救更多性命的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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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帝文・李維特(Steven D. Levitt)、史帝芬・杜伯納(Stephen J. Dubner)

兒童汽車安全座椅到底安不安全?

有時候,地位較卑微是件好事。當一家四口開車出門時,小孩通常被塞到後座,媽媽或爸爸坐前座。小孩不知道,他們其實比較幸運:在撞車時,後座遠比前座安全。對成年人而言,更是如此,成年人體格更壯碩,當他們坐前座時,更容易撞上堅硬的東西。但不幸的是,讓地位較卑微的小孩坐後座,這沒關係,可是若只有父母兩人開車出門,其中一人坐到後面,讓另外一人坐在前面的殉難者座椅,這有點尷尬。

如今,安全帶是所有汽車後座的標準配備,但它們的設計是針對成人,不是小孩。若你想把你的三歲小孩綁住,安全腰帶會太鬆,安全肩帶會壓在他的脖子或鼻子或眉毛上,而不是他的肩上。

所幸,我們生活在一個珍愛及保護小孩的世界,我們找到了一個解方:兒童汽車安全座椅。這個解方是在一九六○年代推出的,一開始,只有最謹慎警覺的父母使用它。因為醫生和交通安全專家的提倡,還有汽車安全座椅製造商的鼓吹,使用者愈來愈多,最後,政府也加入推動行列,在一九七八年至一九八五年間,美國每一州都立法要求,兒童必須坐在符合聯邦汽車衝撞測試標準的汽車安全座椅。

在當年,車禍是美國孩童的最大死因,至今仍是,但死亡率已經顯著降低,大多數人把這主要歸功於汽車安全座椅。

當然,安全不是免費得來的。美國人一年花超過三億美元購買四百萬張汽車安全座椅,一個小孩在成長過程中通常需要三種不同規格的汽車安全座椅:嬰兒得坐面朝後的安全座椅;學步孩童得坐尺寸較大的面朝前安全座椅;年紀大一點的使用防護座椅。此外,若小孩有一、兩個兄弟姊妹,父母可能得購買運動休旅車或小貨車,才能有容納多張汽車安全座椅的寬度。

汽車安全座椅這個解方,也不是像多數人想像的那般簡單。任何一種汽車安全座椅都有綁帶、拴扣、繫帶等,分別由不同的製造商製造,而且必須用汽車本身附加的安全帶固定住,而汽車本身的安全帶結構配置視製造商而有不同,不同車款的汽車後座的形狀輪廓也有差別。再者,汽車本身的座椅安全帶設計是要繫住成人的,不是用來綁一具無生命的大塑膠物體。根據美國國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ational Highway Traffic Safety Administration,簡稱NHTSA)的調查,超過八成的汽車安全座椅安置方式不正確,正因此,才會有那麼多的父母前往警察局或消防站求助,也因此,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才會對大眾安全相關工作人員,施以為期四天的國家標準化孩童乘客安全訓練,用多達三百四十五頁的手冊,教導汽車安全座椅的正確安置方式。

但是,誰會在意汽車安全座椅既不簡單、也不便宜呢?並非每一種解方都能如我們所期望地那般精簡。警員犧牲四天的工作,去學習熟練這麼有助益的一項安全裝置,這不是很值得嗎?重點在於汽車安全座椅有成效,能救小孩的性命,根據美國國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的研究,它們的確使一到四歲兒童的車禍死亡風險降低了五四%。

好奇的父母大概有一個疑問:這五四%的風險降低,究竟是拿什麼來比較而得出的數字?

在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的網站上可以找到答案。該機構的「死亡事故分析報告系統」(Fatality Analysis Reporting System,簡稱FARS),中儲存了大量政府統計分析資料,包含自一九七五年起美國境內所有死亡車禍的警方報告。該系統記錄了所有你能想像得到的變數:車禍車輛的種類和數目、發生車禍時的車速、車禍發生日期、乘客坐的位置、哪些安全裝置受損等。

從資料中可以發現,坐安全座椅的孩童喪命機率,比完全未使用任何安全裝置(繫安全帶、座安全座椅等)的孩童喪命機率低五四%。這有道理,撞車是很猛烈的衝擊,坐在重金屬車體內快速行駛中突然停止行進時,有很多可怕情形可能發生在人的肉體及骨頭上。

但比起簡單便宜的舊解方(儘管這簡單解方不是針對小孩設計的),這複雜昂貴的新解方(安全座椅)好多少呢?

安全帶根本幫不了兩歲以下的小孩,因為他們個兒太小了,安全座椅對他們是最實用的安全裝置。不過,年紀較大的小孩呢?美國各州的法律規定不同,不過許多州強制規定,六或七歲以下的小孩必須坐安全座椅。那麼,安全座椅是否有效保護這些小孩呢?

快速檢視FARS裡近三十年的車禍資料,得出了一個驚人結果:就兩歲以上的小孩而言,在涉及至少一人死亡的車禍中,坐安全座椅的小孩死亡率,跟繫安全帶的小孩死亡率幾乎相同(參見表4-2)。

表4-2
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也許是這些原始資料有誤導作用,也許那些坐安全座椅的兒童遭遇到的是較嚴重的車禍,或者,他們的父母有較多是在夜間開車時發生車禍,或是行駛在較危險的路上,或是駕駛的汽車安全性能較差?

不過,就算是對FARS裡的資料進行最嚴謹的計量經濟分析,也得出相同結果。不論是近年或很久以前發生的車禍,大車或小車,單一車輛事故或多輛汽車車禍,都沒有證據顯示,安全座椅比安全帶更有效挽救兩歲以上小孩的性命。在某些類型的車禍中(例如後方追撞),安全座椅的功效反而較差。

也許,問題出在太多的安全座椅安置方式不正確,如同美國國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所言。(你或許會說,一種已有四十年歷史的安全裝置,居然至今只有兩成的使用者能正確安置它,這恐怕稱不上是多優異的安全裝置吧。拿安全座椅作為比較對象,印度男人戴的保險套,幾乎都可稱得上是萬無一失了。)有沒有可能是:安全座椅的功效其實極佳,只不過我們沒有學會它的正確使用方式呢?

為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尋找對安全座椅和安全帶,進行同時比較的汽車衝撞測試資料。你大概認為,不難找到這樣的資料,畢竟,每一張賣到市場上的安全座椅,都必須通過衝撞測試,以取得聯邦政府的核准。但事實是,在以孩童個頭的假人進行衝撞測試時,研究人員鮮少進行這種同時比較。所以,我們決定自己進行這樣的測試比較。

測試用的假人不會說謊

構想很簡單:我們將委託進行兩件衝撞測試,在第一項測試中,使用一個三歲大個頭的假人坐在安全座椅,以及一個三歲大個頭的假人繫上安全肩帶和安全腰帶。在第二項測試中,使用一個六歲大個頭的假人坐在防護座椅,以及一個六歲大個頭的假人繫上安全肩帶和安全腰帶。兩件測試都是模擬時速三十哩的前方衝撞。

儘管我們願意支付三千美元(嘿,科學不便宜啊),仍然難以找到願意替我們執行測試的衝撞測試實驗室,感覺好像美國每一間這樣的實驗室都讓我們吃閉門羹。終於,最後找到一間實驗室願意收我們的錢,替我們辦事,不過實驗室主任要求,我們不能在書中提到這間實驗室的名稱,因為他怕,安全座椅製造商可能因此不再委託他測試案子,這可是他的核心業務啊。但這位主任說,他是「科學迷」,也想知道測試結果。

在飛抵這間實驗室所在地後,我們在玩具反斗城(Toy “R"Us)購買了幾張新的汽車安全座椅,開車來到實驗室。可是聽了我們要求的測試內容後,值班工程師拒絕參與這些測試,他說:「這是白痴實驗。」安全座椅的功效當然較佳,而且我們若把他的昂貴假人繫上安全肩帶和安全腰帶,衝擊力可能會把假人撞得四分五裂。

憂心衝撞測試假人的健康,這似乎很奇怪,它們本就是被用來衝撞的,不是嗎?不過,在我們同意萬一繫安全帶的假人受損,我們將賠償實驗室後,那位工程師同意執行測試,嘴裡仍然咕噥抱怨。

實驗室的環境設計保證,會以最適當方式安置安全座椅。安全座椅被綁在舊式板凳形的平直後座(亦即座位之間沒有凹陷的隔溝),執行這項工作的是經驗豐富的衝撞測試工程師,想必他比一般父母更擅長以正確穩固方式安置安全座椅。

從開始到結束,整個測試很嚇人。每一具穿著短褲、T恤、球鞋的孩童假人身上,都拉出了一束纜線,用以度量其頭部和胸部的受損程度。

首先測試的是一對三歲小孩,一個坐在安全座椅上,另一個繫上安全肩帶和安全腰帶。氣動橇運車發出嚇人的猛烈撞擊聲,在當下,你無法看清楚太多情況(不過,我們鬆了一口氣,因為繫上安全帶的假人並沒有四分五裂),但觀看超慢速的影像重播時,你可以看到假人的頭、腿和手臂猛烈前衝,手指在空中揮動,然後頭猛然撞回。接下來進行六歲大假人的測試。

只花幾分鐘,我們就獲得了結果:成人的安全帶全都通過衝撞測試。根據頭部與胸部的受衝擊資料,不論是坐安全座椅的小孩,抑或繫安全帶的小孩,都不可能在此衝撞中受傷。

那麼,舊式的座椅安全帶功效如何呢?

座椅安全帶超越兒童安全座椅應該符合的每一項安全要求標準。試想:若我們把這些假人繫上座椅安全帶的測試結果呈報給聯邦政府,我們的這項「新」產品將很容易通過核准,但其實,這項「新」產品跟麥納瑪拉在一九五○年代推動的尼龍安全帶幾近相同。既然舊式的座椅安全帶已能達到政府對安全座椅要求的安全標準,那麼,安全座椅製造商推出功效無法勝過安全帶的產品,也就不足為奇了。這或許令人感到可悲,但並不令人意外。

買個心安

你可以想像,我們對汽車安全座椅的評價並不高,這使得我們成為勢單力薄的極少數派。(若我們兩人之中的任何一人沒有小於六歲的小孩的話,我們很可能早已被貼上「厭惡小孩者」的標籤了。) 有一種跟我們論點相背而甚具說服力的看法,被稱為「座椅安全帶症候群」(seat-belt syndrome),一群知名的兒童安全性研究人員警告,汽車衝撞測試中的假人,並沒有感應器度量頸部和腹部受到的傷害,他們以可怕的言詞述說,在急診室裡見到受損的座椅安全帶,如何對小孩造成傷害。這些研究人員訪談遭遇車禍小孩的父母以蒐集資料,然後結論指出,防護座椅降低重大傷害的功效,比座椅安全帶高出六○%。

這些研究人員當中,有許多人是主動關心車禍受傷的小孩。他們當然是立意良善,但論點正確嗎?

訪談父母並不是取得可靠資料的理想方法,原因很多。父母可能因車禍而精神心理受到創傷,因此錯記車禍細節。父母的陳述未必是事實(研究人員從保險公司的資料庫裡取得這些父母的姓名),若你的小孩在車禍發生當時並未使用任何安全裝置,你可能感受到強大的社會壓力,或是擔心保險公司將因此提高你的保險費率,而感受到財務壓力,於是可能謊稱,小孩在車禍發生當時有使用安全裝置。警方的調查報告中將顯示,你的汽車裡是否有孩童安全座椅,因此你無法對此撒謊,但所有汽車後座都有安全帶,所以就算車禍發生當時,你的小孩並未繫上安全帶,你仍然可以謊稱他繫了安全帶,任何人很難證明你說謊。

除了訪談父母,有沒有其他資料來源能幫助我們,回答這個有關於小孩受傷的重要問題呢?

FARS的資料幫不上忙,因為它只有死亡車禍的資料。不過我們找到了,另外三個涵蓋所有車禍資訊的資料庫,其中一個是全國性資料庫,另兩個是分別來自紐澤西州和威斯康辛州的資料庫。它們總計包含九百多萬件車禍的資料,威斯康辛州的資料庫特別有用,因為它把每件車禍連結至傷患自醫院出院的資料,使我們能對受害人的受傷程度進行更好的度量。

這些資料的分析結果如何呢?

在防止重傷方面,對於兩歲至六歲孩童,安全肩帶與安全腰帶的功效,跟安全座椅的功效一樣好。但在防止輕傷方面,安全座椅的功效較佳,它們減少受傷的可能性,座椅安全帶高出二五%。

所以,別把你的孩童安全座椅丟掉(反正,在全美五十個州,未使用安全座椅是違反的事),小孩太珍貴了,因此就算安全座椅只比安全帶多出防止輕傷的小益處,大概仍是值得的投資。還有一項益處是難以計價衡量的:父母的心安。

或者,換個方式來看,這也許是汽車安全座椅的最大成本:使用安全座椅使父母產生錯誤的安全感,認為他們已經盡一切可能保護小孩。這種自滿使我們不再努力尋求更好的解方,也許有另一種更簡單、更便宜、能夠挽救更多性命的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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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超爆蘋果橘子經濟學﹝典藏紀念版﹞》,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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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史帝文・李維特(Steven D. Levitt)、史帝芬・杜伯納(Stephen J. Dubner)
譯者:李芳齡

本書探討了《蘋果橘子經濟學》未及涵蓋、說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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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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